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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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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幻境

靈脈在我身上。

親爹放的。

連續兩個重磅炸彈扔下來,薛米半響無語。

父親,你就不擔心你那先天羸弱的可憐兒子承受不住靈脈本源的威力,直接暴體而亡嗎?!

薛米回憶了一番幻境中見到的父親,好像他這個父親真的只是表面老實。

那為什麽所有人都會先入為主地覺得貓妖昭才是性子跳脫的那個、而貓妖華性子沈穩呢?主要還是貓妖華太會藏了。

他的沈穩體現在言語上,而他的大膽則主要體現在頭鐵上。

對他而言,如果一件事情有五分把握,那就是可以放手一搏;如果這件事有六分把握,那就是優勢在我,沖就完了。

好在每回貓妖華都有好好考慮過假如發生最壞的結果,需要怎麽挽救。

比如現在,他正在和隔壁獄友——樹精一族的族長——做交涉。

樹精一族的族長長得和五百年之後完全沒差別,薛米猛地看到一張熟面孔,忽而有種詭異的踏實感。

至於最擅長左右逢源的樹精為何也會被關在妖獄中,薛米不得而知,不過見對方臉上並沒有太多恐懼的神色,便知道應該不是什麽大罪。

起碼樹精族長現在還有心情跟貓妖華對話。

貓妖華想求的是全修真界只有樹精一族才會煉制的長命鑰。

長命鑰需用千年烏樹根煉制,可以祛病驅災。

樹精一族以長壽著稱,但相對應的,他們子嗣稀少且極易夭折。故而每回族中有幼崽誕生,都會由族中大妖們行祈福儀式,煉制長命鑰,同時為幼崽施以樹精的祝福。

貓妖華也是在入獄時看見了樹精族長,這才下定決心將浮山靈脈融入薛米體內。

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他用一枚浮山特產靈脈礦換到了樹精族長親手煉制的長命鑰。

薛米看一眼那枚眼熟的亮亮石,又看一眼那把樹根煉制而成的鑰匙,覺得世界真小。

貓妖華將長命鑰煉化,和靈脈本源一起點入貓崽薛米的眉心。

兩個光點很快就融到了一處,原本大張著嘴似乎要哀嚎的貓崽察覺到額上傳來清涼舒爽的感覺,一下子忘了哭嚎,竟然看著貓妖華傻笑起來。

倒是貓妖華,消耗太多後氣血虛虧,竟然咳出了一口鮮血。

貓妖昭連忙給他順氣,但無濟於事。

薛米默默別開頭,他明顯感受到了幻境的愈發不穩定,這昭示著記憶的主人此刻已經筋疲力竭,就連記憶周圍的場景都有些吃力。

煉化靈脈本源和長命鑰耗盡了貓妖華最後的精力。

與此同時,不過片刻工夫,幻境內的畫面就只剩下了一片小小的地面,周圍的妖獄逐漸消失不見。

薛米於是知道,他看到的記憶來自貓妖華,而對方的視力正在逐漸被剝奪。

倚在愛人肩上的貓妖昭也是同樣的虧虛狀態。她親了親薛米的腦袋,嘆氣:“你說米米以後會不會怨我們?……我這輩子自問無愧於任何人,沒想到臨走了卻還要留下那麽大的遺憾。”

貓妖華亦眼眶微紅:“米米,你要怨就怨爹,是爹沒用,讓你和你母親吃盡了苦頭。”

他伸出指尖,又將一點微弱的光亮沒入薛米的眉心,“爹將所有的記憶,都放在你精神海裏了。等你長大了,如果實在好奇阿爹阿娘長什麽樣,興許還能看上一眼……”

游離在他們身邊的薛米一楞,心臟處一抽一抽地疼。

這幻境還真是父親的記憶。

大抵是冥蝶幻境挖出了他精神海中掩藏最深的記憶片段,竟陰差陽錯地讓薛米見到了自己的父母。

貓妖昭已經無力維持人形,只能以貓的形態歪歪臥在墊子上,輕聲道:“我更希望米米能忘了這段記憶,當個快快樂樂的普通小貓就很好。”

貓妖華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那我把記憶藏得深一點……”

貓妖昭不舍地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貓崽,臉上浮現出滿滿的期盼:“我們的米米,以後一定會長成浮山最好看的小貓。”

說完這句話,她就連眼睛也睜不開了。

貓妖華似乎也想到了兒子長大後的畫面,低低笑了一聲:“那當然,肯定跟昭昭你一樣好看。他肯定有著和你一樣的漂亮花紋,一樣的白色爪子,一樣的機靈性子……”

“就會貧嘴……”

“……我說的是實話,我從沒有見過比昭昭更好看的貓。”

然而這句在生命最後一刻說出的情話始終沒有等到回應。

“昭昭?”

薛華顫抖著身體,艱難地觸碰躺在自己身側的貓妖。

無人應答。

“昭昭,你……”薛華不敢看她的臉,只抱著對方逐漸僵硬的身軀,神情訥訥,眸中也慢慢失去了光彩。

薛米飄蕩在幽暗妖獄的上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母緊緊相擁在一起,雙雙失去了聲息。

妖獄內的景象早已模糊不堪。

面前的畫面飛快消失,薛米只能聽見一些遙遠的、似有若無的聲音。

“嘩、嘩——”

他好像被什麽人緊緊抱在懷中,對方似在疾跑,惹得他耳邊傳來不真切的風聲。

他的身子晃啊晃,暈得快要吐出來。

薛米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但這種感覺又不太真實。他手腳綿軟使不上力,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貓妖華的記憶回溯早已結束。薛米楞楞地感受著四周的環境,終於想起來,這或許是一段早已被遺忘的自己幼時的記憶。

因為他聽見旁邊有人在尖叫:“那兩只貓妖死了!都死了!妖王陛下不會怪罪我們吧?怎麽辦……”

“那只剛生下來的貓崽也不見了……完了完了!我們肯定會被砍頭的!”

那抱著他的人跑得更快了,將薛米摟得更緊。

薛米被裹在繈褓裏,感覺快要窒息了。

他掙紮著從繈褓中擠出半個腦袋,帶著他逃命的人發現了他的動作,慌忙將他塞了回去:“米米乖……我們、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薛米的視野再度變暗,但方才那短短一眼就已經足夠了,他認出了抱著自己的那個人,或者說是那只妖,正是大豹。

彼時年輕的大豹強忍內心的悲痛,紅腫著眼睛,一路跑一路哭,跌跌撞撞地回了浮山。

貓妖華和貓妖昭在離開浮山前留下命令,假如他們出了什麽意外,就由族中各方長老決定宗門內大小事宜,以及定奪下任掌門。

沒想到一語成讖。

更不幸的是,浮山的貓迎來了繼三界大亂後的第二次大危機——有人趁著貓妖昭和貓妖華不在浮山,打起了浮山靈脈的主意。

喵門僅剩的幾只大妖當即與他們展開混戰,但寡不敵眾,喵門僅剩的幾只大妖也接連隕落。

好在貓妖華走前早已將靈脈本源煉化帶走,對方白白做了無用工,只能吃下這個悶虧,帶著一身傷離開了浮山。

此役的慘烈程度比之三界混戰更甚,幾乎完全奠定了喵門的頹勢。

彼時覬覦靈脈的不速之客們剛到浮山、剛暴露出自己的意圖時,長老們就當機立斷派出大豹前去妖界通知掌門,誰知他一路緊趕慢趕,一路打聽掌門的下落到了妖獄,卻剛好撞見貓妖昭和貓妖華雙雙殞命。

大豹神情恍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浮山,更不知道自己彼時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情得知另一則更為不幸的消息。

——他一個還不到一百歲的小貓妖,竟然成為了浮山唯一能做事的妖。

沒人知道,回到浮山那天所見的慘烈畫面,成為了困擾著大豹幾百年的夢魘。

薛米亦恍恍惚惚地被套進了幼崽期自己的身體裏。

但他的意識卻總是游離在外面,飄蕩在半空中,以第三人的視角俯視著自己短暫的前半生。

大豹將薛米養得很好。

在他的呵護下,薛米就仿佛一只普通的小貓崽,春天去野花叢打,夏天鉆石洞睡懶覺,秋天爬樹掏松鼠洞,冬天滿山坡滑雪探險。

他絲毫沒有受到父母輩灰暗記憶的影響,懵懂又無憂無慮地成長、修煉,就像父親母親期盼的那樣,終於長成了浮山最漂亮的貍花貓。

就這樣過去了幾十年,因為丹田那枚被煉化的長命鑰,他有幸成為了浮山喵門的最後一只貓妖,而大豹則悄悄地離開了浮山。

他花了近百年時間將小薛米拉扯大,告慰前掌門貓妖昭在天之靈,卻始終無法擺脫日覆一日的夢魘。於是,他下定決心,選擇去山下搏一搏,想要尋找當年喵門災難背後的真相。

薛米恍然驚覺,自己其實一直在被各種各樣的人或妖保護著。

父親、母親、大豹……但他卻始終活得渾渾噩噩,像永遠都長不大的貓崽。

薛米像是走馬燈一般回憶了自己的前二十年,回過神來時早已泣不成聲。

那些已經被他遺忘在記憶深處的碎片,都被冥蝶幻境掃去所蒙的塵埃,拉到了陽光底下暴曬。

發白的、褪色的記憶變得逐漸清晰,混雜著貓妖昭、貓妖華以及大豹年輕時的臉,薛米忍不住伸手去觸碰他們,卻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漸漸破碎。

什麽都沒能碰到。

幻境最真實,因為它來自過去。

但幻境又最虛假,因為它只能出現在過去。

至於現在、將來……薛米暫時封閉了自己,大腦一片空白。

冥蝶幻境中,薛米痛快地哭了一場,哭累了,蜷縮成一團睡了過去。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一道女聲幽幽響起,似乎是哀惋的嘆息,又似乎只是禮節性的陳述。

薛米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曉自己何時變回了貓妖的樣子,他只知道自己被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吵醒。

縈繞心頭的悲傷倒是已經消弭了一些,更多的是釋然。

起碼……他見到了心心念念的父母,知曉了他們所經歷的一切。

“醒醒、醒醒!”

薛米皺了皺眉,想要伸手捂住耳朵,卻被一個人硬生生掰開了雙手。

對方使勁晃著他的肩膀,努力將薛米搖醒。

薛米忍無可忍,終於費勁地睜開了眼睛,朝來人看去——

“啊!”

終於從貓妖華的記憶中脫離出來的薛米驚叫一聲,下意識地跳下了床。

喬玉林抿了抿嘴,神色有些訕訕:“餵,你看見我怎麽這個反應啊?我……我知道自己以前誤會了你,其實你是一只好妖。對於以前散布的那些關於你和師尊的謠言,我再次跟你道歉。”

薛米滿頭問號。

什麽師尊?什麽道歉?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喬玉林,又轉頭看向四周,眼尖地看到了門外雲霧繚繞的山峰和大片的竹林。

他怎麽在玉霄宗?!

薛米擰眉,突然想起了什麽,對喬玉林道:“你打我一拳。”

喬玉林嚇了一跳:“幹什麽!”

他說什麽也不肯動手,嘴裏說著什麽“我要是打了你肯定會被師尊暴揍”之類的讓薛米摸不著頭腦的話。

薛米沒辦法,只能觀察起自己身上的穿著。

這一看,還真發現了不對勁之處——他身上穿的並非被吸入幻境前的那身衣服,而是剛出喵門時的穿的那一身。

薛米神色古怪,摸了摸觸感也和自己記憶中不大一樣的衣袖。

行吧,看來還在冥蝶幻境裏。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喬玉林,一直把對方看得心裏發怵。

嗯,他不僅還在幻境裏,甚至還不在自己的幻境裏。

如果在他自己的幻境,裏面絕對不會有喬玉林這麽一號奇奇怪怪的人物。

不過……“你口中師尊,指的是誰?”

薛米眉稍微挑,望向喬玉林。

據他所知,喬玉林的師尊應該是他最討厭的元極仙尊,哦,現在那位也是他的便宜師兄了。

薛米眼神幽幽,感覺有點晦氣,於是晃了晃腦袋,拿起剛好放在手邊的一盞茶,低頭抿了一口。

唔,是他最喜歡的香片花茶。

沒想到喬玉林聞言卻深深嘆了口氣,語氣竟然還帶著一絲……開解?

他苦口婆心道:“師娘,我知道你還沒做好準備。你和師尊都是第一次結契道侶嘛,心裏緊張也是很正常,很正常的。但是話又說回來,再緊張你也不能逃婚啊,是不是?你知道你這一躲,師尊心裏有多難過嗎?……好在距離結契大典還有半個時辰,你抓緊時間調節一下,還來得及……”

薛米嘴裏抿著的茶還沒咽下,就猛地一口噴了出來,失聲喊道:“誰?!我和誰是道侶?!”

喬玉林面色忿忿:“師娘,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再緊張也不能裝作不認識師尊啊。即將和你結契的那位,除了我的師尊裴玄聽,還能有哪個?”

“轟”的一聲,薛米感到一陣熱血上湧,短時間內經歷了太多激烈情緒的腦子一痛,終於不負眾望地短路了。

恭喜老裴掉馬(呱唧呱唧)

這掉馬場面略顯社死,不過後面還有更社死的(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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