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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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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別

等到終於停頓下來,朵兒才又見到了那個將軍,他帶著一隊士兵將她和數個女子壓著離開了駐紮之地。走了小半日,來到了一個更大的駐地。

那駐地的營帳朵兒總覺得有些眼熟,不過也沒需要她疑惑太久,她便見到了這裏的主人。士兵領著她們進入主帳時,她一眼就認出了坐在上首的人,朵兒下意識的將頭埋下,心裏祈禱著對方不會將她認出來。

“拜見世子。”這是那名帶著她們來此地的將軍的聲音。“這些是末將在戰場上捕獲的,有些是各對抗部族有名有姓之人的妻女,有些是難得一見的美人,獻於世子處置。”

被將軍稱呼為世子之人沒有立即回覆,但朵兒能感受到對方從頭頂略過的視線。

“紮木合,就憑這些可不能抵消你劫糧失利之過。”

那將軍有些心虛。

“末將知道,末將願受處罰。”

世子並沒有馬上下處罰,而是先讓他將下首的各人的身份一一說明。那將軍只將有背景的女子身份詳細說了,其餘自然就是屬於美人的範疇了,而朵兒被歸屬到了後者。朵兒不知道該不該慶幸這個將軍沒有認出自己,但此時已不重要,稍後的運氣還在於這個世子。

說完後,世子似乎還算滿意,但還是下了處罰,讓人將那將軍領了出去。

“都擡起頭來。”

跪著的人都很猶豫,男子又嚴厲的呵斥了一聲,幾人才緩緩擡起頭來。男人鷹一般的眼神從下首眾人臉上逡巡而過,而後停到了朵兒的臉上。

朵兒雖然很快躲開了目光,但還是沒有躲過對方的敏銳。

“來人,給她們把臉搽幹凈。”

或許都想要僥幸躲過侵犯,年輕女子臉上都自己抹上了些汙漬。但對貴家子弟來說,這些都沒什麽用。一旁走過來幾個侍女,用沾了水的布將各人的臉一一搽了幹凈。而後,那男子的眼光便一直停留在朵兒身上了。

“除了她,其他人都帶出去,你們也都出去。”

等到營帳中再無第三個人,朵兒知道躲不過了,擡起目光看向男子的眼睛。

他仍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緊緊地盯著朵兒的臉。

“朵兒?”

朵兒心中嘆息一聲,還是沒有瞞過她。她開始打量眼前這個青年,心中百感交集,年少的時光湧入腦海。上一次見到他已是許多年前,那時都是孩子,朵兒自小活潑愛動,喜歡和男孩們騎馬玩鬧,那時的喀什哈和土謝圖之間來往也不少,兩家來往之時,朵兒和他有很好的情誼。

“許久不見,孟恩。”

這個男人是喀什哈部的世子孟恩。眼前的孟恩雖然還有幾分少年時的輪廓,但渾身上下已滿是一個成年男子的粗獷和一方領主的淩厲氣勢。

孟恩的不可置信更多源於他知道朵兒已是封了品級的嬪妃,按常理說是不可能出現在戰場之中的。

“你為何會在這裏?你不是……”

孟恩上前兩步,蹲下身子為朵兒解開手上的繩子。

“那人親征還帶著你……你這麽喜歡自在的生活,我真沒想到你會進女真人的後宮。”孟恩實在看不上這等把女人帶到戰場上冒險的行為。

朵兒想起入宮的因由有些黯然,沒有回他的話,孟恩看朵兒的樣子,更是可憐這個女人。朵兒不想談論這件事,反問道:“那你呢?”

孟恩順勢在朵兒跟前的地上坐下。

“這些年我假意投降,就是為了等父親回來的這一日。”

朵兒不懂他的執著,想起自己的父兄,忍不住問道:“你們到底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為了不向任何人稱臣,他們想去做中原人的汗,便去做,憑什麽要我們草原各部族都向他稱臣,我們不服。”

“那攻打土謝圖又是為了什麽?難道我阿布對你們不好嗎?我額吉又有什麽錯,那些部族中的老弱婦孺又有什麽錯?”

朵兒的質問讓孟恩無地自容,但他不能認錯,喀什哈全族如果想要活下去,如今的辦法只能跟著父親打贏這場戰爭。

“因為你們支持女真人,支持女真人就是我們的敵人。自古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能怪他們運氣不好。”

孟恩的話讓朵兒怒氣沖冠,方才見面時的那點少年情誼頃刻間煙消雲散。她明白了這個人和他父親一樣都是瘋子,和瘋子是無法溝通的。她瞟見孟恩腰間的短刀,趁著對方走神之時,跳起來去奪刀。刀是奪下來了,但刺向孟恩時,還是被對方輕松的化解並反手鉗制住她。

“好妹妹,不要辜負我的好心好意,我雖然舍不得殺你,但要是不小心傷了你,不好過的可是你自己。”

說完叫了人進來將朵兒帶出了主帳。

土謝圖公主被俘的消息次日便被散播了出去,孟恩沒有報出朵兒的名字,眾人猜不出是哪一位公主。這看似免了朵兒的聲名受損,實則把所有土謝圖公主的名聲都毀了。

消息傳出的最初一段時間,確實起了效果,朝廷軍隊投鼠忌器,沒敢有什麽大的動作。孟恩因此也得了父汗的嘉獎。看著朝廷軍沒有什麽動作,喀什哈的動作又大膽起來,沒幾日,已將朝廷軍主力再次困在西邊,在喀什哈眾部都以為對方已是掌中之物時,朝廷軍忽然兵分兩路,一路直撲喀什哈後方,將喀什哈的糧草盡數截斷,另一部直接回身咬住喀什哈前方大軍,與此同時,從東邊忽然出現一支奇兵,配合西邊主力反將喀什哈各部圍在了中央。

這分兵的一著棋還是有些冒險,回身包圍喀什哈的這支部隊人馬雖多,還是被喀什哈汗看出了破綻,兩方你來我往,一時間也沒讓朝廷軍占了便宜。孟恩這邊更是每到對陣之時,便祭出朵兒,讓對方不敢對孟恩一部有太猛烈的進攻,孟恩軍隊得以要比其他各支部隊的行動要便宜許多。

但僅僅孟恩不受損還是獨木難支,到得後來戰事焦灼之時,朵兒的招牌也不好使了,除了孟恩自己的親軍外,部隊傷亡慘重。

包圍圈開始縮緊後,孟恩帶著朵兒在戰場上周旋了許多日,糧草供給早已被切斷,孟恩一支自己的存糧也所剩無幾,自然要緊著作戰的將士。跟著孟恩奔波多日的朵兒已是路都走不穩了。

喀什哈汗帳被攻破三日後,帶著朵兒四處逃竄的孟恩一部退到了一處易守難攻的藏身處。孟恩沒想到對方還是找到了他們,憑著地利優勢孟恩又堅持了兩日,終於等來了皇帳。

這日兩軍再次擂鼓掿戰,孟恩在陣前看到了對面披著黃色甲胄騎馬在前的皇帝。對方傳話過來若是交出土謝圖公主,可以留他們一命。孟恩聽著傳過來的話,盯著那黃色甲胄出神了好一會兒,他心裏清楚,無論交不交,都是死路一條,區別不過是早死還是晚死。

孟恩派人回絕了對方的條件,下令據守不出,對方也未輕舉妄動,只用弓箭射了兩趟。看似雙方誰都沒占便宜,孟恩這邊缺糧少藥的,將士早已精疲力竭,只靠著幾分困獸精神堅持著。

朝廷這邊就靠著夜以繼日的擂鼓,三不五時的襲擾,讓四面楚歌的孟恩一部最終崩潰。也不知道朝廷軍是如何找到了破綻的,這夜一支精英部隊奇襲入孟恩防守圈,燒掉了他們僅剩的糧草,孟恩軍中看著救火無望,頃刻間土崩瓦解。

孟恩帶著朵兒,由一支親兵保護從亂中突圍向西逃竄。黎明時分,還是被困在了一處。孟恩看著四周不遠處漸漸逼近的火光,冠發淩亂,滿面血漬,搖著頭自言自語。

“父汗不服女真人,那又怎麽辦?天下已是女真人囊中之物多年,我勸不動他。”

朵兒恨孟恩,但看他說出這番話,又忍不住可憐眼前的他。

孟恩對著朵兒最後苦笑了笑。

“沒想到女真汗這麽在意你,我想放過你,可他卻不會放了我。”

話音方落,包圍圈外殺震天,孟恩一手拉著朵兒,一手提著滴血的刀。朵兒看著孟恩手中的刀並無懼意,這個兒時的玩伴也曾是她草原記憶中美好的一部分。分道揚鑣之人,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心軟,但看到他窮途末路,卻仍似看到自己的童年時光日漸消亡一般心痛。

孟恩看了看外圍鋪天蓋地的敵人,擡起了他手中的刀,朵兒閉上了雙眼,等待自己命運的終結。片刻後,只聽到一個沈悶的重物落地聲,朵兒擡眼去看,孟恩已揮刀自裁倒在了她的膝前。對著眼前最後看到的女子,孟恩用僅剩的一點力氣做了最後的懺悔:“你額吉傷重都是因為我們……我,對不起你……”

原本還面朝外等待最後一戰的眾親兵,看到部族的王子死在那女子腳下,自然而然認為是朵兒所為。不少喀什哈的將士們怒吼著轉向她而來,朵兒擡頭看了看遼闊蔚藍的天空,再次閉上了眼。

正當她以為自己要永遠留在草原上時,不遠處傳來了弓箭聲,而後是沈悶的穿刺、驚叫和重物倒地的聲音。朵兒用著所剩無幾的氣力睜開眼轉頭望向聲音來處,四散奔逃的敵軍後方不遠處,千百匹快馬奔馳而來。朵兒松了一口氣,身上一軟,向地面倒去,模糊的視線中,千軍萬馬為首的那位披著黃甲的勇士正下馬向她跑來。最後,耳邊響起不知誰的聲音,帶著驚慌和恐懼呼喊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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