泮永輝原本不想動那些錢，但轉念一想，倘若自己吃完砂鍋徑自離去，這些錢就這麽散落在桌上，勢必引來他人哄搶。況且自己被範柏舟打了一頓，興許確實有哪裏受了傷。

他雖然不明白範柏舟為何會突然動手，但多多少少能夠猜得到，應與常可莫有關。

大約是因為那天自己在喜來登門口將常可莫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吧！

思及如此，他不僅沒有被人痛扁後的憤怒與不甘，反而愈加愧疚，當砂鍋上桌之後，他低著頭匆匆扒食完畢，起身付錢離去。

那麽些日子過去了，張晨沒有打來一個電話，沒有發來一條消息。

他知道自己錯了，而且錯得不可饒恕。

砂鍋店百米之外，有一條林蔭小道，讀高中那會，他與張晨時常來此，兩人肩並著肩，不敢牽手，便這麽慢慢悠悠地走著。

今日泮永輝獨自一人走在其中，淚流滿面。

李阿三鼓起勇氣，終於給李牧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李牧仔仔細細地為他描述了自己未來的規劃，一步一步，甚至計劃到了四十歲之後。李阿三一邊聽著，竟然找不出哪怕一絲的漏洞，李牧的計劃顯然是經過精心考慮，並非頭腦發熱，這讓他覺得，兒子的確是長大了。

李阿三嘆了口氣，說道：“兒子啊，既然你都打算好了，我還能說什麽呢？自己平時多註意點，安全第一。”

李牧道：“爸，放心吧，我都去過那麽多地方了，會註意的。你自己也是，都一大把年紀了，別這麽拼了，我可以靠自己過得很好的。”

李阿三氣笑道：“臭小子，你爸我身子好的很！”

李牧笑道：“是是是，你一口氣上五樓臉不紅心不跳的。”

心結解開了，工作的時候才能更好地投入。李阿三領著兄弟們，出工出力，碧藍桂園605的裝修任務很快將進入尾聲。他給常可莫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有空的時候可以來看看，可以進行下一步的計劃了。

十五分鐘之後，常可莫夫妻就出現在了碧藍桂園六樓。張凡等在門外，常可莫進入屋內，朝李阿三揮手打招呼。

李阿三嚇了一跳，旋即轉笑，“你小子是順著電話追過來的嗎？這麽快。”

常可莫笑著指了指身後，“我當時就在附近，接到電話就馬上來了。”言畢，他打量了一番屋內情狀，大致輪廓清晰完整。他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嗯，確實不錯。”

李阿三摘去手套放入褲子口袋，而後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包軟殼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他餘光瞥見張凡站在門口，稍稍思索，取下香煙重新放回煙盒之中，朝浴室努了努嘴，“走，去測試一下防水情況如何。”

一套系統的測試下來，常可莫仍是一頭霧水，不過見李阿三拍著胸脯保證，他便也沒有多心，只是說了一番發自肺腑的感激之詞。

李阿三攬著他肩膀走出浴室，兩人仿佛忘年之交。“拿一分錢就要幹一分錢的活，可莫，我不會坑你的。這幾天你可以開始考慮家具了。至於你說的LED燈，放心，我還記著，等時機差不多了會給你安上的。”

常可莫微笑說道：“有勞李叔了。”

李阿三大笑過一聲：“哪的話！”笑聲落定之後，他的神色卻是有些凝重。

常可莫試探問道：“怎麽了李叔，是錢不夠嗎？”

李阿三搖頭，轉頭望了一眼仍舊站在門口的張凡，在他耳旁輕聲說道：“真的不打算和你媽說一聲嗎，你和那姑娘的事？”

常可莫微笑道：“我已經跟他們匯報過了。”

“嗯，那就好。”李阿三如釋重負，連連點頭，“好了，最近去看看家具吧，看中了不要買，先和我打聲招呼。或者，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找人幫你定做。回去吧，別讓人家久等了。”

“那...我就先走了。”

常可莫見李阿三點頭，便小跑了幾步，走出門，來到張凡身旁，“剛才我和李叔在浴室檢查。李叔告訴我，裝修任務差不多了，接下來可以準備家具了。”

對於這些並不專業的話，張凡聽得懂，便點了點頭。

兩人一邊隨意交談著，一邊走向電梯。

“小凡，你覺得家具是找人定做好，還是去家具城買好？”

“我覺得吧，找人定做的實用，但是不美觀，在家具城買來的美觀，但是不一定實用。”

“也對，畢竟尺寸比較難以匹配。我們這兩天好好考慮考慮吧，也不著急。”

張凡應了一聲。

兩人走出三幢，一夥六人迎面而來。

常可莫兩眼一掃，但見六人個個面相不善，心下警覺，趕忙伸手將張凡護在身後，這才細細打量六張面孔。

六張面孔之中，有一張面孔頗為熟悉。正是龔青玉裝修隊中，拿磚頭砸常可莫腦袋之人。

那人走在中央，顯然是這一夥人的頭頭。

他皮笑肉不笑的，向常可莫慢慢靠近，而後眼珠一轉，瞥了一眼常可莫身後的張凡，“喲，小子，不錯嘛，女朋友長得挺漂亮。”

常可莫雖然不敢向前，但也沒有後退，兩眼直直盯著那人，沈聲道：“怎麽，嫌上次罰得不夠重？”

那人停下步子，抖著左腿，笑容陰冷：“夠重，怎麽不夠重。不光罰了我兩萬塊錢，還讓我在局子蹲了半個月，等我從局子出來，老大不要我了，老婆也跟人跑了。怎麽會不夠重？”

常可莫這才打起了退堂鼓，畢竟光腳的不會怕穿鞋的。但此時的情況，對他頗為不利。去路被人堵住無法逃脫；要想上樓找幫手，只怕沒等電梯關上門，這一夥人就沖了進來。他只能暫施緩兵之計，“是你用磚頭傷我在先，受點懲罰是應該的。至於你老婆跟人跑了，跟我沒有什麽關系。”

那人身後一染著黃毛的矮小男子笑道：“當然跟你沒有關系，他老婆本來就是個騷娘們，半個月不碰男人，還不騷到天上去了？”

那人並不與黃毛計較，只是望向常可莫身後的張凡，嘴角漸漸翹起，“既然我已經進了一次局子，就不怕再進第二次。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既然我過的不好，那麽你也別想過得好！”

那黃毛又道，“你身後的妞看著挺清純的，爽的時候會不會騷到天上去？”

一陣大笑。

那人似乎對張凡並無多大興趣，看過一眼之後，註意力便重新回到了常可莫身上。他露著詭異笑容，“別擔心，我會讓你全程欣賞的，不過你的手腳...是綁是砍，看我心情。”頓了頓，他黑下臉，沈聲道：“兄弟們，誰先拿下這小子，那妞的洞就給誰第一個...”

話音未落，他被一堅硬物體砸中後腦。而後“當”的一聲，堅硬物體落在地上。

是一罐啤酒。

一夥六人向後望去。

範柏舟不知從哪裏撿來了一根胳膊粗細的樹枝，扛在肩上。他歪著頭，擡手指向那人，齜牙咧嘴地道：“臭小子，毛都沒長齊膽子倒是不小，敢來我地盤鬧事？識相的給我滾遠點！”

那一夥六人哪裏受得了他這般囂張，當即邁開腿，揮拳朝範柏舟沖去。

範柏舟嚇了一跳，立馬扔了樹枝，拔腿就跑。

常可莫趕忙轉過腦袋與張凡說道：“你回去找李叔他們幫忙！我去幫柏舟！”不等張凡回應，他即撒開腿沖上前去。

張凡知曉事態緊急，便沒有胡鬧，急急沖入電梯，來到605門口，不顧屋內塵土飛揚，尖聲道：“李叔，樓下有人要尋可莫麻煩！”

李阿三一聽，當即奪門而出。倒是其餘弟兄腦袋尚且清明，知曉先帶上那麽一兩套工具，再出門。

等張凡等人找到常可莫與範柏舟的時候，他們正在一棵樹下遭人痛扁。

範柏舟將常可莫壓在身下，所有的拳打腳踢便落在了他一人身上，每一記都極其狠辣，勁道十足。盡管如此，他只是咬著牙承受，並沒有暴露常可莫的打算。

李阿三當即一聲爆喝：“住手！”

那六人怒氣未消，聞見人聲轉身，以為哪個不怕死的竟然敢來撞槍口。當他們望見李阿三一行人，不僅手裏拿著家夥，且殺氣騰騰，比他們更要旺盛時，當即嚇破了膽，各自逃竄開去。

警笛聲忽起。

範柏舟察覺到再無拳腳落在自己背上，加之警笛聲起，他這才艱難翻過身，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後仰，雙手撐地不住顫抖。他大笑道：“哈哈哈哈，老子...老子可聰明得很呢...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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