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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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之年
冥蝶的話音落下，幻境裏逐漸浮現出各種山水花草。
薛米適應了一番驟然變亮的光線，不禁楞怔在原地。
眼前是他十分熟悉的景色，卻又好像與自己記憶中不太一樣。
——此處正是浮山。
然而他剛下意識想要上山看看，卻沒能使喚成功自己的腿。
薛米茫然低頭，瞥見溪水中自己的倒影，發覺自己不再是貍花貓的模樣，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只蝴蝶。
他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軀，試著扇動幾下翅膀，勉強熟悉了這種飄飄悠悠飛行的感覺，這才搖搖晃晃地朝山上飛。
他飛得不太穩，幾次都差點撞到樹上，好在最終還是磕磕絆絆地上了山。
等看清山上的景象後，薛米卻不由得更加茫然。
這裏的浮山似乎並不是他所熟悉的浮山。
這裏靈氣充裕，到處都是忙碌的貓，它們或在修煉、或在打架。
薛米粗略數了數，其中有不少只已經成精的貓，且修為都還不錯。
他在樹上棲了片刻，心裏有了猜想。
這裏，該不會是五百年前的浮山吧？
兩只在樹上扭打的貓纏在一起滾下了樹，差點從薛米身上碾過去，把他嚇了一跳，連忙拍著翅膀從這裏離開。
溜了溜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十分弱小的事實，隨時都有被其他貓咪一爪拍死的危險。
又飛了一段路，薛米感覺自己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翅膀了，心頭一喜，又晃晃悠悠地飛到了熟悉的掌門洞府外頭，停在門口原地歇息。
裏面斷斷續續地傳出貓的交談聲，薛米調動全身精力仔細分辨，聽到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指導另外兩只年輕的貓修煉。
“昭昭，你性子太急了。”說話的老者似乎正是當時的喵門掌門，語氣慈祥而溫和，“適當緩一緩，欲速則不達啊。”
一個撒嬌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師父，你怎麽不說阿華，只說昭昭？”
薛米鬼鬼祟祟地扒著門縫裏朝裏面看，就看見老掌門笑著點了點那女貓的額頭：“你呀。”
那個叫昭昭的年輕貓妖隨即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師父就是偏心，就說昭昭不說阿華。”
被叫阿華的是只男性貓妖，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耳朵。
老掌門只好道：“說說說，我這不是還沒想好要怎麽說嗎？阿華跟昭昭剛好相反，你性子沈穩，基礎打得牢，但就是太過求穩，反倒沒了那股銳氣，這也不好。……你們兩個啊，總要各自學習對方的長處才好。否則你們哪天單獨下山去，不知要吃多少虧。”
貓妖華聽話地點點頭：“謹受教。”
貓妖昭卻不以為意道：“師父，我跟阿華哪裏會分開？我們一直待在一起，肯定不會吃虧，阿華你說對不對？”
貓妖華似乎也覺得有道理，立即改口道：“對！我們不分開！”
貓妖昭聞言就笑了，整只貓都掛在了同伴身上。貓妖華有些癡癡地看著她，也笑出了聲。
老掌門無奈地笑罵了兩個調皮小子幾句，把他們趕了出去。
薛米莫名其妙地聽著裏面的對話，不知道自己緣何會來這裏。難道冥蝶是想送自己來五百年前的浮山吃一碗狗糧？
被趕出來的兩只年輕貓妖嘻嘻哈哈地跑出洞府，幸好薛米飛得快，否則就被壓成了貓餅、哦不，蝶餅。
鬼使神差地，他拍打著翅膀跟上了那兩只貓妖。
貓妖昭跑到了浮山那棵不知有多少年頭的紅果樹上，懶洋洋地趴在樹杈上，招呼同伴也一起躺平。
貓妖華則道：“不修煉的話，會不會被掌門師父責罰？”
“師父剛還說我太急了，讓我緩一緩。我這是聽師傅的話在‘緩一緩’呢！”
樹杈上的貓妖半瞇著眼睛，說話的時候總喜歡抖耳朵晃腦袋，小動作一套一套的。
這樣的姿態總讓薛米幻世一些躺平擺爛的自己。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叫昭的貓妖確實跟自己長得有點像——一樣都是貍花貓，不會是自己的某個長輩吧？
他也不自覺地晃了晃頭，完全沒印象呢。
貓妖昭就這麽在樹上睡了一下午，一直到夕陽西沈，才被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給煩醒。
“阿嚏！”貓妖昭眼睛還沒睜開，就已經發出了不滿的抱怨，“阿年，我就知道是你！”
薛米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抱著蓬松大尾巴的狐妖。
——我天！一條尾巴、兩條尾巴……九尾狐？
哦等等，好像沒到九條尾巴，只有四條。
不過這也相當少見了。
狐妖瞇著眼睛道：“你睡了一下午？大好光陰都浪費了！”
貓妖昭有些嫌棄地推開對方的尾巴：“好了好了，知道你又修煉出一條尾巴了，不用炫耀了。”
說完，見狐妖還不拿走，張大嘴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前兩天剛長的第四條尾巴，我很快就能成為傳說中的九尾狐……啊疼！”狐妖連忙將自己慘遭貓嘴的寶貝尾巴搶救出來，笑罵，“你是貓，又不是狗，咬我作什麽！”
貓妖昭拽的二五八萬，呸呸吐著嘴裏的毛，含糊不清地道：“姑奶奶我想咬就咬了，怎麽？”
一貓一狐很快就從推推搡搡演變為打架，一直打到貓妖華匆匆趕來時還難解難分，費了好大勁才將他們拉開。
貓妖昭罵罵咧咧告狀：“阿華，死阿年又吵我睡覺！他就只知道炫耀他的尾巴！”
狐妖阿年心疼地摸著自己被咬下來好幾撮毛的尾巴：“哼。”
貓妖華用頭頂蹭蹭昭昭：“好了好了，昭昭現在還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昭昭搖頭，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不困了。還是阿華最——好！”
貓妖華聞言尾巴高高翹起，又很快不好意思地壓了下去。
狐妖阿年看著貓妖昭這信賴又放松的姿態，抿了抿嘴。
臭阿昭，看見他的時候只會打架拌嘴，憑什麽對待阿華就撒嬌？
貓妖華哄完這個哄那個，見狀連忙道：“阿年，你有四條尾巴了？進步真快啊！你以後一定會是最優秀的狐妖。”
狐妖這才炫耀似的將四條尾巴都顯露出來：“嗯！族長也說，我以後一定能煉出九條尾巴。他還說，很少有狐能像我一樣，短短兩百年就有四條尾巴的！”
貓妖華很給面子地誇道：“阿年志向遠大，一定能心想事成。”
貓妖昭則吃吃地笑，躲在貓妖華背後大聲說壞話：“阿年說大話！我才不信你能煉出九條尾巴。”
狐妖哼了一聲：“走著瞧！”
貓妖華打圓場道：“昭昭呢，你有什麽志向？”
貓妖昭很認真地想了想，道：“我要當游俠兒！去人間玩~”
貓妖華看著她，輕笑道：“昭昭還是小貓崽呢。”
貓妖昭臉一紅，惱了：“昭昭才沒有！是你問我的！再笑話我我就不說了。”
“好好好。”貓妖華嘆著氣，“不過師父有意將你當下一任掌門培養，你怎麽不樂意？”
貓妖昭跳到樹上，語氣悶悶：“當了掌門後，就好像被鏈子拴起來了一樣……鐵鏈勒著我的脖子，我不喜歡。”
不喜歡那種被迫扛上重擔的感覺，不喜歡參與各方勢力間勾心鬥角的博弈。
她是向往自由的貓妖昭，不是渴望權力的掌門昭。
狐妖阿年卻仰著頭，滿懷憧憬地激動道：“如果我能當上狐妖族長，我肯定很高興！唉，不過族長說我容易走極端，脾氣壞，不適合領導一族。總有一天，我會證明給他看，他看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貓妖華笑瞇瞇地看了他倆一眼，沒說話。
“阿華呢？”貓妖昭把腦袋伸下來，問道，“阿華以後要做什麽？”
貓妖華搖了搖頭：“我啊，還沒想好。”
他撒了個小小的謊，其實這個問題他早就想過無數遍。
——不過每次想出來的結果都一樣，大抵都會隨著昭昭的心意而變。
如果昭昭願意當掌門了，那他就當她最鋒利的刀。如果昭昭仍舊不願意當掌門，那他……
貓妖華眸色一暗。
……他就會代她拴上那條鐵鏈，成為昭昭行走修真界的的倚靠。
薛米無聲無息地躲在一片樹葉底下，將自己偽裝成一片枯葉。
哦吼，這是什麽？他聞到了瓜的味道！
是三角戀的味道！
所謂三人行，必有人失戀焉。
人間話本裏最喜歡寫那種“他愛她愛他”的狗血話本，不是沒有道理的。
眼下薛米已經將這三位之間的愛恨情仇腦補出了洋洋灑灑的百萬字長文。
這樣歲月靜好的畫面在三只尚且懵懂的小妖互相分享對未來的憧憬中結束了。
薛米看著周圍暗下來的幻境，竟然有些不舍。
自從看到的第一眼起，貓妖華和貓妖昭就給他一種極其親切的感覺。
薛米忍不住想，這兩位如果現在還在世上的話，應當是很厲害的大妖了吧？
貓妖昭想當游俠仗劍天涯的夢想不知有沒有實現？
然而不等他的思緒繼續發散，眼前已然變換了場景。
薛米還未看清面前的景象，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肅殺的勁風吹來，差點把他吹到河裏。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薛米看著自己身下的河面大驚失色。
這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此刻竟然滿是血色渾濁不堪！
明明還在浮山，他卻感覺自己身處煉獄。
五百年前……三界混戰……浮山靈脈……
薛米的心重重地沈了下去。
那位貓妖昭和貓妖華，還……活著嗎？
薛米在山下徘徊著，突然覺得自己很懦弱，懦弱到不敢上山。
看著浮山腳下小河中流淌著的同族先輩的鮮血，薛米滿心悲愴。
聽說五百年前那一場大戰中，喵門大妖死傷慘重，自那之後就從一流族派沒落了，只能可憐巴巴地在妖王手下討生活。到最後，甚至只能當個與世無爭的隱世門派。
假如沒有這場大戰……薛米自嘲地搖搖頭，哪有那麽多如果？
薛米最終還是上山了。
當他聽見掌門洞府裏傳來的哭聲，也忍不住心間戚戚。
貓妖昭褪去了青澀，早已不是那個天真地揚言自己要當游俠兒、對著師父撒嬌的懵懂小妖。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已經僵硬冰冷的老掌門，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魔尊……”
“魔尊已經被殺死了。”貓妖華安慰她，“昭昭，你去休息一會吧。這裏有我，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
“我知道魔尊已經死了，但是他害死了我們的師父，殺掉了那麽多族人……阿華，你看到浮山腳下那條小溪了嗎？”貓妖昭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紅了，都紅了……全是血……我、我親眼看到他活剖了四叔的妖丹……”
貓妖華化成人形，將她摟在懷裏：“別想了，昭昭，別想了。乖，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吧。都會過去的，會好起來……”
貓妖昭也化成人形，將臉埋在對方肩上，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師父前兩天還安慰我，讓我不用擔心，說這糟糕的一切馬上就能結束了！到時候他就帶著我，帶著阿華，我們一起過快樂日子……他根本就是騙我！”
貓妖華眸中滿是心疼，他又何嘗不是憋著滿腹怒火？
“昭昭、阿華！我……”
狐妖阿年進來時，貓妖昭已經倚在阿華膝上睡著了。她這些天實在是累狠了，情緒釋放出來之後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貓妖華對狐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兩個身形都已然很高大的青年傳音悄聲交談。
阿年看見貓妖昭尚帶濕意的睫毛，看著她在夢中也依舊痛苦蹙起的秀眉，悄聲在她對面坐下，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精致的眉眼：“如果我是你，絕對不會讓她這麽難過。”
貓妖華聞言，皺眉看向他。
此刻狐妖也不裝了，直接道：“既然知道昭昭會那麽痛苦，你為什麽不好好護著她？為什麽不將她暫時關進屋裏？這樣好的昭昭，這樣臟的戰事，多看一眼都是汙了她的眼……”
貓妖華厲聲喝止：“阿年！你怎麽會這樣想？昭昭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追求，這樣做只會寒了她的心！”
狐妖嗤笑一聲，眼神大膽而直接，臉上是濃濃的嫉妒：“我早就說過了，你就是個懦夫。只要昭昭能不被外界這些腌臜事打擾，這麽做又算得了什麽？等事情過去，她會理解我的……可是憑什麽？憑什麽你這個懦夫這麽幸運，能一直陪在昭昭身邊？”
貓妖華捏了捏抽搐的眉心：“這種話，你在我這裏說就算了，如果你敢在昭昭面前說……我絕對不會跟你客氣。”
他盯著狐妖的眼睛，“你喜歡昭昭，卻不尊重她。這樣……的愛意，昭昭為什麽不接受，你難道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他到底還是留了幾分情面，沒有把話說得太絕，將“畸形的愛意”幾個字咽了下去。
“惺惺作態。”狐妖阿年起身，臉色並不好看，“阿華，你真虛偽。我可不信你心裏對昭昭沒有半點陰暗的想法。也罷，如今你以勝利者的姿態與我講話，自然底氣足得很。”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下回再見時，我應當能有九條尾巴了。我會讓昭昭看到，誰才是她真正的倚靠。”
貓妖華看著對方漸漸遠去的背影，情緒覆雜。
昔日發小，終究要與他們漸行漸遠了麽？
縮在角落裏目睹了全程的薛米，心裏不知被洶湧浪潮狠狠拍打了幾回。
他無視內心驚濤駭浪，又看了看狐妖那已經淡去的背影。
雖然只見過一次，但他應該不會認錯。
那位狐妖阿年……不就是現如今的妖王嗎？
九尾狐……妖王竟然是九尾狐麽？
薛米沈吟片刻，遺憾地嘆了口氣，沒能從記憶力撈出太多關於現任妖王的信息，只知道對方是個狐妖，至於有幾條尾巴……很遺憾，他並不清楚。
貌似外界傳聞都說妖王實力深不可測，性格麽——據說相當地冷血。
薛米想到自己當初在拍賣場跟對方見面時的情景，不由得撓撓頭。很冷血嗎？他覺得挺親切的啊。
旋即又想到尚且年輕且揚言要當上狐妖族長、煉出九條尾巴，甚至跟自己發小決裂的狐妖，薛米又覺得有點割裂。
薛米最驚訝的是，既然妖王年輕時與喵門有過那麽深的淵源，那他為什麽從沒見對方來過浮山？
難道是情傷未愈？那不應該怨恨喵門嗎？為什麽又對自己那麽好？
亦或是，他以小人之心揣度妖王的君子肚量，猜錯了？
啊頭好癢。
薛米撓撓頭，再撓撓頭。
感覺要長腦子了。
應該不難猜吧，貓妖華和貓妖昭就是米米素未謀面的父母。
薛父薛母是真·美強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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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米適應了一番驟然變亮的光線，不禁楞怔在原地。
眼前是他十分熟悉的景色，卻又好像與自己記憶中不太一樣。
——此處正是浮山。
然而他剛下意識想要上山看看，卻沒能使喚成功自己的腿。
薛米茫然低頭，瞥見溪水中自己的倒影，發覺自己不再是貍花貓的模樣，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只蝴蝶。
他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軀，試著扇動幾下翅膀，勉強熟悉了這種飄飄悠悠飛行的感覺，這才搖搖晃晃地朝山上飛。
他飛得不太穩，幾次都差點撞到樹上，好在最終還是磕磕絆絆地上了山。
等看清山上的景象後，薛米卻不由得更加茫然。
這裏的浮山似乎並不是他所熟悉的浮山。
這裏靈氣充裕，到處都是忙碌的貓，它們或在修煉、或在打架。
薛米粗略數了數，其中有不少只已經成精的貓，且修為都還不錯。
他在樹上棲了片刻，心裏有了猜想。
這裏，該不會是五百年前的浮山吧？
兩只在樹上扭打的貓纏在一起滾下了樹，差點從薛米身上碾過去，把他嚇了一跳，連忙拍著翅膀從這裏離開。
溜了溜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十分弱小的事實，隨時都有被其他貓咪一爪拍死的危險。
又飛了一段路，薛米感覺自己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翅膀了，心頭一喜，又晃晃悠悠地飛到了熟悉的掌門洞府外頭，停在門口原地歇息。
裏面斷斷續續地傳出貓的交談聲，薛米調動全身精力仔細分辨，聽到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在指導另外兩只年輕的貓修煉。
“昭昭，你性子太急了。”說話的老者似乎正是當時的喵門掌門，語氣慈祥而溫和，“適當緩一緩，欲速則不達啊。”
一個撒嬌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師父，你怎麽不說阿華，只說昭昭？”
薛米鬼鬼祟祟地扒著門縫裏朝裏面看，就看見老掌門笑著點了點那女貓的額頭：“你呀。”
那個叫昭昭的年輕貓妖隨即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師父就是偏心，就說昭昭不說阿華。”
被叫阿華的是只男性貓妖，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耳朵。
老掌門只好道：“說說說，我這不是還沒想好要怎麽說嗎？阿華跟昭昭剛好相反，你性子沈穩，基礎打得牢，但就是太過求穩，反倒沒了那股銳氣，這也不好。……你們兩個啊，總要各自學習對方的長處才好。否則你們哪天單獨下山去，不知要吃多少虧。”
貓妖華聽話地點點頭：“謹受教。”
貓妖昭卻不以為意道：“師父，我跟阿華哪裏會分開？我們一直待在一起，肯定不會吃虧，阿華你說對不對？”
貓妖華似乎也覺得有道理，立即改口道：“對！我們不分開！”
貓妖昭聞言就笑了，整只貓都掛在了同伴身上。貓妖華有些癡癡地看著她，也笑出了聲。
老掌門無奈地笑罵了兩個調皮小子幾句，把他們趕了出去。
薛米莫名其妙地聽著裏面的對話，不知道自己緣何會來這裏。難道冥蝶是想送自己來五百年前的浮山吃一碗狗糧？
被趕出來的兩只年輕貓妖嘻嘻哈哈地跑出洞府，幸好薛米飛得快，否則就被壓成了貓餅、哦不，蝶餅。
鬼使神差地，他拍打著翅膀跟上了那兩只貓妖。
貓妖昭跑到了浮山那棵不知有多少年頭的紅果樹上，懶洋洋地趴在樹杈上，招呼同伴也一起躺平。
貓妖華則道：“不修煉的話，會不會被掌門師父責罰？”
“師父剛還說我太急了，讓我緩一緩。我這是聽師傅的話在‘緩一緩’呢！”
樹杈上的貓妖半瞇著眼睛，說話的時候總喜歡抖耳朵晃腦袋，小動作一套一套的。
這樣的姿態總讓薛米幻世一些躺平擺爛的自己。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叫昭的貓妖確實跟自己長得有點像——一樣都是貍花貓，不會是自己的某個長輩吧？
他也不自覺地晃了晃頭，完全沒印象呢。
貓妖昭就這麽在樹上睡了一下午，一直到夕陽西沈，才被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給煩醒。
“阿嚏！”貓妖昭眼睛還沒睜開，就已經發出了不滿的抱怨，“阿年，我就知道是你！”
薛米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抱著蓬松大尾巴的狐妖。
——我天！一條尾巴、兩條尾巴……九尾狐？
哦等等，好像沒到九條尾巴，只有四條。
不過這也相當少見了。
狐妖瞇著眼睛道：“你睡了一下午？大好光陰都浪費了！”
貓妖昭有些嫌棄地推開對方的尾巴：“好了好了，知道你又修煉出一條尾巴了，不用炫耀了。”
說完，見狐妖還不拿走，張大嘴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前兩天剛長的第四條尾巴，我很快就能成為傳說中的九尾狐……啊疼！”狐妖連忙將自己慘遭貓嘴的寶貝尾巴搶救出來，笑罵，“你是貓，又不是狗，咬我作什麽！”
貓妖昭拽的二五八萬，呸呸吐著嘴裏的毛，含糊不清地道：“姑奶奶我想咬就咬了，怎麽？”
一貓一狐很快就從推推搡搡演變為打架，一直打到貓妖華匆匆趕來時還難解難分，費了好大勁才將他們拉開。
貓妖昭罵罵咧咧告狀：“阿華，死阿年又吵我睡覺！他就只知道炫耀他的尾巴！”
狐妖阿年心疼地摸著自己被咬下來好幾撮毛的尾巴：“哼。”
貓妖華用頭頂蹭蹭昭昭：“好了好了，昭昭現在還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昭昭搖頭，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不困了。還是阿華最——好！”
貓妖華聞言尾巴高高翹起，又很快不好意思地壓了下去。
狐妖阿年看著貓妖昭這信賴又放松的姿態，抿了抿嘴。
臭阿昭，看見他的時候只會打架拌嘴，憑什麽對待阿華就撒嬌？
貓妖華哄完這個哄那個，見狀連忙道：“阿年，你有四條尾巴了？進步真快啊！你以後一定會是最優秀的狐妖。”
狐妖這才炫耀似的將四條尾巴都顯露出來：“嗯！族長也說，我以後一定能煉出九條尾巴。他還說，很少有狐能像我一樣，短短兩百年就有四條尾巴的！”
貓妖華很給面子地誇道：“阿年志向遠大，一定能心想事成。”
貓妖昭則吃吃地笑，躲在貓妖華背後大聲說壞話：“阿年說大話！我才不信你能煉出九條尾巴。”
狐妖哼了一聲：“走著瞧！”
貓妖華打圓場道：“昭昭呢，你有什麽志向？”
貓妖昭很認真地想了想，道：“我要當游俠兒！去人間玩~”
貓妖華看著她，輕笑道：“昭昭還是小貓崽呢。”
貓妖昭臉一紅，惱了：“昭昭才沒有！是你問我的！再笑話我我就不說了。”
“好好好。”貓妖華嘆著氣，“不過師父有意將你當下一任掌門培養，你怎麽不樂意？”
貓妖昭跳到樹上，語氣悶悶：“當了掌門後，就好像被鏈子拴起來了一樣……鐵鏈勒著我的脖子，我不喜歡。”
不喜歡那種被迫扛上重擔的感覺，不喜歡參與各方勢力間勾心鬥角的博弈。
她是向往自由的貓妖昭，不是渴望權力的掌門昭。
狐妖阿年卻仰著頭，滿懷憧憬地激動道：“如果我能當上狐妖族長，我肯定很高興！唉，不過族長說我容易走極端，脾氣壞，不適合領導一族。總有一天，我會證明給他看，他看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貓妖華笑瞇瞇地看了他倆一眼，沒說話。
“阿華呢？”貓妖昭把腦袋伸下來，問道，“阿華以後要做什麽？”
貓妖華搖了搖頭：“我啊，還沒想好。”
他撒了個小小的謊，其實這個問題他早就想過無數遍。
——不過每次想出來的結果都一樣，大抵都會隨著昭昭的心意而變。
如果昭昭願意當掌門了，那他就當她最鋒利的刀。如果昭昭仍舊不願意當掌門，那他……
貓妖華眸色一暗。
……他就會代她拴上那條鐵鏈，成為昭昭行走修真界的的倚靠。
薛米無聲無息地躲在一片樹葉底下，將自己偽裝成一片枯葉。
哦吼，這是什麽？他聞到了瓜的味道！
是三角戀的味道！
所謂三人行，必有人失戀焉。
人間話本裏最喜歡寫那種“他愛她愛他”的狗血話本，不是沒有道理的。
眼下薛米已經將這三位之間的愛恨情仇腦補出了洋洋灑灑的百萬字長文。
這樣歲月靜好的畫面在三只尚且懵懂的小妖互相分享對未來的憧憬中結束了。
薛米看著周圍暗下來的幻境，竟然有些不舍。
自從看到的第一眼起，貓妖華和貓妖昭就給他一種極其親切的感覺。
薛米忍不住想，這兩位如果現在還在世上的話，應當是很厲害的大妖了吧？
貓妖昭想當游俠仗劍天涯的夢想不知有沒有實現？
然而不等他的思緒繼續發散，眼前已然變換了場景。
薛米還未看清面前的景象，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肅殺的勁風吹來，差點把他吹到河裏。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薛米看著自己身下的河面大驚失色。
這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此刻竟然滿是血色渾濁不堪！
明明還在浮山，他卻感覺自己身處煉獄。
五百年前……三界混戰……浮山靈脈……
薛米的心重重地沈了下去。
那位貓妖昭和貓妖華，還……活著嗎？
薛米在山下徘徊著，突然覺得自己很懦弱，懦弱到不敢上山。
看著浮山腳下小河中流淌著的同族先輩的鮮血，薛米滿心悲愴。
聽說五百年前那一場大戰中，喵門大妖死傷慘重，自那之後就從一流族派沒落了，只能可憐巴巴地在妖王手下討生活。到最後，甚至只能當個與世無爭的隱世門派。
假如沒有這場大戰……薛米自嘲地搖搖頭，哪有那麽多如果？
薛米最終還是上山了。
當他聽見掌門洞府裏傳來的哭聲，也忍不住心間戚戚。
貓妖昭褪去了青澀，早已不是那個天真地揚言自己要當游俠兒、對著師父撒嬌的懵懂小妖。
她一動不動地看著已經僵硬冰冷的老掌門，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魔尊……”
“魔尊已經被殺死了。”貓妖華安慰她，“昭昭，你去休息一會吧。這裏有我，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
“我知道魔尊已經死了，但是他害死了我們的師父，殺掉了那麽多族人……阿華，你看到浮山腳下那條小溪了嗎？”貓妖昭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紅了，都紅了……全是血……我、我親眼看到他活剖了四叔的妖丹……”
貓妖華化成人形，將她摟在懷裏：“別想了，昭昭，別想了。乖，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吧。都會過去的，會好起來……”
貓妖昭也化成人形，將臉埋在對方肩上，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師父前兩天還安慰我，讓我不用擔心，說這糟糕的一切馬上就能結束了！到時候他就帶著我，帶著阿華，我們一起過快樂日子……他根本就是騙我！”
貓妖華眸中滿是心疼，他又何嘗不是憋著滿腹怒火？
“昭昭、阿華！我……”
狐妖阿年進來時，貓妖昭已經倚在阿華膝上睡著了。她這些天實在是累狠了，情緒釋放出來之後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貓妖華對狐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兩個身形都已然很高大的青年傳音悄聲交談。
阿年看見貓妖昭尚帶濕意的睫毛，看著她在夢中也依舊痛苦蹙起的秀眉，悄聲在她對面坐下，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精致的眉眼：“如果我是你，絕對不會讓她這麽難過。”
貓妖華聞言，皺眉看向他。
此刻狐妖也不裝了，直接道：“既然知道昭昭會那麽痛苦，你為什麽不好好護著她？為什麽不將她暫時關進屋裏？這樣好的昭昭，這樣臟的戰事，多看一眼都是汙了她的眼……”
貓妖華厲聲喝止：“阿年！你怎麽會這樣想？昭昭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追求，這樣做只會寒了她的心！”
狐妖嗤笑一聲，眼神大膽而直接，臉上是濃濃的嫉妒：“我早就說過了，你就是個懦夫。只要昭昭能不被外界這些腌臜事打擾，這麽做又算得了什麽？等事情過去，她會理解我的……可是憑什麽？憑什麽你這個懦夫這麽幸運，能一直陪在昭昭身邊？”
貓妖華捏了捏抽搐的眉心：“這種話，你在我這裏說就算了，如果你敢在昭昭面前說……我絕對不會跟你客氣。”
他盯著狐妖的眼睛，“你喜歡昭昭，卻不尊重她。這樣……的愛意，昭昭為什麽不接受，你難道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他到底還是留了幾分情面，沒有把話說得太絕，將“畸形的愛意”幾個字咽了下去。
“惺惺作態。”狐妖阿年起身，臉色並不好看，“阿華，你真虛偽。我可不信你心裏對昭昭沒有半點陰暗的想法。也罷，如今你以勝利者的姿態與我講話，自然底氣足得很。”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下回再見時，我應當能有九條尾巴了。我會讓昭昭看到，誰才是她真正的倚靠。”
貓妖華看著對方漸漸遠去的背影，情緒覆雜。
昔日發小，終究要與他們漸行漸遠了麽？
縮在角落裏目睹了全程的薛米，心裏不知被洶湧浪潮狠狠拍打了幾回。
他無視內心驚濤駭浪，又看了看狐妖那已經淡去的背影。
雖然只見過一次，但他應該不會認錯。
那位狐妖阿年……不就是現如今的妖王嗎？
九尾狐……妖王竟然是九尾狐麽？
薛米沈吟片刻，遺憾地嘆了口氣，沒能從記憶力撈出太多關於現任妖王的信息，只知道對方是個狐妖，至於有幾條尾巴……很遺憾，他並不清楚。
貌似外界傳聞都說妖王實力深不可測，性格麽——據說相當地冷血。
薛米想到自己當初在拍賣場跟對方見面時的情景，不由得撓撓頭。很冷血嗎？他覺得挺親切的啊。
旋即又想到尚且年輕且揚言要當上狐妖族長、煉出九條尾巴，甚至跟自己發小決裂的狐妖，薛米又覺得有點割裂。
薛米最驚訝的是，既然妖王年輕時與喵門有過那麽深的淵源，那他為什麽從沒見對方來過浮山？
難道是情傷未愈？那不應該怨恨喵門嗎？為什麽又對自己那麽好？
亦或是，他以小人之心揣度妖王的君子肚量，猜錯了？
啊頭好癢。
薛米撓撓頭，再撓撓頭。
感覺要長腦子了。
應該不難猜吧，貓妖華和貓妖昭就是米米素未謀面的父母。
薛父薛母是真·美強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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