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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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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齊震的話成功打散李圻沿眼睛裏那些屈辱的畫面,可是齊震的聲音像一段噪音讓他腦子“嗡嗡”地響個不停。之前同薛崇吃飯那次李圻沿就有不好的預感,他隱約聽出來薛崇話裏的含義的,可是他不敢相信,也不敢瞎想。

當時的李圻沿就覺得好不容易和賈鐸的關系緩和了一些,他好怕問到賈鐸痛處,讓他們的關系冷回原點。

現在齊震的話實打實地刺進李圻沿的耳朵裏,不僅僅是李圻沿,屋內所有的人都聽得到。李圻沿去拉賈鐸的手,把他拽到身後去護著。

從前都是賈鐸這樣護著李圻沿,如今李圻沿擋在賈鐸身前,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勇敢過,就這麽直視齊震的眼睛。

“齊震。”李圻沿叫了聲齊震的名字,可是他叫齊震的時候毫無情感,只是面無表情地問,“是不是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你才會滿意?”

齊震沒有說話,整個人定住一般死死盯著李圻沿。過了好久他才動了下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麽。話未出口,李開顏便帶著警察走了進來。

警察問怎麽回事兒,周宇趕緊扶起齊震說就是發生點兒誤會。沒人想把事鬧大,警察簡單詢問幾句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就讓周宇和齊震離開了。

“那個……”季明揚踢著焦石的鞋尖給他使眼色,他一邊推著焦石往外走一邊說,“你倆好好聊聊吧,以前那些事都過去了,以後想好好過下去的話就把話全說開,沒什麽坎兒是過不去的。”

焦石也順手拍下李開顏,把李開顏也叫走了。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李圻沿和賈鐸。

賈鐸掰過李圻沿的身體讓他面向自己,李圻沿眼眶一下就紅了,他擡手摸著賈鐸下巴上的疤痕,問:“是不是很疼?”

他問完又擡起賈鐸的手臂,又問了一遍:“是不是很疼?”

賈鐸搖頭,說:“不疼。”

可是李圻沿疼,他的心揪著揪著地疼,疼得說不出話來。為什麽被齊震拍下那種照片,以及什麽時候拍的他全都想不起來。他只記得和賈鐸談了半年戀愛之後,重新遇到了齊震。

齊震是賈鐸室友,李圻沿一直知道賈鐸寢室有個學生休學半學期,但是他不知道那個休學的學生就是齊震。

齊震拉著行李箱回寢室的那一天李圻沿正好在賈鐸的寢室等他換身衣服好去食堂吃口飯,見賈鐸換好衣服後李圻沿去開門,和拿著鑰匙正要進寢室的齊震撞了個正著。

當時倆人就懵了,齊震看清楚撞到自己的人是李圻沿後忽然笑了。這種熟悉又瘆人的笑讓李圻沿喘不過氣,恐懼瞬間遍布全身。

賈鐸根本不知道這兩人認識,拉著李圻沿和齊震介紹。他絲毫沒有避諱,握著李圻沿的手對齊震說:“我交往對象,李圻沿。”

齊震點點頭,盯著賈鐸和李圻沿相握的手盯了好半天。

之後的幾天李圻沿簡直是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他甚至不去賈鐸宿舍去找他,哪怕賈鐸給他發個短信都會怕上半天,生怕齊震把他壓在心裏的秘密抖了出來。

大概能有一個星期,李圻沿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就在他以為齊震會放過自己時校內網有個叫周宇的人忽然去李圻沿的主頁留言,問:聽說你爸不僅是個殺人犯,還是個精神病?

李圻沿心裏只有“果然”兩個字,果然齊震不會放過他,果然齊震會把什麽都說出來。這種事一旦有人知道了,就會一傳十,十傳百讓所有人都知道,賈鐸不是瞎子也不是聾子,李圻沿主頁的留言和周宇拉幫結派在背後散播消息都被他看見了,聽見了。周宇甚至變本加厲地要和李圻沿室友換寢室,說要和李圻沿一個屋。

賈鐸沒慣周宇毛病,在周宇真要往李圻沿寢室搬的那天按著周宇的頭往墻上撞,把人打得下次見到賈鐸直接繞道走。

賈鐸不在乎李圻沿父親是什麽樣的人,他在乎的只有李圻沿。他不止一次地找過齊震,讓齊震別再招惹李圻沿。

但是齊震和周宇那種一打就怕的人不一樣,他在學校裏沒少惹事,他也從來不懼怕任何人。他和賈鐸說:“那不行,我看見他就想欺負他。他和他媽做過什麽,他們心裏有數。”

“我不會讓李圻沿好過的。”齊震說這話的時候咬著後槽牙,好像李圻沿就在他面前,他已經嚼碎了李圻沿的骨頭。

從那以後李圻沿被賈鐸護得更嚴實,除了上課和回寢室睡覺,他幾乎時時刻刻都和賈鐸在一起。有賈鐸在身邊,沒人敢再議論李圻沿。

而且時間久了,大家也懶得議論這些了,畢竟都是成年人了,明白無論是精神不正常,還是殺過人的都不是李圻沿就行了。

李圻沿的心慢慢踏實了,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避風的港灣。有時候賈鐸只要一個眼神,他就會覺得安心,可靠。

李圻沿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導員生日的那一天,他還記得導員生日的前一晚是周五。賈超海的工廠開在外地,賈鐸家裏經常只有賈鐸自己。趕上李圻沿家電路又出現了問題,賈鐸跟唐瓊打聲招呼,直接把李圻沿拽到他家去睡覺。

進了房間李圻沿就被賈鐸抵在門上,後來被賈鐸壓/在床上的時候李圻沿半個身子都是/軟的,被折/騰得渾身都/疼,散架了似的沒有力氣。第二天被賈鐸送到飯店門口去給導員過生日,賈鐸還使壞去捏李圻沿的腰,說:“吃完飯告訴我,我過來接你。”

李圻沿的記憶只到這裏,之後就是他被唐瓊帶到另外一座城市去醫院裏接受治療。那段期間他狀態很差,每天都處在恐懼和驚慌中。

出院後,唐瓊不在家的時候會把李圻沿鎖在房間裏,他偷跑過無數次,後來唐瓊實在沒招了,就用繩子把李圻沿綁在床上。他總是在掙紮,說要去找賈鐸,他手腕的疤就是這麽來的。

每次被綁住,李圻沿都會崩潰地朝著唐瓊吼叫。他那個時候好像真的瘋了,面對流淚的母親說了好多過分的話。他說都是唐瓊害了他,如果唐瓊不和李成德結婚,李成德就不會殺人,他的精神就不會出問題。如果他爸不是殺人犯,就不會有人在背後議論他。

人往往會對最親的人說出最刺耳,最傷人的話。唐瓊自認是個非常堅強的女人,事到如今被兒子的話刺到遍體鱗傷。她很想扇李圻沿一巴掌讓他清醒一點,可是手擡起來了,她卻連扇巴掌的力氣都沒了。

李圻沿到現在都記得唐瓊心如死灰的模樣,他記得唐瓊擡到半空的手沒有狠狠落在他的臉上,而是在他頭上揉了兩下。

唐瓊說:“你要是那麽想回去,媽可以帶你回去。”

後來唐瓊帶著李圻沿回去過幾次,可是賈鐸的家門永遠緊緊鎖著。現在李圻沿才知道,原來那些年,賈鐸都是在監獄裏度過的。

李圻沿越想越難過,尤其看到賈鐸反過來安慰自己的時候就會更難過。

其實這些年賈鐸怨過李圻沿,也恨過李圻沿,他為了李圻沿打斷齊震一條腿的那天被帶到派出所,他以為李圻沿會來找他,結果只等來了他爸。賈超海說唐瓊帶著李圻沿連夜搬走,他家對面已經是座空房。

賈超海的話賈鐸一個字都不信,他就在派出所裏一直等,後來又在監獄裏等。監獄收押的犯人需要剃頭,賈鐸搶過剃頭用的電推恨不得砸爛它。他那時候頭發剛長長不久,就因為李圻沿說想看他不是寸頭的樣子。

“我不剃頭。”等好久都等不到李圻沿的賈鐸終於崩潰了,他嘴裏這麽喊著,想要沖出去。他不想剃掉為李圻沿留長的頭發,不想被關在看不到李圻沿的地方。

後來跑來四個獄警才把賈鐸按在地上,其中一個按著賈鐸的頭。賈鐸半邊臉貼著地面,半邊臉被人按在手下。他聽見電推剃掉他頭發的聲音,眼睛像冒了血一樣通紅通紅的。

“我說了我不剃頭。”賈鐸雙手握成了拳頭,全身都在用力掙紮,甚至被電推劃傷了頭皮。他幾乎用盡全力地甩開獄警,壓在身上的重量消失時他忽然發現自己心的好像空了一塊。

伸手摸過掉落在地的電推,賈鐸閉了下眼睛。再把眼睛睜開時,他撿起電推親手剃掉了剩下的頭發。他等不來李圻沿了,他不知道應該怎麽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

出獄後也是自暴自棄地把生活過得一團糟,他和別人去賽車,把自己摔得遍體鱗傷。賈超海是真看不慣賈鐸這幅死樣子,在賈鐸受傷住院時動手打了他。

賈超海問:“你要是一直作踐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他按著賈鐸的腦袋讓賈鐸看他這些年為賈鐸操心,而越變越多的白發說:“這麽多年我就盼著你出來,我不是為了看你作踐自己。”

賈鐸那一刻哽咽地說不出話來,過了很久他才說:“爸,我錯了。”

之後賈鐸把摔得全是磨痕的機車送去修,自己去西藏走了一圈,就當散個心。他在當地住宿的民宿老板和他很投緣,給賈鐸看他妻子去世前寫給他的信。

密密麻麻的藏文賈鐸一個字都看不懂,民宿老板就一句句地翻譯。前面說了什麽賈鐸已經記不清了,他只記得信上最後一行藏文的意思是:哪怕我不在你的身邊,我也一直愛著你。

後來賈鐸把這封信紋在手臂上,唯獨沒有紋信上的最後那句話。

當時賈鐸是要忘了李圻沿的,賈鐸也一度以為那段經歷是他人生裏最難的時刻。

可是他錯了,他發現李圻沿難過,哭泣和無助的時候才是他人生裏最難的時刻。就好比現在,李圻沿只是紅著眼眶什麽都沒有說,賈鐸便覺得好難。他真的很怕,只能抱住李圻沿他耳邊哄聲說:“別怕,我在呢。過去那些事就讓它過去吧,咱們朝前看,好不好?”

“以後的日子裏只有我們,沒有別人,好不好?”賈鐸指尖在輕輕摩挲李圻沿的眼角,似乎想用指尖帶走李圻沿眼眶中的眼淚。

可是過去的事,要是真這麽容易放下就好了。李圻沿在賈鐸懷裏點點頭,腦子裏卻忍不住在想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不想稀裏糊塗地過日子,不想不清不楚地面對賈鐸。

一直到晚上李圻沿都沒怎麽說話,賈鐸一直在李圻沿這兒陪著他。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最開始還好好的,到了後半夜李圻沿忽然推開賈鐸,讓賈鐸離開。

李圻沿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些照片,他覺得屈辱。他又想到賈鐸不戴/安/全/套就不肯和他做的那一晚,才反應過來賈鐸當時心裏肯定是在介意。

“鐸哥,你讓我一個人靜靜吧。”李圻沿輕聲叫了下賈鐸,他又用被子蒙住腦袋,哪怕在被子裏縮成一團,手腳都是冰冰涼涼的。

賈鐸沒走,他靜靜地坐在床沿,過了好久才把手伸進被子裏去尋李圻沿的手,說:“你別推開我。”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讓人聽著難過,心疼。

“小沿。”賈鐸摸到李圻沿的指尖,順勢握住李圻沿的手,“我們能不能好好的,沒有你的那幾年我真的受夠了。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現在真的只想和你好好走下去。”

掀開被子扳過李圻沿的身子,賈鐸俯身用額頭去抵李圻沿的額頭。在李圻沿閃躲前他說:“我求你。”

“李圻沿,我求你了。”賈鐸雖然頭一次開口求人,實際在牢裏那幾年早就在心裏求過成千上萬次,希望李圻沿能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李圻沿還是在躲,床上的被子仿佛成了他們之間的阻礙,李圻沿用它隔開賈鐸,拒絕賈鐸的觸碰。

抵抗的動作讓賈鐸瞬間明白李圻沿為什麽會躲,他扯開被子的力道很重,下一秒直接托著李圻沿的後腦吻了下去。

“你不覺得惡心嗎?不就是覺得惡心,所以那時候才要戴/套不是嗎?”李圻沿推開賈鐸用手臂擋住臉頰,他側過頭去,眼淚打濕半邊的枕頭。

賈鐸承認他會覺得惡心,心裏的疙瘩不是說沒就能沒的。但是讓李圻沿買套那次他後悔了,當時李圻沿問他“不是沒套是不是就不能做”的時候他很想說“不是的”,他也是那一天才發現至始至終,讓他惡心的人就只有齊震,從來都不是李圻沿。李圻沿是的無辜,他比誰都清楚。

這些話一直被賈鐸壓在心底,他似乎嘆了口氣,用手掌輕撫李圻沿的臉頰。

“小沿……”賈鐸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足以清晰地傳進李圻沿的耳朵裏,“我愛你還來不及呢,怎麽會覺得你惡心?”

賈鐸說完這些話重新躺到李圻沿身邊,他撩開李圻沿的衣服親吻李圻沿的每一寸肌膚。晗住李圻沿的時候賈鐸聽到李圻沿在小聲啜泣,腿也踩著他肩膀要把他踢開,掙紮地厲害。

“別動。”賈鐸按住李圻沿讓他動彈不得,聲音倒是溫柔地很。

李圻沿的反抗毫無用處,賈鐸禁來的時候直視著他的眼睛,他不想看著賈鐸,卻總會被賈鐸掰正臉頰。強行四目相對,李圻沿唰得一下眼睛又紅了,鼻子也酸得不行。

後來連哭的力氣都沒了,李圻沿安靜地窩在賈鐸懷裏。賈鐸一直沒睡,他就這麽看著李圻沿發呆。沒過多久又覺得李圻沿身上的溫度不對,他擡手去摸李圻沿的額頭,滾燙滾燙的。

賈鐸趕緊穿上衣服打算去藥店買藥,他剛套好上衣就聽見李圻沿在身後問:“去哪兒?”

“給你買點藥。”賈鐸讓李圻沿再睡一會兒。

李圻沿好像燒糊塗了,迷迷糊糊地問:“你還會回來嗎?”

“會。”賈鐸幫李圻沿蓋好被子說,“就去買個藥,很快就回來。”

藥店離這邊不算太遠,賈鐸跑著去跑著回來,前前後後不到半個小時。他拿著藥立刻進屋往閣樓走,走到一半聽到房間裏傳來撞擊的聲音。跑進去一看,李圻沿正用頭不斷地撞著床頭櫃的邊角。

李圻沿被發燒帶得腦子昏昏沈沈,他腦海裏一會兒是自己被唐瓊鎖在家裏那幾年,一會兒是回來找不到賈鐸的畫面,要麽就是齊震拍下來的那些照片,這些交織的記憶像被擠爆的氣球,讓他頭疼得不行。

血順著額頭向下流,李圻沿不知道疼似的還在一下下地往上撞。

“小沿!”賈鐸立刻用手護住李圻沿的頭,他真的快不行了,他心臟好像被李圻沿緊緊攥著,真的快疼死了。

李圻沿就像不認識賈鐸一樣把賈鐸推開,整個人縮在床腳不知道在呢喃些什麽。

賈鐸彎腰蹲在李圻沿面前,試圖讓李圻沿清醒過來。手放在李圻沿的肩膀上,他想將人一點點地帶進懷裏,可是卻在這瞬間聽清楚李圻沿到底在說些什麽。

他聽見李圻沿說:“我找不到賈鐸了。”

他還聽見李圻沿說:“我什麽都想不來。”

今天更了三章,上一章寶們別漏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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