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關燈
常可莫趕忙直起身子攙住範柏舟,一雙眼睛在他身上來來回回掃視四五遍。僅以正面看來,範柏舟不過嘴角流出鮮血,似乎並無大礙。可藏於深處的傷勢,肉眼難見。常可莫急道:“柏舟,你怎麽樣?”

範柏舟雖依舊不敢正視常可莫雙眼,不過比起之前,心中痛快不少。他低著頭,面露笑容,“可莫,關於末兒的事,是我的錯,對不起啊...”

常可莫鼻子一酸,明知故問道:“什麽末兒?”

範柏舟擡起頭,一臉茫然,隨後搔了搔後腦,恍然道:“哦,是我記錯了。”

兩人各自歡笑。

四處逃竄開去的六人已被收到消息趕來的警察盡數捉住,押回警車。其中有兩位身著制服、身材挺拔的年輕警察向兩人走來。

範柏舟在常可莫的攙扶下慢慢悠悠站起,面向兩位警察走出一步,說道:“警察同志,是我報的警。”

兩位年輕警察對望一眼,點頭應道:“嗯,還請麻煩跟我們回警局做一下筆錄。”

範柏舟點頭。

常可莫問道:“柏舟,身體不要緊嗎?”

範柏舟抽出胳膊,做了幾下擴胸運動,驕傲道:“兄弟也是練過的人,身體結實著!你看,我還能跳!”言畢,他向上擺臂試著躍起,雙腳尚未離地,卻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常可莫趕忙將他攙住。

其中一警察有些擔憂他情狀,“要不你先去醫院檢查檢查?”

範柏舟仍然表示沒有這個必要。

常可莫便也不勉強了,只是轉頭望向身後,“李叔,多謝有你。現在警察來了沒事了,你們先回去忙吧。”

李阿三舉手擡臂示意,而後與兄弟們折身往回走去。

常可莫又道:“小凡,你陪我一起去警局吧。”他知道張凡想要陪在自己身旁。

果不其然,張凡立時露出笑容,小跑著前來,攙住他胳膊。

警察局內有個約莫五十來歲的中年警官,長得痞裏痞氣,卻是偌大一座警局之中最正直、最可靠之人。當下忙完了手頭的一件事,他便在警局門口轉悠,來來回回地踱步,既為放松,也為更好地思考。

第一輛警車先到,曾在龔青玉裝修隊中的那名男子率先戴著手銬下了車。

他望見那名男子,笑過一聲:“怎麽,牢飯太好吃,所以又回來了?”

那人並不答話,沈默著走入警局之內。

過得片刻,第二輛警車駛入警局大鐵門,常可莫等人自警車走下。

他皺著雙眉湊上前,攔在常可莫身前端詳許久,忽笑道:“喲,小子,又是你!怎麽,你是拐了人家老婆還是偷了人家孩子,他怎麽就不放過你?”

從同一輛警車下來的年輕警察沒好氣道:“劉哥,散你的步去!”

很快,三人自警局走出。

已將近午飯時間。

範柏舟站在警局門外伸展腰肢,常可莫仍是有些擔憂,“真沒事啊?”

範柏舟白了他一眼,“婆婆媽媽的,娘們一樣!”言畢,轉望向張凡,一臉諂媚道:“嫂子,咱中午去哪吃飯啊?”

張凡撲哧一笑,“我看看。”她掏出手機,打算在美團上找個好吃又便宜的地,卻不慎點開了同為綠色的微信。她對此倒不介意,正要切回主屏幕,卻赫然發現在發現頁面竟有個紅點。她微信好友本就不多,且個個不喜好發朋友圈,倘若哪天有紅點出現,當日定有大事發生。

她稍稍思索,即切到發現界面,點開朋友圈。

是張晨發布的一條朋友圈,其中有一張圖片,是一身穿潔白婚紗的女子的背影,配以文字,“今天我是新娘”。

張凡急道:“是張晨,她要結婚了?”

“什麽?”常可莫心下疑惑,從張凡手中接過手機,細細觀之,果真如此。“張晨和永輝已經和好了?”

範柏舟撓了撓頭,“沒有吧?我幾天前還在砂鍋店那裏見過他,我打了他一頓,他都沒有還手。”

“那這...”常可莫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索性掏出手機給泮永輝打了個電話。

泮永輝正坐在床邊等死,聞見電話聲響,以為是張晨來電,趕忙從床頭櫃上抄起手機,待看清屏幕上的“常可莫”三字之後,他便有些糾結,猶豫再三,仍是接通了電話,聲若蚊蠅,“餵,可莫。”

常可莫急道:“張晨要結婚了你知道嗎?”

“什麽?”泮永輝登時站起,“什麽時候的事?”

常可莫道:“就剛才,小凡看到張晨發了條朋友圈,說她要結婚了。”

泮永輝已想不了這麽多,此時腦袋之中唯一的想法,便是沖到張晨面前,將最近的心路歷程與張晨傾心訴說。張晨興許不會原諒自己,但那又如何?他只希望張晨能夠知道,他已經不是從前的泮永輝了。

“在哪?”

張凡趕忙低頭再看,“希爾頓酒店!”

泮永輝便掛了電話,匆匆披上外套,向東港趕去。

常可莫將手機握在手中,看了一眼張凡,而後盯著範柏舟,“我們也去希爾頓!”

常可莫等人與泮永輝正好在希爾頓正門之外碰面。

縱然心中有千言萬語,泮永輝望著常可莫,久久無言。常可莫莊嚴肅穆,點頭示意。

四人自側門先後走入,去到服務臺咨詢一番,得知張晨所定包間在三樓309之後,四人急匆匆坐電梯上到三樓,而後狂奔著去到右手邊。

站在一扇三米高的大門之前,泮永輝深深呼吸,而後擡起雙手,用力推開門。

裝扮得頗為喜慶的包間之內,稀稀落落坐著約莫二十位前來參加婚宴的賓客。

正中與膝齊高的T字臺上,有兩人背對大門挽手而立。

其中一人身著西裝魁梧挺拔,另一人則是穿著婚紗,露出雪白美背。

泮永輝一眼認出,身披婚紗的正是張晨。

心急之下,他趕忙向前跑了三步,來到T字臺下。他擡頭仰望著那一對背影,並未貿然沖上前,以暴力推開魁梧挺拔的男子。

他只是望著張晨背影,雙目漸濕。

直到即將失去他才明白,和張晨心交心地相處久了,連靈魂都不屬於自己了。

“晨寶!我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我也不奢求你能夠原諒我。這麽些年以來,我一直以自己為重心,我知道你累了,所以我不勉強...”一邊說著,他抹了一把眼睛。

“我今天來...不是來搶婚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就是仙女般的存在,美麗大方端莊優雅,而我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而且心眼還小。我怎麽敢奢求你嫁給我呢...”

泮永輝苦笑了一聲,仰起頭,望向那個帶著頭紗的姑娘,“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是真的愛你,無論從前還是現在,當然,以後就不一定...不是我要變心了,而是你即將成為別人的妻子,我若是心中依然記掛著你,你...你...你老公會生氣的,所以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張晨卻在此時轉過身,雙手叉腰,氣呼呼地瞪著泮永輝:“你就這麽希望我嫁給別人是不是?”

泮永輝登時呆住,舌橋不下,眼角依然殘留著淚水。

張晨一手指向身旁的魁梧男子,鼓著腮幫道:“這是我爸!”

“你...爸?”

魁梧男子轉過身,滿臉笑意。他摟住張晨肩膀,樂呵呵地望著泮永輝:“眼看愛人要嫁作人妻,你不僅沒有為了一己私欲而強取豪奪,反而在張晨面前懺悔,並且願意為了張晨的幸福而割舍自己。小夥子,不錯嘛!”

泮永輝依舊沒有緩過神,半張著嘴,像個傻子那般望著張晨。

範柏舟甚至忘了疼痛,不需要常可莫的攙扶,一個人便如此站著,目光呆滯。

倒是常可莫已經明白過來,伸長胳膊將張凡攬在懷中,笑意盈盈地望著這一出鬧劇。

張晨哼了一聲撇過頭去,“不錯個鬼,他以前心眼小的很!”

張媽媽坐在附近,捂嘴偷笑。

泮永輝依舊沒有動作,就這麽楞楞地原地站著。他其實已經想明白了,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常可莫笑著搖搖頭,向泮永輝走去,脫下藏青色西裝,輕輕披在泮永輝身上,朝T字臺努了努嘴,“張晨舉辦這場婚禮就是為了等你,去吧,可別辜負了這麽好的一個姑娘。”

泮永輝轉頭望向他,心下感動,便要擡腿登臺。

常可莫用力抓住他肩膀,給了他一個眼神。

他微微一楞,立時明白其中含義,對於常可莫便是愈加感激。他緊咬著嘴唇,含淚點頭。

百無聊賴的司儀終於站起,望著挽手而來的一對新人,好生感慨,而後舉起話筒,開始講說甚至能夠倒背如流的臺詞,“今天,我們有幸見證一對新人喜結連理...”

數月之後,寒冬,一場鵝毛大雪悄然而至。

建設大廈辦公室內。

插著數百卷畫卷的畫缸已經被搬到墻邊,兩把方凳取而代之,方凳之上是一只火鍋。

五人圍坐於火鍋旁。

常可莫道:“永輝,還不準備要孩子?”

泮永輝手握一雙筷子,從火鍋中夾出一塊羊肉,蘸了些許海鮮醬,往張晨嘴裏送去,“嗯,晨寶太瘦了,我怕她懷孕的話會傷身子。”

常可莫笑道:“不行就是不行,哪來這麽多的借口。”言畢,從火鍋中夾出幾片娃娃菜,放在張凡面前的碗中。

範柏舟正嚼著牛肉丸,有些燙嘴。他含糊不清道:“你們兩個就不能談些別的?”

常可莫斜眼瞥了他一眼,笑道:“小凡估計再三四個月就要生了,我想,要是個女孩就叫常可愛,要是個男孩就叫常英俊,我媽不肯,非說這名字沒文化。”

範柏舟咽下牛肉丸,嘆了口氣,放下碗筷去到窗邊,仰頭望向天空,學那古代詩人吟道:“不恨天公不作美,只恨單身無活路啊!”

便在此時,電話鈴聲響起。他掏出手機道:“餵?胖哥啊!怎麽說?九十六平米怎麽說也得五十萬吧?你還不了解我嗎,我怎麽會坑你。為什麽這麽貴?因為我們裝修公司無論創意還是質量,都是滿分啊!好嘞,明天下午詳談!”

常可莫喊道:“柏舟,牛肉丸只剩下最後一顆了!”

範柏舟喊道:“留給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