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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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高燒加上頭部受傷，賈鐸連夜帶著李圻沿趕到醫院。頭部做了簡單的處理，又被帶去輸液，整整一晚賈鐸都懸著一顆心陪在李圻沿的身邊。
李圻沿還是混混沌沌的，嘴裏胡話不斷，幾次明明手中捏著賈鐸的手臂卻還在呢喃說什麽找不到賈鐸了。
“我在呢。”賈鐸反覆用這三個字來安慰李圻沿，他真擔心得不行，他很怕李圻沿感受不到他，便小心翼翼地去抱李圻沿。
好像在賈鐸懷裏莫名地會有安全感，李圻沿逐漸放松下來，他不再說著胡話，終於能安心睡上一覺。
後半夜才輸完液，賈鐸手上拎著醫生給李圻沿開的外傷藥，背上背著睡著的李圻沿在醫院門口等車。車到後輕手輕腳地把李圻沿抱進車裏，賈鐸整個人坐進車裏的動作相當小心，生怕把李圻沿吵醒似的輕得不行。
這一宿折騰完賈鐸根本不敢睡覺，也不知道後半夜幾點著的，等他再睜眼的時候李圻沿已經醒了，正用指尖摸著賈鐸的下巴。
輕輕摸那幾下跟拿跟羽毛在賈鐸下巴上掃一樣讓賈鐸覺得不僅下巴癢，連心都跟著一塊兒癢。
“別鬧。”賈鐸擒住李圻沿的手在嘴邊親了親，又湊過去用額頭貼著李圻沿的額頭，說，“退燒了。”
李圻沿不知道自己發燒了，甚至連額頭是怎麽受傷的都不記得，他問賈鐸：“我該不會燒傻了吧？”
“沒準兒。”賈鐸沒讓李圻沿洗臉，只用濕毛巾幫李圻沿擦擦臉便拿著藥給李圻沿換上。
換藥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過了好久，賈鐸才嘆了一口氣說：“你以後別再嚇我了。”
賈鐸把李圻沿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說：“我真受不住，李圻沿，我昨晚真怕了。你行行好，以後好好的行不行？”
李圻沿點點頭，壓低頭說：“鐸哥，對不起。”
“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好好的，我真不求別的，就想你健康平安的在我身邊，別的我什麽都不管，就這麽點兒要求。”賈鐸覺得自己就是個普通人，以前沖動，做過犯法的事兒也得到過懲罰。現在成熟了，也懂了，他不要別的，只要最平凡最普通的生活就好，只要和李圻沿在一起就好。
這些話換做從前是賈鐸認為難以啟齒的話，以至於現在的李圻沿聽到後怔住好久好久。他沒敢和賈鐸說他早上還夢到那些照片，但是他想慢慢變好，想和賈鐸好好地生活下去。
可能是擔心李圻沿，賈鐸在李圻沿店裏陪了他兩天，他店裏的儀器都搬李圻沿這兒來了，笑得季明揚那幾個損友直打趣賈鐸，說要把門鎖上不讓賈鐸搬回來。
李圻沿就在一旁笑著聽他們談話，有賈鐸在他身邊最起碼他每天都能睡得很安穩。不想那些糟心的事兒，光是看著賈鐸心情也能好上不少。
所有人都覺得李圻沿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除了額頭依舊要上藥，好像情緒也比之前穩定了很多。
李圻沿受傷沒敢和唐瓊說，受傷的第二晚唐瓊給他發過視頻，李圻沿沒敢接，只回了個語音說忙來著，然後打了通電話回去。
可能是一直掛念李圻沿，也可能母子之間多少有些感應，唐瓊總覺得放心不下。她沒和李圻沿說她買了車票，而是直接來看李圻沿。
唐瓊到海鳥巷那晚賈鐸剛好摘下李圻沿額頭的紗布要幫忙換藥，看到唐瓊後，賈鐸整個人都楞了，他藥也忘換了，過幾秒才沖著唐瓊說了聲：“唐姨，你怎麽來了？”
唐瓊早在之前和賈鐸通電話那次就知道這倆人八成能和好，在家裏看到賈鐸她並不覺得意外，倒是李圻沿頭上的傷給她嚇一大跳。
“這……這怎麽弄的啊？頭怎麽傷成這樣？”唐瓊放下手中的行李滿眼心疼，她揉了下眼睛再擡起李圻沿的臉仔細看了看，“這到底怎麽弄的？”
“都和你說多少次了別揉眼睛。”李圻沿按下唐瓊的手，見唐瓊皺著眉頭又說，“不小心摔倒磕到的，沒事的。倒是你，眼睛又疼了是不是？”
唐瓊眼睛經常泛紅，一紅就是好幾天。她總說自己歲數大了，眼睛有點兒問題很正常。李圻沿光是讓唐瓊去醫院檢查都說了不下十次了，唐瓊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但到底去沒去李圻沿並不清楚，最起碼在李圻沿的印象裏唐瓊沒有去醫院檢查過。
“媽，明天我正好去得去醫院再開點藥，你和我一起去把眼睛檢查檢查。”李圻沿這回說什麽都得帶著唐瓊去檢查，語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唐瓊拗不過李圻沿，只答了聲：“再說吧！”
“別再說了。”賈鐸幫唐瓊把行李搬到樓上，下來沖唐瓊說，“正好明天一起把該看的都看了，該取的藥都取了。”
好幾年沒見到賈鐸，唐瓊再看到他的時候覺得賈鐸好像變了。從前的小夥子褪去青澀再往她面前一站，已經是個安穩可靠的男人模樣了。
第二天去醫院的時候，唐瓊趁著醫生給李圻沿覆查額頭的傷時問賈鐸這幾年去哪了。賈鐸沒再隱瞞，把他進監獄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和唐瓊說了。
唐瓊聽完沈默好久，打從心裏心疼這兩個孩子。
其實當年的事不僅對李圻沿和賈鐸造成了傷害，對唐瓊和賈鐸父親造成的傷害也不小。好端端的孩子，一個打殘別人進了監獄，一個被拍了不雅的照片傳得到處都是，唐瓊仿佛回到了沒搬到海鳥巷之前的時候，被流言蜚語包圍，到處都是說閑話的人。
“小沿被拍了那種照片的時候我是真怕了。”直到現在，唐瓊回憶起當時的情況都鉆心地難受，“我記得那天小沿的輔導員打電話讓我去學校的時候我就心慌，好像感覺到小沿發生了不好的事情。當媽的總能有些感應，有時候我一心慌，就知道又有人欺負小沿了。”
“我就覺得他命苦，也是我不好，給不了他順暢，沒有傷害的人生。他小時候被人罵，被人欺負，誰知道搬到這邊還被拍了那種照片。”唐瓊越說越心酸，手緊緊攥著衣角，“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腦袋裏只想著我的孩子以後還怎麽生活。”
“我從學校把小沿帶回家，之後他就縮在墻角，捂著耳朵說所有人都在議論他，說學校的人都看到了那些照片。”唐瓊和賈鐸說，“是阿姨對不起你，我就是個當媽的，我真看不了孩子變成這樣。我敲過你家的門，但是你不在，我也不知道你是因為看到照片之後打傷齊震被警察帶走了，所以我連夜帶著小沿離開了。”
唐瓊面對賈鐸滿是抱歉，她說：“我帶他走的那晚他還想著去找你，我因為急著帶他離開，一氣之下和他說你走了。說你看到那種照片，怎麽可能會見他。”
賈鐸搖搖頭並沒有說話，他心裏清楚不應該去怪唐瓊。
“我一直是個自私的人，也不是個合格的好母親。小沿因為受了刺激，沒了被拍照片的那段記憶我甚至覺得慶幸。但是他還是想著你，我就把他綁在家裏，可他手傷都成那樣了還是要回來找你。”說到這，唐瓊松開攥緊衣角的手捏了捏賈鐸的肩膀，“我也累了，索性放手讓他回來，你們的事就讓你們自己解決吧。”
賈鐸“恩”一聲，忽然笑了。過去的事情他沒提，只是和唐瓊說：“想吃您做的紅燒肉了，明揚也總說想您。”
“成，你們想吃等會兒回去姨就給你們做。”唐瓊笑著回應。
聊完兩人進去看看李圻沿檢查的怎麽樣了，醫生留唐瓊在屋裏囑咐些註意事項，讓賈鐸去窗口拿藥。
這會兒在窗口排隊的人多，李圻沿尋思著趁這個時候先帶唐瓊把眼睛查一下。唐瓊跟在李圻沿身邊往眼科走，還沒走幾步，她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這瞬間她覺得頭皮發麻，手都忍不住得發起抖來。
李圻沿察覺到唐瓊不太對勁，他順著唐瓊的視線望過去，看到齊震拄著拐杖，在走廊的盡頭看著他們。
李圻沿什麽都沒說，只是站起身子把唐瓊護在身後，目光對上齊震犀利的眼睛。
齊震是來醫院開藥的，他一條腿被賈鐸打斷以後睡眠質量一直不好。倒不是恨自己腿殘了，沒法站起來走路。而是閉上眼睛，他夢裏都是李圻沿。
有病。
這兩個字總會在齊震腦子裏飄，他就是覺得自己有病。他明明那麽恨李圻沿，卻還是會想他。他曾經以為自己喜歡欺負李圻沿是因為討厭他，後來才發現他錯得離譜。
他想得到李圻沿。
齊震記得高中的時候有次把李圻沿欺負狠了，李圻沿當時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才得以脫身。那個牙印不深，一會就能消。可是在牙印快要愈合時他不斷地摳，想讓這個牙印變成他手上的疤，好像這樣就能永遠留住李圻沿。大學重新遇到李圻沿，齊震才意識到他高中時的瘋狂舉動，都是因為他想把李圻沿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可是李圻沿不是他的，從前不是，現在和以後也不是。
齊震迎著李圻沿的目光朝他們靠近，他看出李圻沿身後的唐瓊很害怕。他也很想問問唐瓊，問她能收回手不救李成德，害李成德被車撞死，害他舅舅賠錢的時候為什麽不害怕？
“你要幹什麽？”是李圻沿率先開口，發出了聲音。他把唐瓊和齊震的距離的隔開，一臉戒備。
齊震看著李圻沿貼著紗布的額頭，發現他臉色蒼白，明明看著虛弱無力的身軀卻用力張開雙臂擋在唐瓊身前。他想起來唐瓊也曾這樣將李圻沿護在身後，讓他別再欺負李圻沿。
這一刻，齊震忽然意識到李圻沿變了。李圻沿不再懼怕他，面對他時不會逃避，不會退縮。
李圻沿不想和齊震糾纏，回頭對唐瓊說看眼睛要緊。
唐瓊點點頭說好。
被無視掉的齊震好像個無人問津的小醜，他舌尖頂下後槽牙然後笑著跟了過去。他這人就這樣，自己不好過的話也不想別人好過，哪怕毀了李圻沿，他也不想李圻沿和別人在一起。
伸手拽住李圻沿的手腕，齊震力氣大到瞬間把李圻沿的手腕捏出手印，腕上的皮膚立刻青上一圈。
“李圻沿，你到底打算無視我到什麽時候？”除了李圻沿，齊震從沒這樣死纏爛打地對待過別人，“我因為你斷了一條腿，你是不是很得意？”
聽到這唐瓊實在忍不下去了，她拍開齊震的手，看著這個差點兒毀掉李圻沿的人，問：““他得意什麽？齊震，如果你是怪我當初拿了你舅的賠償，那你完全可以沖著我來。”
“沖你來？你現在說的倒是挺容易。”齊震壓抑不住情緒音量提高了不少，引來不少病患的目光。他眼裏已然沒了別人，伸手指向走廊的窗戶。
窗外是車流不息的馬路，齊震對唐瓊說：“當初你為什麽不和警察說你收回手沒把人拉住？現在和我說沖你來？我就恨自己沒徹底毀了你兒子。”
齊震話落這瞬看見唐瓊擡起手臂似乎想要扇他一耳光，他沒躲，但是巴掌也沒落他臉上，只有指甲劃到臉上的感覺。唐瓊的指甲並不鋒利，甚至沒有劃傷他的臉。
這一記巴掌不是唐瓊故意打偏的，是下手那一刻她突然看不清齊震的臉。就像當年發生車禍的那瞬間，她突然看不見李圻沿父親一樣。
當晚雨下得極大，冷不丁出現一輛車，車燈晃過來那一剎唐瓊先是覺得刺眼，緊接著陷入一片漆黑。突入其來的黑暗讓她下意識地收回手想要揉下眼睛，手才剛有縮回來的動作，下一秒就是李成德被車撞到的聲音。她似乎不敢相信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人生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別人說她故意不拉住李成德讓他被撞，說她心思歹毒早就想擺脫這個精神病，唐瓊都不想和別人爭論，也懶得為自己辯解。她覺得這些年真的太累了，受過的閑言蜚語不比李圻沿少。
日覆一日的工作，僅靠一個裁縫店要供三口人吃飯，供李圻沿上學，學畫畫，真的太累了。唐瓊的眼疾也是這麽累出來的，她這些年有在偷偷治療，但是情急之下還是犯了病。
“媽……”李圻沿看出來唐瓊不太對勁，他伸手扶住唐瓊的肩膀，看著她沒有焦距的雙目問，“你眼睛怎麽了？”
唐瓊搖搖頭，說閉眼休息會兒就沒事兒了。她按下李圻沿的手讓他不要擔心，又和齊震把當年沒拉住李成德的原因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我不是為自己找借口，我對你舅舅也確實感到抱歉，這麽多年我一直都覺得對不起他。”唐瓊這會兒眼睛已經緩過來點兒，多少能看清人影，她對上齊震的眼睛，繼續說，“但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沖著我來，犯錯的是我，不是小沿。”
“媽，別說了。”李圻沿好恨自己曾經因為車禍的事情怨恨過唐瓊，他總是最懦弱的那個人，唐瓊保護他那麽久，賈鐸保護他那麽久，他永遠都在他們身後，從來沒有站在前面保護過唐瓊和賈鐸。
如果說李圻沿從前看著齊震的眼神是充滿怯懦，那麽現在他看向齊震的眼神是充滿防備的。他單薄的身軀擋住身後的人，齊震擡頭看他，只能讀出來“恨”這個字。
真的太無趣了。
齊震發覺他的報覆好像一場鬧劇，鬧得他自己成了個殘疾，鬧得賈鐸蹲了監獄，鬧得李圻沿精神出現問題丟了當時的記憶，而當初的那場車禍居然真的只是個意外。
齊震什麽都沒說，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手上全部的力氣似乎都用來拄這把破拐杖，只有用力才能讓他快些逃離李圻沿那個充滿“恨”的眼神裏。
直到齊震的身影徹底消失，李圻沿才轉身看向唐瓊。他發現母親老了好多，頭上的黑發已經蓋不住白色的發絲。
“媽。”李圻沿鼻子很酸，紅著眼眶和唐瓊說，“對不起媽，我讓你受了好多苦。”
唐瓊只是低頭抹去眼角的眼淚，輕描淡寫地說：“沒有的事兒，媽這些年沒覺得苦。”
“行了，別說了，再說媽又得掉眼淚，我這眼睛不能總哭。”唐瓊拍拍李圻沿肩膀，又轉頭看到取藥回來，正朝他們走來的賈鐸，“好了別哭了，賈鐸過來了。”
李圻沿點點頭，他把眼淚擦掉，等賈鐸走到身邊後直接伸手抱住了賈鐸。
更了三章，上兩章別漏看啦！
明天一次性全更完，爭取再寫個甜甜的番外。番外要是今晚能寫完的話就明天也一起發出來，寫不完的話就周三發，麽麽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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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燒加上頭部受傷，賈鐸連夜帶著李圻沿趕到醫院。頭部做了簡單的處理，又被帶去輸液，整整一晚賈鐸都懸著一顆心陪在李圻沿的身邊。
李圻沿還是混混沌沌的，嘴裏胡話不斷，幾次明明手中捏著賈鐸的手臂卻還在呢喃說什麽找不到賈鐸了。
“我在呢。”賈鐸反覆用這三個字來安慰李圻沿，他真擔心得不行，他很怕李圻沿感受不到他，便小心翼翼地去抱李圻沿。
好像在賈鐸懷裏莫名地會有安全感，李圻沿逐漸放松下來，他不再說著胡話，終於能安心睡上一覺。
後半夜才輸完液，賈鐸手上拎著醫生給李圻沿開的外傷藥，背上背著睡著的李圻沿在醫院門口等車。車到後輕手輕腳地把李圻沿抱進車裏，賈鐸整個人坐進車裏的動作相當小心，生怕把李圻沿吵醒似的輕得不行。
這一宿折騰完賈鐸根本不敢睡覺，也不知道後半夜幾點著的，等他再睜眼的時候李圻沿已經醒了，正用指尖摸著賈鐸的下巴。
輕輕摸那幾下跟拿跟羽毛在賈鐸下巴上掃一樣讓賈鐸覺得不僅下巴癢，連心都跟著一塊兒癢。
“別鬧。”賈鐸擒住李圻沿的手在嘴邊親了親，又湊過去用額頭貼著李圻沿的額頭，說，“退燒了。”
李圻沿不知道自己發燒了，甚至連額頭是怎麽受傷的都不記得，他問賈鐸：“我該不會燒傻了吧？”
“沒準兒。”賈鐸沒讓李圻沿洗臉，只用濕毛巾幫李圻沿擦擦臉便拿著藥給李圻沿換上。
換藥的時候兩個人都沒說話，過了好久，賈鐸才嘆了一口氣說：“你以後別再嚇我了。”
賈鐸把李圻沿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說：“我真受不住，李圻沿，我昨晚真怕了。你行行好，以後好好的行不行？”
李圻沿點點頭，壓低頭說：“鐸哥，對不起。”
“你要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好好的，我真不求別的，就想你健康平安的在我身邊，別的我什麽都不管，就這麽點兒要求。”賈鐸覺得自己就是個普通人，以前沖動，做過犯法的事兒也得到過懲罰。現在成熟了，也懂了，他不要別的，只要最平凡最普通的生活就好，只要和李圻沿在一起就好。
這些話換做從前是賈鐸認為難以啟齒的話，以至於現在的李圻沿聽到後怔住好久好久。他沒敢和賈鐸說他早上還夢到那些照片，但是他想慢慢變好，想和賈鐸好好地生活下去。
可能是擔心李圻沿，賈鐸在李圻沿店裏陪了他兩天，他店裏的儀器都搬李圻沿這兒來了，笑得季明揚那幾個損友直打趣賈鐸，說要把門鎖上不讓賈鐸搬回來。
李圻沿就在一旁笑著聽他們談話，有賈鐸在他身邊最起碼他每天都能睡得很安穩。不想那些糟心的事兒，光是看著賈鐸心情也能好上不少。
所有人都覺得李圻沿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除了額頭依舊要上藥，好像情緒也比之前穩定了很多。
李圻沿受傷沒敢和唐瓊說，受傷的第二晚唐瓊給他發過視頻，李圻沿沒敢接，只回了個語音說忙來著，然後打了通電話回去。
可能是一直掛念李圻沿，也可能母子之間多少有些感應，唐瓊總覺得放心不下。她沒和李圻沿說她買了車票，而是直接來看李圻沿。
唐瓊到海鳥巷那晚賈鐸剛好摘下李圻沿額頭的紗布要幫忙換藥，看到唐瓊後，賈鐸整個人都楞了，他藥也忘換了，過幾秒才沖著唐瓊說了聲：“唐姨，你怎麽來了？”
唐瓊早在之前和賈鐸通電話那次就知道這倆人八成能和好，在家裏看到賈鐸她並不覺得意外，倒是李圻沿頭上的傷給她嚇一大跳。
“這……這怎麽弄的啊？頭怎麽傷成這樣？”唐瓊放下手中的行李滿眼心疼，她揉了下眼睛再擡起李圻沿的臉仔細看了看，“這到底怎麽弄的？”
“都和你說多少次了別揉眼睛。”李圻沿按下唐瓊的手，見唐瓊皺著眉頭又說，“不小心摔倒磕到的，沒事的。倒是你，眼睛又疼了是不是？”
唐瓊眼睛經常泛紅，一紅就是好幾天。她總說自己歲數大了，眼睛有點兒問題很正常。李圻沿光是讓唐瓊去醫院檢查都說了不下十次了，唐瓊嘴上答應得好好的，但到底去沒去李圻沿並不清楚，最起碼在李圻沿的印象裏唐瓊沒有去醫院檢查過。
“媽，明天我正好去得去醫院再開點藥，你和我一起去把眼睛檢查檢查。”李圻沿這回說什麽都得帶著唐瓊去檢查，語氣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唐瓊拗不過李圻沿，只答了聲：“再說吧！”
“別再說了。”賈鐸幫唐瓊把行李搬到樓上，下來沖唐瓊說，“正好明天一起把該看的都看了，該取的藥都取了。”
好幾年沒見到賈鐸，唐瓊再看到他的時候覺得賈鐸好像變了。從前的小夥子褪去青澀再往她面前一站，已經是個安穩可靠的男人模樣了。
第二天去醫院的時候，唐瓊趁著醫生給李圻沿覆查額頭的傷時問賈鐸這幾年去哪了。賈鐸沒再隱瞞，把他進監獄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和唐瓊說了。
唐瓊聽完沈默好久，打從心裏心疼這兩個孩子。
其實當年的事不僅對李圻沿和賈鐸造成了傷害，對唐瓊和賈鐸父親造成的傷害也不小。好端端的孩子，一個打殘別人進了監獄，一個被拍了不雅的照片傳得到處都是，唐瓊仿佛回到了沒搬到海鳥巷之前的時候，被流言蜚語包圍，到處都是說閑話的人。
“小沿被拍了那種照片的時候我是真怕了。”直到現在，唐瓊回憶起當時的情況都鉆心地難受，“我記得那天小沿的輔導員打電話讓我去學校的時候我就心慌，好像感覺到小沿發生了不好的事情。當媽的總能有些感應，有時候我一心慌，就知道又有人欺負小沿了。”
“我就覺得他命苦，也是我不好，給不了他順暢，沒有傷害的人生。他小時候被人罵，被人欺負，誰知道搬到這邊還被拍了那種照片。”唐瓊越說越心酸，手緊緊攥著衣角，“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腦袋裏只想著我的孩子以後還怎麽生活。”
“我從學校把小沿帶回家，之後他就縮在墻角，捂著耳朵說所有人都在議論他，說學校的人都看到了那些照片。”唐瓊和賈鐸說，“是阿姨對不起你，我就是個當媽的，我真看不了孩子變成這樣。我敲過你家的門，但是你不在，我也不知道你是因為看到照片之後打傷齊震被警察帶走了，所以我連夜帶著小沿離開了。”
唐瓊面對賈鐸滿是抱歉，她說：“我帶他走的那晚他還想著去找你，我因為急著帶他離開，一氣之下和他說你走了。說你看到那種照片，怎麽可能會見他。”
賈鐸搖搖頭並沒有說話，他心裏清楚不應該去怪唐瓊。
“我一直是個自私的人，也不是個合格的好母親。小沿因為受了刺激，沒了被拍照片的那段記憶我甚至覺得慶幸。但是他還是想著你，我就把他綁在家裏，可他手傷都成那樣了還是要回來找你。”說到這，唐瓊松開攥緊衣角的手捏了捏賈鐸的肩膀，“我也累了，索性放手讓他回來，你們的事就讓你們自己解決吧。”
賈鐸“恩”一聲，忽然笑了。過去的事情他沒提，只是和唐瓊說：“想吃您做的紅燒肉了，明揚也總說想您。”
“成，你們想吃等會兒回去姨就給你們做。”唐瓊笑著回應。
聊完兩人進去看看李圻沿檢查的怎麽樣了，醫生留唐瓊在屋裏囑咐些註意事項，讓賈鐸去窗口拿藥。
這會兒在窗口排隊的人多，李圻沿尋思著趁這個時候先帶唐瓊把眼睛查一下。唐瓊跟在李圻沿身邊往眼科走，還沒走幾步，她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這瞬間她覺得頭皮發麻，手都忍不住得發起抖來。
李圻沿察覺到唐瓊不太對勁，他順著唐瓊的視線望過去，看到齊震拄著拐杖，在走廊的盡頭看著他們。
李圻沿什麽都沒說，只是站起身子把唐瓊護在身後，目光對上齊震犀利的眼睛。
齊震是來醫院開藥的，他一條腿被賈鐸打斷以後睡眠質量一直不好。倒不是恨自己腿殘了，沒法站起來走路。而是閉上眼睛，他夢裏都是李圻沿。
有病。
這兩個字總會在齊震腦子裏飄，他就是覺得自己有病。他明明那麽恨李圻沿，卻還是會想他。他曾經以為自己喜歡欺負李圻沿是因為討厭他，後來才發現他錯得離譜。
他想得到李圻沿。
齊震記得高中的時候有次把李圻沿欺負狠了，李圻沿當時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才得以脫身。那個牙印不深，一會就能消。可是在牙印快要愈合時他不斷地摳，想讓這個牙印變成他手上的疤，好像這樣就能永遠留住李圻沿。大學重新遇到李圻沿，齊震才意識到他高中時的瘋狂舉動，都是因為他想把李圻沿變成自己的所有物。
可是李圻沿不是他的，從前不是，現在和以後也不是。
齊震迎著李圻沿的目光朝他們靠近，他看出李圻沿身後的唐瓊很害怕。他也很想問問唐瓊，問她能收回手不救李成德，害李成德被車撞死，害他舅舅賠錢的時候為什麽不害怕？
“你要幹什麽？”是李圻沿率先開口，發出了聲音。他把唐瓊和齊震的距離的隔開，一臉戒備。
齊震看著李圻沿貼著紗布的額頭，發現他臉色蒼白，明明看著虛弱無力的身軀卻用力張開雙臂擋在唐瓊身前。他想起來唐瓊也曾這樣將李圻沿護在身後，讓他別再欺負李圻沿。
這一刻，齊震忽然意識到李圻沿變了。李圻沿不再懼怕他，面對他時不會逃避，不會退縮。
李圻沿不想和齊震糾纏，回頭對唐瓊說看眼睛要緊。
唐瓊點點頭說好。
被無視掉的齊震好像個無人問津的小醜，他舌尖頂下後槽牙然後笑著跟了過去。他這人就這樣，自己不好過的話也不想別人好過，哪怕毀了李圻沿，他也不想李圻沿和別人在一起。
伸手拽住李圻沿的手腕，齊震力氣大到瞬間把李圻沿的手腕捏出手印，腕上的皮膚立刻青上一圈。
“李圻沿，你到底打算無視我到什麽時候？”除了李圻沿，齊震從沒這樣死纏爛打地對待過別人，“我因為你斷了一條腿，你是不是很得意？”
聽到這唐瓊實在忍不下去了，她拍開齊震的手，看著這個差點兒毀掉李圻沿的人，問：““他得意什麽？齊震，如果你是怪我當初拿了你舅的賠償，那你完全可以沖著我來。”
“沖你來？你現在說的倒是挺容易。”齊震壓抑不住情緒音量提高了不少，引來不少病患的目光。他眼裏已然沒了別人，伸手指向走廊的窗戶。
窗外是車流不息的馬路，齊震對唐瓊說：“當初你為什麽不和警察說你收回手沒把人拉住？現在和我說沖你來？我就恨自己沒徹底毀了你兒子。”
齊震話落這瞬看見唐瓊擡起手臂似乎想要扇他一耳光，他沒躲，但是巴掌也沒落他臉上，只有指甲劃到臉上的感覺。唐瓊的指甲並不鋒利，甚至沒有劃傷他的臉。
這一記巴掌不是唐瓊故意打偏的，是下手那一刻她突然看不清齊震的臉。就像當年發生車禍的那瞬間，她突然看不見李圻沿父親一樣。
當晚雨下得極大，冷不丁出現一輛車，車燈晃過來那一剎唐瓊先是覺得刺眼，緊接著陷入一片漆黑。突入其來的黑暗讓她下意識地收回手想要揉下眼睛，手才剛有縮回來的動作，下一秒就是李成德被車撞到的聲音。她似乎不敢相信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人生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別人說她故意不拉住李成德讓他被撞，說她心思歹毒早就想擺脫這個精神病，唐瓊都不想和別人爭論，也懶得為自己辯解。她覺得這些年真的太累了，受過的閑言蜚語不比李圻沿少。
日覆一日的工作，僅靠一個裁縫店要供三口人吃飯，供李圻沿上學，學畫畫，真的太累了。唐瓊的眼疾也是這麽累出來的，她這些年有在偷偷治療，但是情急之下還是犯了病。
“媽……”李圻沿看出來唐瓊不太對勁，他伸手扶住唐瓊的肩膀，看著她沒有焦距的雙目問，“你眼睛怎麽了？”
唐瓊搖搖頭，說閉眼休息會兒就沒事兒了。她按下李圻沿的手讓他不要擔心，又和齊震把當年沒拉住李成德的原因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
“我不是為自己找借口，我對你舅舅也確實感到抱歉，這麽多年我一直都覺得對不起他。”唐瓊這會兒眼睛已經緩過來點兒，多少能看清人影，她對上齊震的眼睛，繼續說，“但我還是那句話，你可以沖著我來，犯錯的是我，不是小沿。”
“媽，別說了。”李圻沿好恨自己曾經因為車禍的事情怨恨過唐瓊，他總是最懦弱的那個人，唐瓊保護他那麽久，賈鐸保護他那麽久，他永遠都在他們身後，從來沒有站在前面保護過唐瓊和賈鐸。
如果說李圻沿從前看著齊震的眼神是充滿怯懦，那麽現在他看向齊震的眼神是充滿防備的。他單薄的身軀擋住身後的人，齊震擡頭看他，只能讀出來“恨”這個字。
真的太無趣了。
齊震發覺他的報覆好像一場鬧劇，鬧得他自己成了個殘疾，鬧得賈鐸蹲了監獄，鬧得李圻沿精神出現問題丟了當時的記憶，而當初的那場車禍居然真的只是個意外。
齊震什麽都沒說，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手上全部的力氣似乎都用來拄這把破拐杖，只有用力才能讓他快些逃離李圻沿那個充滿“恨”的眼神裏。
直到齊震的身影徹底消失，李圻沿才轉身看向唐瓊。他發現母親老了好多，頭上的黑發已經蓋不住白色的發絲。
“媽。”李圻沿鼻子很酸，紅著眼眶和唐瓊說，“對不起媽，我讓你受了好多苦。”
唐瓊只是低頭抹去眼角的眼淚，輕描淡寫地說：“沒有的事兒，媽這些年沒覺得苦。”
“行了，別說了，再說媽又得掉眼淚，我這眼睛不能總哭。”唐瓊拍拍李圻沿肩膀，又轉頭看到取藥回來，正朝他們走來的賈鐸，“好了別哭了，賈鐸過來了。”
李圻沿點點頭，他把眼淚擦掉，等賈鐸走到身邊後直接伸手抱住了賈鐸。
更了三章，上兩章別漏看啦！
明天一次性全更完，爭取再寫個甜甜的番外。番外要是今晚能寫完的話就明天也一起發出來，寫不完的話就周三發，麽麽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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