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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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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合作

宮殿龍椅上的少年天子,與同樣滿臉震驚的薛米四目相對。

不過薛米震驚的是對方額上的血蚊印,人皇震驚的是一年多來終於見到了一個宮外的人。

關鍵這宮外來的人似乎是歪打正著闖進來的,也不大懂規矩,竟然用放肆的眼神打量起了皇帝。

人皇不清楚對方的底細,不好表態,緊繃著身體,待冷靜下來後慢慢收起了表情。

他端著架子,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卻還稚嫩:“來者何人?”

薛米對這稚氣未脫的人類皇帝沒有多少敬畏心,只是心裏揣著事,到底壓下了到嘴邊的疑問:“回陛下的話,草民是裴家商團的人。原本入宮覲見的使者共有四人,只是進宮時出現了一些意外,只剩下了草民一人。”

人皇懂了,原來不是崔家的人。

他心裏提起來的大石頭暫時落地,肩膀稍松,並不計較薛米身上那些讓他感到奇怪的細節,賜了座:“裴商使者緣何來見朕?”

薛米找了條寬大椅子坐了,心中腹誹對方一直端著也不嫌累,明明命都快沒了,人倒是淡定,不知道這位陛下是尚有底牌在手,還是真的心大。

他又看了幾眼人皇額上的血蚊印和對方眼下一片深深的青烏,心裏變了主意:“陛下,草民前來覲見面聖,是想與陛下談一樁合作。”

人皇疲憊的雙目並無太大波瀾:“哦?什麽合作,不妨說來聽聽。”

薛米清了清嗓子,觀察著對方的神色:“自入皇都以來,草民便時常聽聞崔家之顯赫,料想崔家幾代忠臣,又有先帝托孤在先,聖眷正濃也是正常。”

人皇的神情變了又變,聲音上揚了幾分:“裴商可是要與朕聯手對付崔家?”

薛米在心中嘆氣,到底是匆忙繼位又久居深宮啊。這人皇確實不夠老練,性子也天真,稍微一激就沈不住氣了。

他略一拱手,在扶搖子提點下愈發精進的演技終於發揮了個十成十:“然前日,草民與友人卻在皇都內發現了諸多血蚊疫病人,仔細盤查數日,竟然皆為崔家手筆……崔家儼然以‘崔半城’自居,狼子野心暴露無遺。這等小人之心上不得臺面,沒成想崔家膽大如斯,竟又辜負聖眷用此等手段加害陛下,其心當誅啊!陛下龍體之恙,草民今日見之,便心憂不止,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言辭鏗鏘,態度真誠,不像來逼迫皇帝做選擇的“草民”,反倒像個忠君宰輔。

人皇琢磨他這話,越想心底越涼,被困在深宮磋磨到快要沈入死水的一顆心終於被氣活了:“崔半城?好一個崔半城!不僅要害朕,還要叫這天下都改姓崔嗎?!”

不過薛米內心尚有其他疑慮。比如,人皇的狀態看上去要比其他被關押的病人好得多。

他仔細打量著上首的少年皇帝,又感受了一下氣息,發覺對方元氣雖然被血蚊疫蠶食,但卻暫時性命無虞,勉強活個二三十年不成問題。

不過這活法估計不大好受。

他想起剛入宮時見到的那抹黑氣,原來當時並未眼花,黑氣確實存在。

人皇被他講得面露忿忿。

他貴為天子,自然是有些傲氣,可那崔家實在不做人,竟然欺君謀逆,罔顧人倫!

思及此,他又不免哀思切切。他知道自己並沒有什麽遠大抱負,也算不上什麽智謀過人,甚至在先帝的幾個皇子中只稱得上才學平庸,故而始終沒有被當作儲君培養過。

原來混個閑散王爺當當也就罷了,但誰知先皇駕崩得急,在這之後內憂外患一齊湧出。幾個皇兄戰死沙場,他雖然誤打誤撞被擁著穿上了龍袍,但對於朝堂之事是真的一竅不通啊。

崔家在先皇時就勢大,只是那時有個精通帝王心術的人皇制衡著,還不敢造次。但這些年換了個稚氣未脫的深宮天子,他們就蠢蠢欲動起來。

架空皇權?說得不好聽些,他現在就是傀儡一個。

人皇面色戚戚:“朕……罷了,朕現在像個什麽皇帝,叫你看笑話了。”

薛米卻搖搖頭:“事情還未到蓋棺定論的時候。我看這皇宮上方紫氣尚且濃厚,說明國運未盡。陛下何必說這等喪氣話?”

人皇見他跟自己一樣臉嫩,嘴上無毛的小兒一個,本沒放在心上,聞言卻不由得多上了幾分心。

瞧這話說的,紫氣?國運?若是這也能看出來,莫非是個修仙之人?

又正色端看薛米,身材頎長,芝蘭玉樹,一身圓領錦袍,玉冠束發。嗯,倒真有些仙人之姿。

他想起兒時曾聽聞夫子閑談民間傳言,說那裴家家主恐怕並非凡人,否則也不會有那麽多仙家門道。

這般一想,這少年人皇又多了幾分信服:“您方才說想合作,是如何合作?”

薛米見他態度變化,直入正題道:“陛下是明白人,某也不繞彎子了。我們願意幫陛下解除血蚊疫之毒,並扳倒‘崔半城’、重立威信。但也有要求。”

人皇自知天下沒有白給的午餐,聽見話裏的轉折,猜測下一步即是獅子大開口,不由得在心中對盲目相信陌生人的自己嗤笑一聲。

但他還是道:“什麽要求?大可說來。只是朕目前能允諾的東西有限。”

薛米眉梢微挑:“這允諾,陛下應當給得出。我們想要崔家的處置權,且在必要時希望陛下能夠幫上一幫,給我們開開後門。”

崔家到底沒有徹底對外打出謀逆的旗幟,應當是還顧忌著什麽。

既然不敢公然謀逆,那便說明腌臜東西目前還只能躲在陰影裏,拿到陽光下一照便會灰飛煙滅。

既如此,天子令牌應當還有些用處,薛米致力於將小皇帝的價值充分壓榨。

這回換作人皇驚訝了:“沒了?”

“沒了。”薛米坦然道,“只要陛下應允,我們必然竭盡全力營救陛下和社稷於危難之中。”

這大餅畫得不可謂不圓不大,儼然得了扶搖子八分真傳。

果然,人皇沈吟片刻,應下:“朕準了。”

當即寫了一道聖旨,仔細檢查兩遍,才遞給薛米。

他又問,這次是帶著些好奇:“閣下的要求中竟然沒有讓朕放回其他裴商使者們,真是令朕大為意外。”

薛米默然無語片刻,心說問你要人,你敢給嗎?

明知道結果的是,他也沒必要白費口舌。

“他們都是有一技傍身的高手。”薛米道。

這也是實話,一方面是他這幾個友人都挺深藏不露的。而另一方面,這迷宮般的皇宮看著惱人,但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攻擊手段,論危險性,遠遠不如金光寺那個圖騰空間。

——若是在圖騰空間久久出不去,那可是真的會被巖鼠群咬死的啊。

人皇點點頭,沒有繼續在這一話題深耕。

薛米則朝殿外看了一眼,本想將這附近的地形摸熟,下此再來時不必那麽被動,卻聽見有腳步聲傳來。

他立即將那卷聖旨往腰上一塞,竟然原地變成一只貍花貓,朝房梁上一鉆,沒影兒了。

人皇只感覺到一陣風吹過,頭頂幽幽傳來方才那位小郎君的聲音:“有人來了,陛下可別露餡。”

人皇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這……怎麽是個貓妖!

他又開始後悔自己剛才病急亂投醫的行為了。

不過眼下也由不得他左右搖擺,人皇擡頭看向來人那張熟悉又可憎的臉,冷笑道:“勞煩國師,風雨無阻地大老遠跑這一趟。”

國師看上去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他捋了捋自己的美髯:“陛下何苦來?若是乖乖配合,老道也可讓陛下少吃些苦頭。”

說完,他遞來一個小瓷瓶,“喏,這個月的解藥。”

看到那眼熟的瓷瓶,趴在房梁上的薛米恍然。謔,怪不得人皇看上去身體比宅子裏那幾個血蚊疫病人好些,原來是有“特殊照顧”的。

他伸著耳朵繼續偷聽。

對於國師的笑臉,人皇正眼不給一個:“你們若是想要朕的皇位,殺了朕,天下唾手可得。”

國師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陛下,聽多了‘萬歲’,您難道就沒想過,真的搞個‘萬歲爺’當當?”

少年人皇雖然才能不足,自知之明倒是很有,“嗤”地一聲笑了出來:“青天白日做夢,國師這日子過得甚是滋潤。”

國師被他笑了也不惱,眸中明滅不定:“陛下還年輕,自然不懂其中美妙滋味。”

房梁上的薛米若有所思。

九五至尊嫌命短,當了皇帝想神仙啊。

不過想著成仙的顯然不是底下這個皇帝,而是崔家。

薛米摸到此中門道,暗忖自己今日也算開了眼界——竟然有人想既當皇帝又修仙的,想得忒美。

不過他兀自思忖了一番崔家的做法後,竟然背後也起了一層冷汗(如果貓會出汗的話)。

崔家沒有現在動手取皇帝的命,只是用軟禁和下血蚊疫的手段控制著對方,想必是考慮到天道對於皇家修仙的制約,以及如今朝代的氣運未盡,貿然動手只會遭到天道反噬。

控制了人皇,崔家當上實權皇帝;但又沒有擔上“人皇”之名,故而還能走上修煉一途。

呵,真真打得一手好算盤!

薛米不清楚人皇是否想通這一茬,只看到歪坐龍椅上的少年皇帝開始抵觸與國師多費口舌,就像疲乏了使喚太監一般,嫌惡地朝他擺了擺手。

國師草草行了個禮,就要離開宮殿,正是滿心得意、心思浮動又大意之時。

此時不抓他問個明白,更待何時!

薛米雙眸微瞇,一躍跳下房梁。

但有個人動作卻比他更快。

只見一道罡風吹過,那剛一腳跨出門檻的國師,下半身狠狠一涼,摸到了一手血。

裴玄聽在迷宮中轉了半天,亦是沒找到出口。但他幸運地遇到了進宮的國師,不聲不響地跟了一路,眼下正適合動手,他便毫不猶豫地一劍擲出,直接將對方的小腿釘在了宮殿的地磚上。

可謂“入磚三分”,痛哉痛哉。

國師由大喜急轉直下,一聲大悲還沒嚎出,就疼得暈了過去。

薛米:!

人皇:!!!

要開學了,祝大家開學愉快(哭喪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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