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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看的背後有些發涼，隨後又覺得莫名其妙。
他幹什麽這個表情？
但我現在沒空管他怎麽想的，更重要的是外邊的段書起。
要是被發現就麻煩了。
段書起接著道：“何瑾？”
“怎麽了？”我對著門喊道。
段書起：“我有東西要給你。”
我：……
當然不能開門，段書起來的怎麽這麽不趕巧！
我忽然想出個理由，“你放門口吧，我沒穿好衣物。”
段書起也沈默了片刻，然後道：“我還是親自給你吧，你等下開門。”
我沒想到他竟然還不走，一下子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衛衡在我耳旁說：“不可以出去。”
我：……我自然不會出去，再怎麽樣我也不會害他。
我思考幾秒，隨後醞釀好氣勢，不耐煩地朝門外道：“我懶得穿，不想給你開門。”
因為我許久沒鬧過脾氣，門外的段書起像也是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了後，他道：“你——”
聲音滯了下，接著落下冷冰冰的四個字：“愛要不要。”
我很心虛，可還是高聲回道：“不想要。”
我幾乎能想象到段書起冰碴子般的面色了，但這樣也是逼不得已。
隨後我聽到段書起離開的聲音，緊緊提起的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衛衡突然說：“師兄，你和段師兄的關系不錯？”
他此刻的神情也有些冷，不像剛開始含笑模樣。
“也就一般。”我誠實回答，至少現在和他不敵對了。
回答完他後我又有點懊惱，回他這個幹什麽，他憑什麽管我這麽多。
於是我冷聲道：“你趕緊走，這裏你不該來。”
他抓住我的手，聲音堅定：“跟我一起走。”
我：“我不會跟你走的。”
他見我態度堅決，薄唇微抿，“為什麽不跟我一起走……師兄，你是恨我嗎？”
我擰眉：“我為什麽要跟你走，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失敗了會是什麽結果？”
他道：“哪怕失敗了我亦會護著你。”
我有些挫敗，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可是我不需要你護著我，我在丹丘門裏待了這些年只為了能回九塗門，如果沒有你，我大約一輩子都安穩在九塗門裏……不會遇到這些。”
他看上去也很難過，清潤好聽的聲音有些沙啞：“之前是我錯了，我沒做好完全的準備，讓你受了委屈。”
我不想看他這樣，他難過我也會跟著難過，我也會不忍心，但我不是一個人，我背後亦有宗門家族和門派，怎麽還能這樣任性。
我裝作不在乎地笑道：“不必再說以前，男子漢大丈夫該頂天立地，之前是我選的，無論是誰都該為自己負責。只是，我不似你這樣勇敢……”
他敢與整個修仙界做對，我卻沒有這樣的勇氣。
要認清我和他之間的差距其實是件很殘忍的事。
“師兄——”
他好像要阻止我說話。
我：“我不敢去賭，或者跟你離開。我放不下這裏的一切。”
這世上大部分人都如此，我不過是其中一個。
他也沈默了，片刻後他說：“師兄，你再等等我，等我光明正大進丹丘門帶你走。”
我驀地瞪大眼睛，我可沒讓他光明正大帶我走的意思啊？
我想說他誤會了，他接著道：“我也沒師兄想的那麽偉大，但如果我不做這些，命數就會把我湮滅。人生而知根不忘本，我願拿這條命賭條出路，也願將命護住師兄。”
我聽著他的話，心裏很難過。
他說：“我亦是自私，不想你留在這個地方，不想你留在段師兄身旁。只想你看著我，只在我旁邊。”
“你在亂說什麽。”
他從前絕不會說這種話的。
我忽然發覺，這些年來，他不僅是長高了，連性子也變了，但要說他具體是哪裏變了，我又說不上來。
“我現在不能久留於此，師兄，你等我來接你。”他來不及解釋，只落下這句話，匆匆地離開了。
他走了後，我在屋內轉了幾圈，煩躁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我要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但我沒想到他的速度會這麽快。
第二日，正午。
我先是察覺到了波動的魔息。
爾後，我聽到有人喊道：
“衛衡回來了，攜著眾妖魔前來挑戰掌門了！！！”
這句話讓我心臟差點忘了跳動。
我滯了片刻，然後猛地沖出門，看到門外那幾人也是一臉驚詫表情。
他們很快動身踏劍朝一個方向而去。
我緊跟在他們身後，同時我察覺到四面八方有許多人和我一般朝那個地方湧去。
隨著距離越近，天上明朗的雲層開始發暗，震懾天地的魔息籠罩天地，我所感受到的威壓也越來越強。
直到我看見兩隊人馬對峙而立的場景。
雄渾的靈力與魔息相抗爭，可怖的威壓把地板上的玉石震出蛛網般的裂縫，直蜿蜒出數十裏外。
此刻我感覺到呼吸都沈重許多，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在那魔息裹著的黑雲騰騰下、妖魔中，我一眼就看到了衛衡。
他在妖魔裏邊顯得額外紮眼，玉般的面容很是平靜，腳踩仙劍，天上天下全被他一人奪走了風采。
我聽到他朗聲道：“我無意與你們敵對，也不願挑起修仙界戰爭，掌門息怒。”
向來沈穩的丹丘掌門此刻面容嚴肅，警惕看著衛衡：“丹丘門一直待你不薄，你還有臉回來！”
衛衡對丹丘掌門俯首作揖，沈聲道：“一直不敢忘丹丘門對我之恩，只是，我來是有一事相求。”
丹丘掌門鐵面無情：“你如何求我都無用，除非你能勝我。”
我不自覺屏住了呼吸，衛衡是瘋了，他這樣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修仙界裏，幾條命都不夠他死的，更何況是挑戰丹丘掌門。
那可是快要渡劫的實力啊。
瘋了。
我覺得我也是瘋了，我想著要怎麽才能救他。可我要是現在為他求情，極可能會受刑，然後被永久幽禁，亦或者被廢除靈根逐出修仙界，再也不得回來。
這個後果，我根本不敢去想。
我心頭亂如麻，腦裏有嘈雜的聲響不斷嗡鳴。
接著，我聽著衛衡說道：“好，弟子鬥膽請教掌門。”
我聽到他這句話，幾乎要站不穩，胸口的氣血不斷向上翻湧。
我按著胸口，凝起精神註意那邊。
衛衡他想找死嗎！
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嘲諷聲，哪怕衛衡長得再好看，但他挑戰丹丘掌門的舉動也是不自量力的。
他們都等著衛衡落敗出醜，或者是讓他身後那些妖魔受挫。
丹丘掌門冷笑道：“有勇氣是好事，那便來吧，我不會對你留情。”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我突然聽到蘇語雙焦急的聲音：“你們不要打鬥，衛師兄，你快認個錯啊！”
她說完，丹丘掌門臉色更差，他揮手讓人把蘇語雙帶走，眼裏凝起了殺意：“去比試大會的場地裏。”
我都不知道怎麽跟著他們走的，腳下像踩了棉花。
最後，在他們快開始前，我忍不住想出頭阻止，卻被抓住了手。
我轉頭一看，段書起沈著面色看我，他道：“你阻止不了的，衛衡該為自己負責。”
我怔然了下，突然感覺周邊一切都空了，有蝕骨的痛自骨縫鉆動，一點點啃噬掉我全部血肉和靈魂。
我知道救不了他。
但也放不下他。
“比試開始——”
我聽到有人喊道。
我想扭頭去看，他卻死死抓住我，術法和靈壓鎮著我難以動彈。
“你——”我急得眼眶發紅。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他的手忽然一松，耳旁就聽到了爆炸似的嘩然聲。
我連忙轉頭看去。
設了結界的場地裏邊，黑色的魔息和雄渾的靈力呈極端兩勢相抵抗，竟有不分上下的感覺。
我大吃一驚，原本僵至麻木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像是要直接從胸口裏跳脫而出。
衛衡、衛衡他——
像丹丘掌門這等實力，哪怕是合體期，以他大乘巔峰也可以輕松碾壓，難道衛衡在這短短的幾年裏，已經達到了大乘期？！
我根本沒想過他成長速度會這麽快，哪怕是話本編造都不敢這麽寫，倘若離開我那時他是元嬰期，那他必須經出竅、分神、合體，最後才能到大乘期。
越往後越難精進，這才短短幾年時間，這怎麽可能？！
沒等我細想，場地裏的能量幾乎像是要撐破結界般，光亮不斷漲大，刺得眼睛都要睜不開。
最後，靈力混著黑色魔息幾乎把場地裏全都遮蓋住了，結界裏什麽都看不到。
我覺得我的呼吸也停止了。
怕那些能量散去後，會出現我不想看到的場面。
過了許久，覆蓋了整個結界的能量散去了一角。
在場的所有人、妖魔都在瞬間都鴉雀無聲了。
像是時間靜止了，所有人都看著奇跡發生的瞬間，沒有人打破此刻的平衡。
因為誰都沒有想到。
我看到會場中心處，衛衡手持著一把長劍，劍尖指著丹丘掌門的咽喉。
而丹丘掌門僵在原地，臉色鐵青。
結束了。
衛衡竟然勝了。
我看著他收回劍，然後很突然地跪在地上，朝丹丘掌門叩拜。
“弟子衛衡，今日對掌門大為不敬，一是為天下，二為——”
我心裏轉過不好的預感，就聽他道：“師兄何瑾。”
我頓時察覺到許多人對我投來視線。
他態度謙恭，丹丘掌門的面色緩了些，沈默了片刻才道：“我想不到你竟能成長到如此地步，現在整個修仙界裏怕沒幾人能敵得過你，我亦是阻止不了你，若你不做傷及門派弟子之事，我此後不會再管。”
沒人敢相信，就連我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恍惚中，我見他慢慢站了起來，然後朝我看來。
我心裏突然冒出了個想法，此後的修仙界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衛衡也沒打算鬧事，他領著那些妖魔，站在了我面前，伸出手對我道：“師兄，跟我走。”
我心跳極快，依然忐忑不安。
在我面前的衛衡已經完全超脫於我的想象了。
我不知道跟他走後會發生什麽。
“他不能跟你走。”站在我旁邊的段書起冷聲道。
我見衛衡溫和的神色很快地冰冷下來，優美的下頷線繃緊：“段師兄是何意？”
段書起：“你確定能護好他，現在只是丹丘門放過你們，但其它門派呢，他為你已經受過許多不公對待，你這樣任性帶他走可有想過他？”
衛衡分毫不讓：“我已為師兄想好了，所以我來丹丘門，這便是我的目的。”
什麽目的？
我反應不過來。
段書起神色難看，緩緩道：“你是想借丹丘門之威名，好心機。”
他這話點出，我才明白。
修仙界裏，最具分量和聲名的門派非丹丘門莫屬，衛衡挑戰丹丘掌門此舉也不是無用，而是順水推舟……他想讓修仙界與妖魔化掉隔閡，那直接從丹丘門下手立威就是最好的辦法。
如果丹丘門都默認了他的存在，那大部分門派的人也都會跟著承認。畢竟，實力是修仙界衡量人的唯一標準。
衛衡只要足夠強，即便有人有意見也沒辦法。
在沒有完全侵害到個人利害下，也沒人會出這個頭。
衛衡是把所有都算計上了。
怪不得他昨天敢直接來見我，以他現在的實力，看我昨天緊張的樣子怕是覺得十分可笑吧？
我懸著的心是放下了，卻也沈了下去，像沈進了深潭裏。
衛衡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不用動一兵一卒，就做到了可以改變修仙界的大事。
我怔怔地看著他，他還對我伸著手，像不等到我回應就不收手的樣子。
“何瑾，你要跟他走嗎？”
段書起對我道，他眼神莫測。
“我……”我在做艱難選擇，選哪邊好像都不是。
所有人都在看我和他，我聽到自己回了：“我想回九塗門。”
沒等我反應過來，衛衡已經上前抓住了我的手，他說：“我會帶你回九塗門。”
“段師兄，沒事的話我就帶師兄走了。”
我茫然跟著衛衡走了幾步，突然聽到身後段書起說：“何瑾，你要知道你在做什麽。他已經墮魔了，你真要與他為伍？”
沒等我說話，我見衛衡轉過臉，玉雕似的容貌於此刻有種陌生又淩厲的威懾力，“這就不勞段師兄費心了。”
我頭皮一陣發麻，甚至不敢回頭看段書起，我覺得他肯定很生氣。但我不回頭不是因為我怕段書起會生氣，而是我覺得衛衡心情很差，怕生別事。
我道：“走罷。”
我心裏鬧得慌，踩著靈劍離開丹丘門的範圍後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我在丹丘門呆了幾年，在裏邊處處受限，可出來的時候卻這樣容易。
後邊跟了一大圈的妖魔，滾滾魔息直接覆蓋了整片天地，但他們像是衛衡忠實的護衛般，他往哪裏他們就去哪。
可能是修士本能對妖魔的排斥，我覺得很不自在。
“麻煩諸位進儲物戒一趟。”他忽然轉身對那些妖魔道。
我想起他的儲物戒是可以藏活物的，只是在場的妖魔起碼得有千數往上。
藏的下嗎？
事實我想多了，那些妖魔很溫順地進了他的儲物戒裏，和我之前所見到的妖魔完全是兩副模樣。
但還有個女魔人沒進去。
這女魔人長得十分好看，秀眉上挑眼紅唇，穿著紫色的衣裳，狐貍似的眼睛在眨動間像藏了星子。
“你就是讓阿衡掛念的何師兄？”
她叫得親密，眸光轉過衛衡時攜有情絲，我頓時了然。
掛念？
“是。”我不自在道。
“你呀——”她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意味不明地感嘆。
面對美人，我一向寬容。但不知怎麽的，我看到她心裏就覺得有些不舒服。
我壓下心底的不舒服，回道：“怎麽了？”
衛衡還抓著我的手，我感到他手指微微收緊了些，他對女人道：“我還有話和師兄說。”
“嘖，我大老遠跟你來這邊……”她語氣暧昧。
我感覺衛衡的聲音更加冷淡了：“我說過讓你不要來——”
“罷了罷了，我進去。”她伸了個懶腰，隨後便進了衛衡的儲物戒裏。
我默然無語，明明我和衛衡只是幾年沒見，但我卻覺得他變了實在太多。
但無論他在哪，身邊都有喜歡他的人。
所以，也不需要我了吧。
“我想回九塗門。”我想不出跟他還能說什麽話。
“師兄，看著我。”
我擡眼看他。
他灰眸認真看著我。
他的樣貌讓人自懺形穢，之前我只覺得他好看得太過，但不抱任何偏見去看他時候，我就明白了，為什麽他一出現，那麽多人會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也有那麽多人喜歡他。
他說：“為什麽不開心？是因為剛才的……”
“不是。”我快速否定。
他：“師兄急著否定什麽？”
我覺得他像在逼問我，事實上我心已經亂成一團麻了，“我沒有不開心，我只是想回九塗門了。”
我找到這個理由，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太亂了。
“現在還不能回去。”他說道。
我不明白：“為什麽？”
“再等上幾天，幾天後丹丘門的消息會傳遍整個修仙界，我跟你一起回九塗門。”
我頓時瞪大眼睛。
他還想跟我一起回九塗門？
哪怕他能打破修仙界與妖魔之間的壁壘，但現在絕不會有人歡迎他。
他象征著危險。
他接著說：“如果你現在回九塗門，門派上下定會非議你，所以也不是好時機。”
我能接受丹丘門上下對我背地裏的嘲諷，但九塗門……是我放心上的門派，我不願瞧見那些人失望的眼神。
但他話裏好像還有別的意思。
“那你為何要跟我一齊回九塗門？”我問道。
他白玉般的面上忽然有點紅，眼睛依舊牢牢看著我：“改變現狀只能由我主動，幾天後我去你的宗門提親……”
我腦子像被雷突然劈了一擊，好一會才緩慢轉動，“你要提親？”
我記得在凡間時有和他商討過成親的事，但我的想法完全不是今天這樣的，更不是讓他來我宗門和我爹娘說，更不是我“嫁”給他！
他沒等到我回應，笑容漸漸斂下，“在凡間時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我去提親的話，你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我頭上……自我墮魔後，是我陷害你被丹丘門禁閉，也是我愛慕你想娶你，你便可以洗去與魔物合汙之名。”
聽完他的話，我氣得身體止不住顫抖，咬著牙道：“我看你是全都算計好了，什麽都推你頭上，那你就讓我眼睜睜看著所有人都唾罵你？”
他沒想到我會生氣，語氣稍快解釋：“你別急，最好的解決辦法只能是這樣了。”
我怎麽可能不急，之前他也是這樣，什麽都不跟我說，到事情揭曉時候，就讓我一個人難過。他現在是跟我說了，卻是決定好了的。
我：“我不同意。”
我再卑鄙也不至於什麽壞的都往他身上推。
他纖長的睫毛微垂，眼底的神色讓我辨認不清，他說：“師兄，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不，我的意思只是，如果和他在一起的代價是讓他背上更多不堪的罵名，那我寧願不要。
但我說不出口，反正說了也是無用，他都已經想好了。
他道：“之前我也不是故意騙你，只是實在沒辦法了，我有把你跟我說的話放心上，我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就是想來找你……”
我知道。
他此刻一點也沒有與丹丘掌門交手的淡然與無畏，反而有幾分不被理解的低落，俊秀的面容很是無害，就像是在凡間時他表現得讓人憐惜，讓我覺得他需要被保護。
可現在，他不需要我了。
我眼睛有些幹澀，認真對他道：“但你騙了我。”
他看著我不說話，好一會後才道：“師兄答應我的，你不喜歡我了嗎？”
我緊捏著手，強作輕松道：“現在說這個沒意思了。”
“那什麽有意思？”
他聲音微微上揚了些，我心跳隨之加速。
“這幾年裏我一直想著你，幾次瀕死我腦裏還是想著你，活下來後，我想著回來要怎麽才能和你在一起。但我剛見著你的時候，段師兄就找你了。”
他眼眶泛紅，接著說：“是因為段師兄嗎？”
我錯愕了幾秒，：“你說他？這關他什麽事？”
他眼神暗了下來，“段師兄對你有好感，你是不是也——”
我快被他氣死，“你胡說什麽！”
他原本清澈的眼裏籠了層陰霾，陌生得讓我有些心驚，“我沒有胡說，段師兄就是如此，他性子孤傲，不相關的人他一律不會管。那日我傷了他後他還親自帶你回丹丘門。而且他早在秘境裏就對你的態度不尋常，我這怎麽是胡說。”
可是，這關段書起什麽事，明明是我和他之間出了問題。
可我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於是越想就越氣。
想了許久，我決定不跟他爭論這個，按捺住脾氣道：“所以我現在只能聽你的？”
衛衡：“我不是這意思，但在現在這是最好的辦法。”
又繞回了開始的矛盾點，我覺得有些疲倦，也不想跟他這樣鬧矛盾，於是我道：“隨你。”
我不甘心，但我知道無法說服他，我也找不出什麽理由可以勸阻他這樣做，雖然我知道按他這樣做可以洗脫之前的罪名，只是他頭上又被記上一筆。
在想出辦法之前，我只能作罷。
但可惜的是，任我怎麽想，如衛衡說的，他想到的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而我無論怎麽掙紮都像是綁在草繩上的螞蚱，只能焦慮地團團轉。
而且幾天時間，很快就到了。
我跟他隨便到個人多的地方都能聽到他與丹丘掌門決鬥的事情。
開始消息的傳播是爆炸式的，那些修士沒見過衛衡，在不侵犯到他們的利害下，他們對衛衡的神秘有了許多的敬畏與猜測。
這一點倒是我沒想到的，不過卻是好的方向，人有了敬畏的心才會顧忌，那些人就不會輕易動手。
衛衡跟我說，他弄好了我們的住所，我們之後可以在那裏成婚。
我先是被他的話一驚。
但仔細想想，我在凡間早就跟他說過了相關的事，如果他還是那個李小娘子，我恐怕會特別開心。
可現在我根本沒做好準備，若是有別的辦法我肯定不會就這樣任其發展的。我看著他勾起的唇角，說不出打消興致的話。
他帶我去了某個地方的山上，穿過結界後，我發現裏邊是建好的精美樓閣和庭院。
我心情覆雜又微妙，還有冒出的零星感動。
我是活該，栽在他手裏。
他語氣柔和：“很小的時候，我做過夢夢見住在這樣的屋子裏。”
我想著，他的夢還真是好滿足。
我說：“你已經擁有了。”
他點點頭，接著說：“這地方我很久之前就弄好了，現在它等到要等的人了。”
我對上他的眼神，心臟像竄過熱流般暖和，我有時覺得他變了許多，但現在我覺得他其實什麽都沒變。
“衛衡。”我突然喊他。
他：“怎麽了？”
我想叫他別對我那麽好。
但我自私的不想說出來。
連自己的心思都沒弄明白，我還是想獨占他對我的好。
“你為什麽喜歡我？”我換了一句話。
他怔了下，然後說：“我以為師兄和我是一樣的。”
我：“很多人喜歡你，但偏偏是我。”
他：“那師兄呢？”
他眼神很亮，我的心思在他面前無從隱藏。
但我是看他扮作女裝的模樣喜歡上的。
所以我至今都在糾結。
我：“我不知道。”
他很快說：“很多人喜歡又如何，那些人都不是你。”
我一陣臉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心裏憋著的氣也散了些。
就這樣，我像被灌了迷魂湯似的跟他去了九塗門。
未攜帶那一大群妖魔。
九塗門上下看到我和衛衡站在一起，皆是一臉戒備，我看到他們臉上警惕的神情，心裏有些難過。
哪怕以後回到九塗門，大概也回不到以前了吧？
掌門師父和一眾長老站在高臺處，神情嚴肅看著我們。
我還看到了芝齡師姐、陳金煜……他們都站在一旁。
讓我覺得熟悉又陌生，我和他們像隔出了兩個世界。
我躊躇著想要開口，師父卻先一步發話了：“不必解釋了，具體情況我大概都明白，既然丹丘門都松口了，你們直接說來此有什麽目的。”
我覺得萬分不好意思，旁邊衛衡突然握了下我的手，朗聲對上面道：“我在凡間欺騙何瑾師兄為我犯下錯事，可我心悅他，今日來此除卻道歉，還有欲和師兄結為道侶之事……”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停滯了，原本輕微的議論聲也消停了，他們面上的表情僵著，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根本不敢去看他們的表情，低頭看著地板，手指捏得死緊。
良久，師父的聲音打破平靜：“我以為你們前來……咳，隨我一同入堂內商議此事罷。”
師父的態度比我想象中的平靜，但我還是覺得四面八方的眼光跟刺骨的針般綿綿密密往我身上紮，讓我渾身難受。
我走過玉階時，芝齡師姐突然喊住了我。
我不知心裏什麽滋味的看著她。
她清冷的眸子裏盡是失望和難以置信：“我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
我抿著唇，衛衡搶聲道：“是我騙了師兄。”
她秀麗的面龐扭曲了下，而後道：“衛師弟，你——”
前邊師父突然傳聲過來，“還不跟上來。”
我頓時拉緊神經，對芝齡師姐說了聲抱歉，然後緊跟上去。
步入大堂後，大門自動關上了。
師父負手而立，剛才淡著的面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你們在胡鬧什麽，現在正是要緊關頭，全修仙界都在議論你們，結果你們還過來說這事！”
我本就心虛，紅著一張臉受訓。
旁邊衛衡卻很淡定：“正因為如此我才下了決定，若是以後再開口外邊不知會傳成什麽樣。”
所以他先斬後奏了。
師父想了想，然後怒氣消了些，他對著衛衡道：“據你剛才說的，所有人都認為是你的錯，你真的想好了？”
“不過是罪名薄上再加一筆，脅迫師兄為道侶，我已經想好。”
我心裏顫動。
“現在局勢不穩，既然你做下了決定就必須擔好相應的後果，阿瑾是我一手帶大的弟子，我知道他對你亦是有感覺，好在你也沒讓他委屈……但如果，日後你有別的念頭或是傷害他了，我怎樣也饒不了你。”
師父如此為我說話，我已是無盡感激，只是言語蒼白，只好跪下認錯與道謝。
師父擡手送出靈力，將我要跪下的身體順起。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聲音柔和許多：“你爹娘那邊還是得自己去，我只能做到此步了。”
我眼眶發澀，啞聲道：“是，多謝師父。”
出了九塗門後，所有弟子看到我和他都避退三舍，芝齡師姐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唯有那個陳金煜走了過來。
“師、師兄，衛衡，你們……”他神情覆雜，欲言又止。
衛衡扣著我的手，溫聲道：“我和師兄在一起了，日後成婚，你過來嗎？”
我沒有在眾人面前和他表露親密的習慣，暗想掙脫他的手，但他卻抓得更緊。
我不得已又多看他幾眼，他面上帶著淡笑，沒有絲毫不對勁之處。
“我……”陳金煜看了我幾眼，又看了看衛衡，然後露出個不自然的笑容，“我過段時間要隨師兄們下凡歷練，就不去了。”
打發陳金煜後，我有些惱怒，不知道衛衡為什麽要跟陳金煜說那些事。
衛衡剛剛的笑也淡了下去，鉛色的眼睛看著我，我莫名的壓力大。
可是明明是我在惱怒啊？
“師兄，和我在一起丟人嗎？”
他這話說的就嚴重了。
在他沒墮魔前，他是修仙界裏一半以上女修士的暗戀對象，亦是修仙界美男榜一……當然那個美男榜我不承認。
可墮魔後，蘇語雙小師妹、芝齡師姐、還有那個見過一面的妖媚女魔人，都愛慕他。
這樣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和丟人這兩個字沾邊。
我：“怎麽會，你怎麽這麽說。”
他：“為什麽師兄見了陳師弟後不開心？”
我：……這我要怎麽說。
“難道師兄對他……”他聲音平常，但是眼神卻刺了我一下。
“你又在瞎想什麽？”我瞪眼。
上次他說的是段書起，這次變成陳金煜了？！
他抿著薄紅的唇，然後道：“我覺得師兄變了許多。”
他語氣柔下來後我頓時也沒氣了，我想到在凡間的日子裏，對他態度確實是差的有些大，只是我還沒適應。
“沒有那回事。”我對他道，“跟我去宗門，我爹娘那邊肯定鬧翻天了。”
既然已經走到這種地步了，不如幹脆所有都一起面對了。
哢——
聽完我講的緣由後，爹一揮手把就將桌上茶杯打碎。
“胡鬧！”
他說了和師父一樣的話。
娘在旁邊哭著勸他不要沖動，哽咽著聲音聽起來很傷感。
不過也是，許久未與他們相見，一見面就帶來這樣大的消息。
但對著他們我心裏要安心許多，因為我知道他們都是一心為我好，絕不會害我。
爹對我念叨了許多，我聽著慚愧就想跪下，但被衛衡拉住了，他反倒跪了下來。
他認真朝我爹娘擔保，此生絕不負我，只是想要與我成親。
爹怒氣消了些後，他對衛衡道：“阿瑾這孩子自小便吃不了什麽苦，你若想和他在一起也行，可你必須保證他的安全，這便是我們做爹娘的唯一心願了。”
“誰人要是想傷害師兄，必先踏過我的屍體。”他落下這樣狠的保證後，爹娘才稍微放下了心。
我於此時又明白個道理，這一切比我想象中要順利完全是於衛衡的實力原因，若是他沒有經丹丘掌門一戰，那現在帶著他跟師父、爹娘說話更是天方夜譚的事。
正因為他擁有了這樣恐怖的實力，所以一切雖有波折，卻阻撓不了他。
離開前，他留下了許多仙藥仙器，讓我覺得很不自在。
明明之前是我想迎娶他，結果現在變成了這幅模樣。
爹娘一驚，卻只收下一些，以示意思。
走出宗門後，我還有種魂不歸位的感覺。
等反應過來，我意識到，不日後我便要成親了。
和衛衡。
這實在是太快了。
穿過結界，我和他回到了那座山上。
然後衛衡跟那群妖魔說了成婚之事，他們為衛衡歡呼著，然後自發決定布置閣樓和庭院。
只有那個女魔人幽怨地看了衛衡一會，然後找了個房間表示自己要冷靜冷靜。
衛衡召集起來的這些妖魔脾性純良，確實與尋常妖魔大不相同，我相信他想打破修仙界隔閡的想法可以實現，不過是個時間問題。
但我覺得我還忘了什麽東西，只是現在我根本無心思考。
我現在面對是另種生活，一邊心理抗拒著衛衡，另一面又是不受控制的想親近他。
但無論我怎麽想，日子都是要過去的。
很快的，精美的樓閣被裝飾上了各種紅色綢帶和窗紙，添多了些喜慶的氛圍。
但我卻越來越緊張了。
我開始胡思亂想各種可能性，和衛衡成親後會如何……應當也不會如何，但洞房夜要怎麽辦？我和他皆為男子，我想不出該怎麽辦，還覺得有些可怕。
甚至想直接躲過成親那天。
但衛衡這些天都和我在一起，我看得出他很認真，我也不好意思說我心裏變扭。
畢竟我之前在凡間口口聲聲許下了很多誓言。
成親的日子轉瞬就到了，還請了媒人，少了許多凡間的規矩流程，可幸好成親當天我和衛衡除卻在新婚夜裏是不相見的。
將近傍晚時間，我穿著婚服，躲在房間裏，四周都是艷麗的紅，我內心像熱鍋裏的螞蟻般煎熬。
因為時間未到，我遣走了周身的人，一個人幹著急著。
忽然有人打開了窗進來。
我擡眼看去，被嚇了一跳，連忙往後挪了些距離。
“段、段書起，你來這做什麽？”
段書起面色冰寒，走過來對我道：“我只是想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什麽？”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一臉不耐，像是壓抑著怒氣，“你這些年待在丹丘門是糊塗了嗎，衛衡一回來你就跟他走，你有沒想過因為他被幽閉的事？”
我被說的沒面子，“那你來這裏幹什麽……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成親這事我只通知了師父和爹娘……
他說：“手環。”
我明白過來，丹丘門禁閉我時讓我戴上手環怕我逃跑，但我戴了幾年早已把手環當做我身上一個物件，根本忘了段書起身上也有一個，且能感應到我的。
“你真的要和衛衡成親？”他接著道。
我心裏繃著的弦就跟斷了似的，猛地向前走了幾步，道：“我想躲開今晚。”
他面容有瞬間僵住，然後很快道：“那現在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這樣說，我心裏更慌，腦一熱我問道：“只是離開一晚沒事的吧？”
我確實是害怕了，我不敢面對，所以我想要他給我一個保證，讓我心情平靜下來的保證。
他像看穿了我的想法，閉了瞬眼睛，爾後睜開道：“你自己決定。”
我手心捏了一把汗，隨便在臺上摸了紙筆寫字，告訴衛衡我只是出去散散心，明天再回來。
寫完後，我對段書起道：“走。”
下章沒有意外就是大結局了，然後出衛衡視角番外，會有衍生一點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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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看的背後有些發涼，隨後又覺得莫名其妙。
他幹什麽這個表情？
但我現在沒空管他怎麽想的，更重要的是外邊的段書起。
要是被發現就麻煩了。
段書起接著道：“何瑾？”
“怎麽了？”我對著門喊道。
段書起：“我有東西要給你。”
我：……
當然不能開門，段書起來的怎麽這麽不趕巧！
我忽然想出個理由，“你放門口吧，我沒穿好衣物。”
段書起也沈默了片刻，然後道：“我還是親自給你吧，你等下開門。”
我沒想到他竟然還不走，一下子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衛衡在我耳旁說：“不可以出去。”
我：……我自然不會出去，再怎麽樣我也不會害他。
我思考幾秒，隨後醞釀好氣勢，不耐煩地朝門外道：“我懶得穿，不想給你開門。”
因為我許久沒鬧過脾氣，門外的段書起像也是沒反應過來，等他反應過來了後，他道：“你——”
聲音滯了下，接著落下冷冰冰的四個字：“愛要不要。”
我很心虛，可還是高聲回道：“不想要。”
我幾乎能想象到段書起冰碴子般的面色了，但這樣也是逼不得已。
隨後我聽到段書起離開的聲音，緊緊提起的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衛衡突然說：“師兄，你和段師兄的關系不錯？”
他此刻的神情也有些冷，不像剛開始含笑模樣。
“也就一般。”我誠實回答，至少現在和他不敵對了。
回答完他後我又有點懊惱，回他這個幹什麽，他憑什麽管我這麽多。
於是我冷聲道：“你趕緊走，這裏你不該來。”
他抓住我的手，聲音堅定：“跟我一起走。”
我：“我不會跟你走的。”
他見我態度堅決，薄唇微抿，“為什麽不跟我一起走……師兄，你是恨我嗎？”
我擰眉：“我為什麽要跟你走，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失敗了會是什麽結果？”
他道：“哪怕失敗了我亦會護著你。”
我有些挫敗，渾身提不起一點力氣：“可是我不需要你護著我，我在丹丘門裏待了這些年只為了能回九塗門，如果沒有你，我大約一輩子都安穩在九塗門裏……不會遇到這些。”
他看上去也很難過，清潤好聽的聲音有些沙啞：“之前是我錯了，我沒做好完全的準備，讓你受了委屈。”
我不想看他這樣，他難過我也會跟著難過，我也會不忍心，但我不是一個人，我背後亦有宗門家族和門派，怎麽還能這樣任性。
我裝作不在乎地笑道：“不必再說以前，男子漢大丈夫該頂天立地，之前是我選的，無論是誰都該為自己負責。只是，我不似你這樣勇敢……”
他敢與整個修仙界做對，我卻沒有這樣的勇氣。
要認清我和他之間的差距其實是件很殘忍的事。
“師兄——”
他好像要阻止我說話。
我：“我不敢去賭，或者跟你離開。我放不下這裏的一切。”
這世上大部分人都如此，我不過是其中一個。
他也沈默了，片刻後他說：“師兄，你再等等我，等我光明正大進丹丘門帶你走。”
我驀地瞪大眼睛，我可沒讓他光明正大帶我走的意思啊？
我想說他誤會了，他接著道：“我也沒師兄想的那麽偉大，但如果我不做這些，命數就會把我湮滅。人生而知根不忘本，我願拿這條命賭條出路，也願將命護住師兄。”
我聽著他的話，心裏很難過。
他說：“我亦是自私，不想你留在這個地方，不想你留在段師兄身旁。只想你看著我，只在我旁邊。”
“你在亂說什麽。”
他從前絕不會說這種話的。
我忽然發覺，這些年來，他不僅是長高了，連性子也變了，但要說他具體是哪裏變了，我又說不上來。
“我現在不能久留於此，師兄，你等我來接你。”他來不及解釋，只落下這句話，匆匆地離開了。
他走了後，我在屋內轉了幾圈，煩躁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我要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但我沒想到他的速度會這麽快。
第二日，正午。
我先是察覺到了波動的魔息。
爾後，我聽到有人喊道：
“衛衡回來了，攜著眾妖魔前來挑戰掌門了！！！”
這句話讓我心臟差點忘了跳動。
我滯了片刻，然後猛地沖出門，看到門外那幾人也是一臉驚詫表情。
他們很快動身踏劍朝一個方向而去。
我緊跟在他們身後，同時我察覺到四面八方有許多人和我一般朝那個地方湧去。
隨著距離越近，天上明朗的雲層開始發暗，震懾天地的魔息籠罩天地，我所感受到的威壓也越來越強。
直到我看見兩隊人馬對峙而立的場景。
雄渾的靈力與魔息相抗爭，可怖的威壓把地板上的玉石震出蛛網般的裂縫，直蜿蜒出數十裏外。
此刻我感覺到呼吸都沈重許多，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在那魔息裹著的黑雲騰騰下、妖魔中，我一眼就看到了衛衡。
他在妖魔裏邊顯得額外紮眼，玉般的面容很是平靜，腳踩仙劍，天上天下全被他一人奪走了風采。
我聽到他朗聲道：“我無意與你們敵對，也不願挑起修仙界戰爭，掌門息怒。”
向來沈穩的丹丘掌門此刻面容嚴肅，警惕看著衛衡：“丹丘門一直待你不薄，你還有臉回來！”
衛衡對丹丘掌門俯首作揖，沈聲道：“一直不敢忘丹丘門對我之恩，只是，我來是有一事相求。”
丹丘掌門鐵面無情：“你如何求我都無用，除非你能勝我。”
我不自覺屏住了呼吸，衛衡是瘋了，他這樣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修仙界裏，幾條命都不夠他死的，更何況是挑戰丹丘掌門。
那可是快要渡劫的實力啊。
瘋了。
我覺得我也是瘋了，我想著要怎麽才能救他。可我要是現在為他求情，極可能會受刑，然後被永久幽禁，亦或者被廢除靈根逐出修仙界，再也不得回來。
這個後果，我根本不敢去想。
我心頭亂如麻，腦裏有嘈雜的聲響不斷嗡鳴。
接著，我聽著衛衡說道：“好，弟子鬥膽請教掌門。”
我聽到他這句話，幾乎要站不穩，胸口的氣血不斷向上翻湧。
我按著胸口，凝起精神註意那邊。
衛衡他想找死嗎！
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嘲諷聲，哪怕衛衡長得再好看，但他挑戰丹丘掌門的舉動也是不自量力的。
他們都等著衛衡落敗出醜，或者是讓他身後那些妖魔受挫。
丹丘掌門冷笑道：“有勇氣是好事，那便來吧，我不會對你留情。”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我突然聽到蘇語雙焦急的聲音：“你們不要打鬥，衛師兄，你快認個錯啊！”
她說完，丹丘掌門臉色更差，他揮手讓人把蘇語雙帶走，眼裏凝起了殺意：“去比試大會的場地裏。”
我都不知道怎麽跟著他們走的，腳下像踩了棉花。
最後，在他們快開始前，我忍不住想出頭阻止，卻被抓住了手。
我轉頭一看，段書起沈著面色看我，他道：“你阻止不了的，衛衡該為自己負責。”
我怔然了下，突然感覺周邊一切都空了，有蝕骨的痛自骨縫鉆動，一點點啃噬掉我全部血肉和靈魂。
我知道救不了他。
但也放不下他。
“比試開始——”
我聽到有人喊道。
我想扭頭去看，他卻死死抓住我，術法和靈壓鎮著我難以動彈。
“你——”我急得眼眶發紅。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他的手忽然一松，耳旁就聽到了爆炸似的嘩然聲。
我連忙轉頭看去。
設了結界的場地裏邊，黑色的魔息和雄渾的靈力呈極端兩勢相抵抗，竟有不分上下的感覺。
我大吃一驚，原本僵至麻木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像是要直接從胸口裏跳脫而出。
衛衡、衛衡他——
像丹丘掌門這等實力，哪怕是合體期，以他大乘巔峰也可以輕松碾壓，難道衛衡在這短短的幾年裏，已經達到了大乘期？！
我根本沒想過他成長速度會這麽快，哪怕是話本編造都不敢這麽寫，倘若離開我那時他是元嬰期，那他必須經出竅、分神、合體，最後才能到大乘期。
越往後越難精進，這才短短幾年時間，這怎麽可能？！
沒等我細想，場地裏的能量幾乎像是要撐破結界般，光亮不斷漲大，刺得眼睛都要睜不開。
最後，靈力混著黑色魔息幾乎把場地裏全都遮蓋住了，結界裏什麽都看不到。
我覺得我的呼吸也停止了。
怕那些能量散去後，會出現我不想看到的場面。
過了許久，覆蓋了整個結界的能量散去了一角。
在場的所有人、妖魔都在瞬間都鴉雀無聲了。
像是時間靜止了，所有人都看著奇跡發生的瞬間，沒有人打破此刻的平衡。
因為誰都沒有想到。
我看到會場中心處，衛衡手持著一把長劍，劍尖指著丹丘掌門的咽喉。
而丹丘掌門僵在原地，臉色鐵青。
結束了。
衛衡竟然勝了。
我看著他收回劍，然後很突然地跪在地上，朝丹丘掌門叩拜。
“弟子衛衡，今日對掌門大為不敬，一是為天下，二為——”
我心裏轉過不好的預感，就聽他道：“師兄何瑾。”
我頓時察覺到許多人對我投來視線。
他態度謙恭，丹丘掌門的面色緩了些，沈默了片刻才道：“我想不到你竟能成長到如此地步，現在整個修仙界裏怕沒幾人能敵得過你，我亦是阻止不了你，若你不做傷及門派弟子之事，我此後不會再管。”
沒人敢相信，就連我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恍惚中，我見他慢慢站了起來，然後朝我看來。
我心裏突然冒出了個想法，此後的修仙界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衛衡也沒打算鬧事，他領著那些妖魔，站在了我面前，伸出手對我道：“師兄，跟我走。”
我心跳極快，依然忐忑不安。
在我面前的衛衡已經完全超脫於我的想象了。
我不知道跟他走後會發生什麽。
“他不能跟你走。”站在我旁邊的段書起冷聲道。
我見衛衡溫和的神色很快地冰冷下來，優美的下頷線繃緊：“段師兄是何意？”
段書起：“你確定能護好他，現在只是丹丘門放過你們，但其它門派呢，他為你已經受過許多不公對待，你這樣任性帶他走可有想過他？”
衛衡分毫不讓：“我已為師兄想好了，所以我來丹丘門，這便是我的目的。”
什麽目的？
我反應不過來。
段書起神色難看，緩緩道：“你是想借丹丘門之威名，好心機。”
他這話點出，我才明白。
修仙界裏，最具分量和聲名的門派非丹丘門莫屬，衛衡挑戰丹丘掌門此舉也不是無用，而是順水推舟……他想讓修仙界與妖魔化掉隔閡，那直接從丹丘門下手立威就是最好的辦法。
如果丹丘門都默認了他的存在，那大部分門派的人也都會跟著承認。畢竟，實力是修仙界衡量人的唯一標準。
衛衡只要足夠強，即便有人有意見也沒辦法。
在沒有完全侵害到個人利害下，也沒人會出這個頭。
衛衡是把所有都算計上了。
怪不得他昨天敢直接來見我，以他現在的實力，看我昨天緊張的樣子怕是覺得十分可笑吧？
我懸著的心是放下了，卻也沈了下去，像沈進了深潭裏。
衛衡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不用動一兵一卒，就做到了可以改變修仙界的大事。
我怔怔地看著他，他還對我伸著手，像不等到我回應就不收手的樣子。
“何瑾，你要跟他走嗎？”
段書起對我道，他眼神莫測。
“我……”我在做艱難選擇，選哪邊好像都不是。
所有人都在看我和他，我聽到自己回了：“我想回九塗門。”
沒等我反應過來，衛衡已經上前抓住了我的手，他說：“我會帶你回九塗門。”
“段師兄，沒事的話我就帶師兄走了。”
我茫然跟著衛衡走了幾步，突然聽到身後段書起說：“何瑾，你要知道你在做什麽。他已經墮魔了，你真要與他為伍？”
沒等我說話，我見衛衡轉過臉，玉雕似的容貌於此刻有種陌生又淩厲的威懾力，“這就不勞段師兄費心了。”
我頭皮一陣發麻，甚至不敢回頭看段書起，我覺得他肯定很生氣。但我不回頭不是因為我怕段書起會生氣，而是我覺得衛衡心情很差，怕生別事。
我道：“走罷。”
我心裏鬧得慌，踩著靈劍離開丹丘門的範圍後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我在丹丘門呆了幾年，在裏邊處處受限，可出來的時候卻這樣容易。
後邊跟了一大圈的妖魔，滾滾魔息直接覆蓋了整片天地，但他們像是衛衡忠實的護衛般，他往哪裏他們就去哪。
可能是修士本能對妖魔的排斥，我覺得很不自在。
“麻煩諸位進儲物戒一趟。”他忽然轉身對那些妖魔道。
我想起他的儲物戒是可以藏活物的，只是在場的妖魔起碼得有千數往上。
藏的下嗎？
事實我想多了，那些妖魔很溫順地進了他的儲物戒裏，和我之前所見到的妖魔完全是兩副模樣。
但還有個女魔人沒進去。
這女魔人長得十分好看，秀眉上挑眼紅唇，穿著紫色的衣裳，狐貍似的眼睛在眨動間像藏了星子。
“你就是讓阿衡掛念的何師兄？”
她叫得親密，眸光轉過衛衡時攜有情絲，我頓時了然。
掛念？
“是。”我不自在道。
“你呀——”她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意味不明地感嘆。
面對美人，我一向寬容。但不知怎麽的，我看到她心裏就覺得有些不舒服。
我壓下心底的不舒服，回道：“怎麽了？”
衛衡還抓著我的手，我感到他手指微微收緊了些，他對女人道：“我還有話和師兄說。”
“嘖，我大老遠跟你來這邊……”她語氣暧昧。
我感覺衛衡的聲音更加冷淡了：“我說過讓你不要來——”
“罷了罷了，我進去。”她伸了個懶腰，隨後便進了衛衡的儲物戒裏。
我默然無語，明明我和衛衡只是幾年沒見，但我卻覺得他變了實在太多。
但無論他在哪，身邊都有喜歡他的人。
所以，也不需要我了吧。
“我想回九塗門。”我想不出跟他還能說什麽話。
“師兄，看著我。”
我擡眼看他。
他灰眸認真看著我。
他的樣貌讓人自懺形穢，之前我只覺得他好看得太過，但不抱任何偏見去看他時候，我就明白了，為什麽他一出現，那麽多人會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也有那麽多人喜歡他。
他說：“為什麽不開心？是因為剛才的……”
“不是。”我快速否定。
他：“師兄急著否定什麽？”
我覺得他像在逼問我，事實上我心已經亂成一團麻了，“我沒有不開心，我只是想回九塗門了。”
我找到這個理由，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太亂了。
“現在還不能回去。”他說道。
我不明白：“為什麽？”
“再等上幾天，幾天後丹丘門的消息會傳遍整個修仙界，我跟你一起回九塗門。”
我頓時瞪大眼睛。
他還想跟我一起回九塗門？
哪怕他能打破修仙界與妖魔之間的壁壘，但現在絕不會有人歡迎他。
他象征著危險。
他接著說：“如果你現在回九塗門，門派上下定會非議你，所以也不是好時機。”
我能接受丹丘門上下對我背地裏的嘲諷，但九塗門……是我放心上的門派，我不願瞧見那些人失望的眼神。
但他話裏好像還有別的意思。
“那你為何要跟我一齊回九塗門？”我問道。
他白玉般的面上忽然有點紅，眼睛依舊牢牢看著我：“改變現狀只能由我主動，幾天後我去你的宗門提親……”
我腦子像被雷突然劈了一擊，好一會才緩慢轉動，“你要提親？”
我記得在凡間時有和他商討過成親的事，但我的想法完全不是今天這樣的，更不是讓他來我宗門和我爹娘說，更不是我“嫁”給他！
他沒等到我回應，笑容漸漸斂下，“在凡間時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我去提親的話，你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到我頭上……自我墮魔後，是我陷害你被丹丘門禁閉，也是我愛慕你想娶你，你便可以洗去與魔物合汙之名。”
聽完他的話，我氣得身體止不住顫抖，咬著牙道：“我看你是全都算計好了，什麽都推你頭上，那你就讓我眼睜睜看著所有人都唾罵你？”
他沒想到我會生氣，語氣稍快解釋：“你別急，最好的解決辦法只能是這樣了。”
我怎麽可能不急，之前他也是這樣，什麽都不跟我說，到事情揭曉時候，就讓我一個人難過。他現在是跟我說了，卻是決定好了的。
我：“我不同意。”
我再卑鄙也不至於什麽壞的都往他身上推。
他纖長的睫毛微垂，眼底的神色讓我辨認不清，他說：“師兄，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不，我的意思只是，如果和他在一起的代價是讓他背上更多不堪的罵名，那我寧願不要。
但我說不出口，反正說了也是無用，他都已經想好了。
他道：“之前我也不是故意騙你，只是實在沒辦法了，我有把你跟我說的話放心上，我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就是想來找你……”
我知道。
他此刻一點也沒有與丹丘掌門交手的淡然與無畏，反而有幾分不被理解的低落，俊秀的面容很是無害，就像是在凡間時他表現得讓人憐惜，讓我覺得他需要被保護。
可現在，他不需要我了。
我眼睛有些幹澀，認真對他道：“但你騙了我。”
他看著我不說話，好一會後才道：“師兄答應我的，你不喜歡我了嗎？”
我緊捏著手，強作輕松道：“現在說這個沒意思了。”
“那什麽有意思？”
他聲音微微上揚了些，我心跳隨之加速。
“這幾年裏我一直想著你，幾次瀕死我腦裏還是想著你，活下來後，我想著回來要怎麽才能和你在一起。但我剛見著你的時候，段師兄就找你了。”
他眼眶泛紅，接著說：“是因為段師兄嗎？”
我錯愕了幾秒，：“你說他？這關他什麽事？”
他眼神暗了下來，“段師兄對你有好感，你是不是也——”
我快被他氣死，“你胡說什麽！”
他原本清澈的眼裏籠了層陰霾，陌生得讓我有些心驚，“我沒有胡說，段師兄就是如此，他性子孤傲，不相關的人他一律不會管。那日我傷了他後他還親自帶你回丹丘門。而且他早在秘境裏就對你的態度不尋常，我這怎麽是胡說。”
可是，這關段書起什麽事，明明是我和他之間出了問題。
可我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於是越想就越氣。
想了許久，我決定不跟他爭論這個，按捺住脾氣道：“所以我現在只能聽你的？”
衛衡：“我不是這意思，但在現在這是最好的辦法。”
又繞回了開始的矛盾點，我覺得有些疲倦，也不想跟他這樣鬧矛盾，於是我道：“隨你。”
我不甘心，但我知道無法說服他，我也找不出什麽理由可以勸阻他這樣做，雖然我知道按他這樣做可以洗脫之前的罪名，只是他頭上又被記上一筆。
在想出辦法之前，我只能作罷。
但可惜的是，任我怎麽想，如衛衡說的，他想到的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而我無論怎麽掙紮都像是綁在草繩上的螞蚱，只能焦慮地團團轉。
而且幾天時間，很快就到了。
我跟他隨便到個人多的地方都能聽到他與丹丘掌門決鬥的事情。
開始消息的傳播是爆炸式的，那些修士沒見過衛衡，在不侵犯到他們的利害下，他們對衛衡的神秘有了許多的敬畏與猜測。
這一點倒是我沒想到的，不過卻是好的方向，人有了敬畏的心才會顧忌，那些人就不會輕易動手。
衛衡跟我說，他弄好了我們的住所，我們之後可以在那裏成婚。
我先是被他的話一驚。
但仔細想想，我在凡間早就跟他說過了相關的事，如果他還是那個李小娘子，我恐怕會特別開心。
可現在我根本沒做好準備，若是有別的辦法我肯定不會就這樣任其發展的。我看著他勾起的唇角，說不出打消興致的話。
他帶我去了某個地方的山上，穿過結界後，我發現裏邊是建好的精美樓閣和庭院。
我心情覆雜又微妙，還有冒出的零星感動。
我是活該，栽在他手裏。
他語氣柔和：“很小的時候，我做過夢夢見住在這樣的屋子裏。”
我想著，他的夢還真是好滿足。
我說：“你已經擁有了。”
他點點頭，接著說：“這地方我很久之前就弄好了，現在它等到要等的人了。”
我對上他的眼神，心臟像竄過熱流般暖和，我有時覺得他變了許多，但現在我覺得他其實什麽都沒變。
“衛衡。”我突然喊他。
他：“怎麽了？”
我想叫他別對我那麽好。
但我自私的不想說出來。
連自己的心思都沒弄明白，我還是想獨占他對我的好。
“你為什麽喜歡我？”我換了一句話。
他怔了下，然後說：“我以為師兄和我是一樣的。”
我：“很多人喜歡你，但偏偏是我。”
他：“那師兄呢？”
他眼神很亮，我的心思在他面前無從隱藏。
但我是看他扮作女裝的模樣喜歡上的。
所以我至今都在糾結。
我：“我不知道。”
他很快說：“很多人喜歡又如何，那些人都不是你。”
我一陣臉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心裏憋著的氣也散了些。
就這樣，我像被灌了迷魂湯似的跟他去了九塗門。
未攜帶那一大群妖魔。
九塗門上下看到我和衛衡站在一起，皆是一臉戒備，我看到他們臉上警惕的神情，心裏有些難過。
哪怕以後回到九塗門，大概也回不到以前了吧？
掌門師父和一眾長老站在高臺處，神情嚴肅看著我們。
我還看到了芝齡師姐、陳金煜……他們都站在一旁。
讓我覺得熟悉又陌生，我和他們像隔出了兩個世界。
我躊躇著想要開口，師父卻先一步發話了：“不必解釋了，具體情況我大概都明白，既然丹丘門都松口了，你們直接說來此有什麽目的。”
我覺得萬分不好意思，旁邊衛衡突然握了下我的手，朗聲對上面道：“我在凡間欺騙何瑾師兄為我犯下錯事，可我心悅他，今日來此除卻道歉，還有欲和師兄結為道侶之事……”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停滯了，原本輕微的議論聲也消停了，他們面上的表情僵著，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根本不敢去看他們的表情，低頭看著地板，手指捏得死緊。
良久，師父的聲音打破平靜：“我以為你們前來……咳，隨我一同入堂內商議此事罷。”
師父的態度比我想象中的平靜，但我還是覺得四面八方的眼光跟刺骨的針般綿綿密密往我身上紮，讓我渾身難受。
我走過玉階時，芝齡師姐突然喊住了我。
我不知心裏什麽滋味的看著她。
她清冷的眸子裏盡是失望和難以置信：“我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
我抿著唇，衛衡搶聲道：“是我騙了師兄。”
她秀麗的面龐扭曲了下，而後道：“衛師弟，你——”
前邊師父突然傳聲過來，“還不跟上來。”
我頓時拉緊神經，對芝齡師姐說了聲抱歉，然後緊跟上去。
步入大堂後，大門自動關上了。
師父負手而立，剛才淡著的面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你們在胡鬧什麽，現在正是要緊關頭，全修仙界都在議論你們，結果你們還過來說這事！”
我本就心虛，紅著一張臉受訓。
旁邊衛衡卻很淡定：“正因為如此我才下了決定，若是以後再開口外邊不知會傳成什麽樣。”
所以他先斬後奏了。
師父想了想，然後怒氣消了些，他對著衛衡道：“據你剛才說的，所有人都認為是你的錯，你真的想好了？”
“不過是罪名薄上再加一筆，脅迫師兄為道侶，我已經想好。”
我心裏顫動。
“現在局勢不穩，既然你做下了決定就必須擔好相應的後果，阿瑾是我一手帶大的弟子，我知道他對你亦是有感覺，好在你也沒讓他委屈……但如果，日後你有別的念頭或是傷害他了，我怎樣也饒不了你。”
師父如此為我說話，我已是無盡感激，只是言語蒼白，只好跪下認錯與道謝。
師父擡手送出靈力，將我要跪下的身體順起。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聲音柔和許多：“你爹娘那邊還是得自己去，我只能做到此步了。”
我眼眶發澀，啞聲道：“是，多謝師父。”
出了九塗門後，所有弟子看到我和他都避退三舍，芝齡師姐也不知道去了哪裏，唯有那個陳金煜走了過來。
“師、師兄，衛衡，你們……”他神情覆雜，欲言又止。
衛衡扣著我的手，溫聲道：“我和師兄在一起了，日後成婚，你過來嗎？”
我沒有在眾人面前和他表露親密的習慣，暗想掙脫他的手，但他卻抓得更緊。
我不得已又多看他幾眼，他面上帶著淡笑，沒有絲毫不對勁之處。
“我……”陳金煜看了我幾眼，又看了看衛衡，然後露出個不自然的笑容，“我過段時間要隨師兄們下凡歷練，就不去了。”
打發陳金煜後，我有些惱怒，不知道衛衡為什麽要跟陳金煜說那些事。
衛衡剛剛的笑也淡了下去，鉛色的眼睛看著我，我莫名的壓力大。
可是明明是我在惱怒啊？
“師兄，和我在一起丟人嗎？”
他這話說的就嚴重了。
在他沒墮魔前，他是修仙界裏一半以上女修士的暗戀對象，亦是修仙界美男榜一……當然那個美男榜我不承認。
可墮魔後，蘇語雙小師妹、芝齡師姐、還有那個見過一面的妖媚女魔人，都愛慕他。
這樣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和丟人這兩個字沾邊。
我：“怎麽會，你怎麽這麽說。”
他：“為什麽師兄見了陳師弟後不開心？”
我：……這我要怎麽說。
“難道師兄對他……”他聲音平常，但是眼神卻刺了我一下。
“你又在瞎想什麽？”我瞪眼。
上次他說的是段書起，這次變成陳金煜了？！
他抿著薄紅的唇，然後道：“我覺得師兄變了許多。”
他語氣柔下來後我頓時也沒氣了，我想到在凡間的日子裏，對他態度確實是差的有些大，只是我還沒適應。
“沒有那回事。”我對他道，“跟我去宗門，我爹娘那邊肯定鬧翻天了。”
既然已經走到這種地步了，不如幹脆所有都一起面對了。
哢——
聽完我講的緣由後，爹一揮手把就將桌上茶杯打碎。
“胡鬧！”
他說了和師父一樣的話。
娘在旁邊哭著勸他不要沖動，哽咽著聲音聽起來很傷感。
不過也是，許久未與他們相見，一見面就帶來這樣大的消息。
但對著他們我心裏要安心許多，因為我知道他們都是一心為我好，絕不會害我。
爹對我念叨了許多，我聽著慚愧就想跪下，但被衛衡拉住了，他反倒跪了下來。
他認真朝我爹娘擔保，此生絕不負我，只是想要與我成親。
爹怒氣消了些後，他對衛衡道：“阿瑾這孩子自小便吃不了什麽苦，你若想和他在一起也行，可你必須保證他的安全，這便是我們做爹娘的唯一心願了。”
“誰人要是想傷害師兄，必先踏過我的屍體。”他落下這樣狠的保證後，爹娘才稍微放下了心。
我於此時又明白個道理，這一切比我想象中要順利完全是於衛衡的實力原因，若是他沒有經丹丘掌門一戰，那現在帶著他跟師父、爹娘說話更是天方夜譚的事。
正因為他擁有了這樣恐怖的實力，所以一切雖有波折，卻阻撓不了他。
離開前，他留下了許多仙藥仙器，讓我覺得很不自在。
明明之前是我想迎娶他，結果現在變成了這幅模樣。
爹娘一驚，卻只收下一些，以示意思。
走出宗門後，我還有種魂不歸位的感覺。
等反應過來，我意識到，不日後我便要成親了。
和衛衡。
這實在是太快了。
穿過結界，我和他回到了那座山上。
然後衛衡跟那群妖魔說了成婚之事，他們為衛衡歡呼著，然後自發決定布置閣樓和庭院。
只有那個女魔人幽怨地看了衛衡一會，然後找了個房間表示自己要冷靜冷靜。
衛衡召集起來的這些妖魔脾性純良，確實與尋常妖魔大不相同，我相信他想打破修仙界隔閡的想法可以實現，不過是個時間問題。
但我覺得我還忘了什麽東西，只是現在我根本無心思考。
我現在面對是另種生活，一邊心理抗拒著衛衡，另一面又是不受控制的想親近他。
但無論我怎麽想，日子都是要過去的。
很快的，精美的樓閣被裝飾上了各種紅色綢帶和窗紙，添多了些喜慶的氛圍。
但我卻越來越緊張了。
我開始胡思亂想各種可能性，和衛衡成親後會如何……應當也不會如何，但洞房夜要怎麽辦？我和他皆為男子，我想不出該怎麽辦，還覺得有些可怕。
甚至想直接躲過成親那天。
但衛衡這些天都和我在一起，我看得出他很認真，我也不好意思說我心裏變扭。
畢竟我之前在凡間口口聲聲許下了很多誓言。
成親的日子轉瞬就到了，還請了媒人，少了許多凡間的規矩流程，可幸好成親當天我和衛衡除卻在新婚夜裏是不相見的。
將近傍晚時間，我穿著婚服，躲在房間裏，四周都是艷麗的紅，我內心像熱鍋裏的螞蟻般煎熬。
因為時間未到，我遣走了周身的人，一個人幹著急著。
忽然有人打開了窗進來。
我擡眼看去，被嚇了一跳，連忙往後挪了些距離。
“段、段書起，你來這做什麽？”
段書起面色冰寒，走過來對我道：“我只是想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什麽？”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一臉不耐，像是壓抑著怒氣，“你這些年待在丹丘門是糊塗了嗎，衛衡一回來你就跟他走，你有沒想過因為他被幽閉的事？”
我被說的沒面子，“那你來這裏幹什麽……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成親這事我只通知了師父和爹娘……
他說：“手環。”
我明白過來，丹丘門禁閉我時讓我戴上手環怕我逃跑，但我戴了幾年早已把手環當做我身上一個物件，根本忘了段書起身上也有一個，且能感應到我的。
“你真的要和衛衡成親？”他接著道。
我心裏繃著的弦就跟斷了似的，猛地向前走了幾步，道：“我想躲開今晚。”
他面容有瞬間僵住，然後很快道：“那現在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這樣說，我心裏更慌，腦一熱我問道：“只是離開一晚沒事的吧？”
我確實是害怕了，我不敢面對，所以我想要他給我一個保證，讓我心情平靜下來的保證。
他像看穿了我的想法，閉了瞬眼睛，爾後睜開道：“你自己決定。”
我手心捏了一把汗，隨便在臺上摸了紙筆寫字，告訴衛衡我只是出去散散心，明天再回來。
寫完後，我對段書起道：“走。”
下章沒有意外就是大結局了，然後出衛衡視角番外，會有衍生一點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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