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沒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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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在大廳用餐。
依然是那個受過範柏舟委屈的年輕陳姓服務員。上次範柏舟等人來此用餐，她還是站在遠處不敢接近，今日顯然膽子大了不少，低頭站在桌邊，詢問三人要點什麽。
範柏舟本就不是記仇的性子，倘若對方是個為非作歹的惡人，他倒會將對方銘記在心。而這陳姓服務員不過因為恪守規矩而阻攔了他一次，他記住作甚？點餐完畢，將菜單交還給服務員，他甚至疑惑地問道：“這個服務員好像很怕我？”
常可莫笑道：“你、永輝、我三個人第一次來這裏吃飯的時候，那個服務員可沒少被你欺負。”
範柏舟聽到的重點並不在後半句，而在於前半句。聽常可莫提及泮永輝，他沒好氣道：“這種人提他幹嘛？”
常可莫便也有些淡淡的憂傷：“畢竟是朋友。”
範柏舟冷笑道：“他可沒有把你當朋友。餵，假正經，你平時看人挺準的，怎麽對於他，你竟看不穿半點？”
常可莫微笑著給出解釋，“可能對於外人，我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去揣測，而對於朋友，我也不憚以最好的善意去揣測。所以就好像...”他擡手放於胸前，前後轉了一圈，“所以對於你，我也只看得到優點。知道我意思嗎？”
範柏舟氣鼓鼓道：“不知道！”
常可莫淡淡一笑，轉過頭，卻見妻子望著桌面滿臉凝重。他提起左臂輕輕穿過張凡秀發攬住張凡肩頭，柔聲道：“怎麽了？”
張凡凝視著他脈脈含情的雙目，卻是愈加愧疚擔憂。她小聲問道：“可莫，我是不是不應該來的...”
常可莫心疼地撫摸著她的秀發，“你不來，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只是不一定會被我們碰到而已。這樣的話或許結果會更糟。”他想了想，沒有把可能會發生的最壞結果告訴張凡。
張凡聽畢，心下好受不少，但仍然惴惴不安，“可我總覺得過意不去。”
常可莫便笑了，右手輕輕捏了一把張凡臉蛋：“你啊就是太善良。這件事的起因在張晨，和你沒有半點關系的。”頓了頓，他裝作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有點關系，畢竟你們都姓張。”
張凡聽畢，雙眉輕鎖，小嘴微翹，輕輕一拳捶在他胸口，他則是心情大好，哈哈作笑。
範柏舟故意一聲咳嗽，兩手各抓住一只筷子，按某種節奏輕輕敲打瓷碗：“手裏啊捧著窩窩頭，單身狗啊不配有活頭。”
張晨本是柔弱身子，受了委屈，不顧一切地一口氣跑出五百米之外，才扶著路邊的一棵樹，彎腰低頭喘氣，卻引來咳嗽連連。她下意識地要喊“泮寶”，“泮”字才出口，便戛然而止。
她只好減慢呼吸速率，竭力調整呼吸，只是收效甚微，咳嗽依舊不斷。
忽然一瓶水出現在她眼前。
她擡起頭，見是一個戴著紅領巾梳著馬尾辮的小姑娘。
她並未伸手去接，只是怔怔地望著小姑娘。小姑娘卻霎時紅了臉龐，低下頭，一字一字拖長聲音奶聲奶氣道：“老師說，少先隊員要助人為樂，姐姐，你咳嗽得那麽厲害，這瓶水給你喝。”
張晨知曉自己若是不接過那瓶水，小姑娘哪怕手臂再酸也會就這麽舉著。她忽然不咳嗽了，但仍是伸手接過那瓶水，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小姑娘擡手向她敬了一個禮，隨後轉身快速跑開。
張晨望著那個瘦小背影，緩緩直起身子。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般信奉老師箴言，大人眼裏“損己利人”的壞習慣，她沒有少做，至今她仍然堅持，助人為樂是正確且必要的。
她忽然想起了媽媽，那個將“損己利人”發揮至極致的女人。我有多久沒去看望媽媽了？似乎不久，大四的春節便是在家過的，且大四畢業之後，仍會時不時與媽媽通電話。
但是為何，卻感覺已有數年不曾陪在媽媽身旁？
她嘆了口氣，回家看看吧。
張晨媽媽原本約了牌友，準備下午好好廝殺一番，眼見張晨回家，毫不猶豫地推掉了牌局。掛了電話，她才左看右看，疑道：“永輝呢？”
張晨搖搖頭，眼眶漸紅。
張晨媽媽登時明白兩人吵架了，且鬧得挺兇，不然張晨也不至於回家。她趕忙說道：“暫時分別也好，也好叫永輝明白你有多重要。飯吃了沒？”
張晨搖搖頭。
張晨媽媽道：“那你先坐一會，我去給你煮面。”
“嗯。”張晨抹了一把眼睛，點點頭，去到沙發坐下。
家依然是記憶中的模樣，擺設也好，氣息也罷。隔絕客廳與陽臺的惟簾依是藍底冬梅圖，只是曾經的深藍已經變淺。
張晨忽然發現茶幾上擺著一只青玉花瓶，550毫升水瓶大小，花瓶內插著一朵紅玫瑰，已有些枯焉了。她問道：“媽，這裏怎麽會有一朵花？”
張晨媽媽正在廚房忙活，聞聲轉頭望來，見著那朵風采不再的紅玫瑰，卻笑得很是嬌羞。“那朵花啊...前幾天不是我生日嘛，你爸特地請了幾天假趕回來，就為了送我這一朵花。都老夫老妻了還這麽浪費，他請了這麽些天假，可要扣掉好幾千塊錢呢。”
雖然嘴上指責老公浪費，她的笑聲卻從未停止。
張晨忽然很羨慕媽媽，亦是有些愧疚。
初生的愛情轟轟烈烈，而能守住光陰沖刷的，卻少之又少。她爸媽便是“少之又少”之一，結婚二十幾年，從不曾吵架。媽媽生日自不必說，甚至於“情人節”此類屬於年輕人的洋節，爸爸都不會放過給與妻子驚喜的機會。正是因為身邊有這麽一對神仙眷侶，張晨才覺得，愛情就是要把自己徹徹底底交托給對方。
而她愧疚的是，這些日子光顧著陪在泮永輝身旁，竟然忘了媽媽的生日...
她深深吸了口氣，轉頭望向正在廚房忙活的媽媽，心道：呆在家裏，也沒什麽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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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那個受過範柏舟委屈的年輕陳姓服務員。上次範柏舟等人來此用餐，她還是站在遠處不敢接近，今日顯然膽子大了不少，低頭站在桌邊，詢問三人要點什麽。
範柏舟本就不是記仇的性子，倘若對方是個為非作歹的惡人，他倒會將對方銘記在心。而這陳姓服務員不過因為恪守規矩而阻攔了他一次，他記住作甚？點餐完畢，將菜單交還給服務員，他甚至疑惑地問道：“這個服務員好像很怕我？”
常可莫笑道：“你、永輝、我三個人第一次來這裏吃飯的時候，那個服務員可沒少被你欺負。”
範柏舟聽到的重點並不在後半句，而在於前半句。聽常可莫提及泮永輝，他沒好氣道：“這種人提他幹嘛？”
常可莫便也有些淡淡的憂傷：“畢竟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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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可莫淡淡一笑，轉過頭，卻見妻子望著桌面滿臉凝重。他提起左臂輕輕穿過張凡秀發攬住張凡肩頭，柔聲道：“怎麽了？”
張凡凝視著他脈脈含情的雙目，卻是愈加愧疚擔憂。她小聲問道：“可莫，我是不是不應該來的...”
常可莫心疼地撫摸著她的秀發，“你不來，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只是不一定會被我們碰到而已。這樣的話或許結果會更糟。”他想了想，沒有把可能會發生的最壞結果告訴張凡。
張凡聽畢，心下好受不少，但仍然惴惴不安，“可我總覺得過意不去。”
常可莫便笑了，右手輕輕捏了一把張凡臉蛋：“你啊就是太善良。這件事的起因在張晨，和你沒有半點關系的。”頓了頓，他裝作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有點關系，畢竟你們都姓張。”
張凡聽畢，雙眉輕鎖，小嘴微翹，輕輕一拳捶在他胸口，他則是心情大好，哈哈作笑。
範柏舟故意一聲咳嗽，兩手各抓住一只筷子，按某種節奏輕輕敲打瓷碗：“手裏啊捧著窩窩頭，單身狗啊不配有活頭。”
張晨本是柔弱身子，受了委屈，不顧一切地一口氣跑出五百米之外，才扶著路邊的一棵樹，彎腰低頭喘氣，卻引來咳嗽連連。她下意識地要喊“泮寶”，“泮”字才出口，便戛然而止。
她只好減慢呼吸速率，竭力調整呼吸，只是收效甚微，咳嗽依舊不斷。
忽然一瓶水出現在她眼前。
她擡起頭，見是一個戴著紅領巾梳著馬尾辮的小姑娘。
她並未伸手去接，只是怔怔地望著小姑娘。小姑娘卻霎時紅了臉龐，低下頭，一字一字拖長聲音奶聲奶氣道：“老師說，少先隊員要助人為樂，姐姐，你咳嗽得那麽厲害，這瓶水給你喝。”
張晨知曉自己若是不接過那瓶水，小姑娘哪怕手臂再酸也會就這麽舉著。她忽然不咳嗽了，但仍是伸手接過那瓶水，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小姑娘擡手向她敬了一個禮，隨後轉身快速跑開。
張晨望著那個瘦小背影，緩緩直起身子。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般信奉老師箴言，大人眼裏“損己利人”的壞習慣，她沒有少做，至今她仍然堅持，助人為樂是正確且必要的。
她忽然想起了媽媽，那個將“損己利人”發揮至極致的女人。我有多久沒去看望媽媽了？似乎不久，大四的春節便是在家過的，且大四畢業之後，仍會時不時與媽媽通電話。
但是為何，卻感覺已有數年不曾陪在媽媽身旁？
她嘆了口氣，回家看看吧。
張晨媽媽原本約了牌友，準備下午好好廝殺一番，眼見張晨回家，毫不猶豫地推掉了牌局。掛了電話，她才左看右看，疑道：“永輝呢？”
張晨搖搖頭，眼眶漸紅。
張晨媽媽登時明白兩人吵架了，且鬧得挺兇，不然張晨也不至於回家。她趕忙說道：“暫時分別也好，也好叫永輝明白你有多重要。飯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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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晨媽媽道：“那你先坐一會，我去給你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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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晨忽然發現茶幾上擺著一只青玉花瓶，550毫升水瓶大小，花瓶內插著一朵紅玫瑰，已有些枯焉了。她問道：“媽，這裏怎麽會有一朵花？”
張晨媽媽正在廚房忙活，聞聲轉頭望來，見著那朵風采不再的紅玫瑰，卻笑得很是嬌羞。“那朵花啊...前幾天不是我生日嘛，你爸特地請了幾天假趕回來，就為了送我這一朵花。都老夫老妻了還這麽浪費，他請了這麽些天假，可要扣掉好幾千塊錢呢。”
雖然嘴上指責老公浪費，她的笑聲卻從未停止。
張晨忽然很羨慕媽媽，亦是有些愧疚。
初生的愛情轟轟烈烈，而能守住光陰沖刷的，卻少之又少。她爸媽便是“少之又少”之一，結婚二十幾年，從不曾吵架。媽媽生日自不必說，甚至於“情人節”此類屬於年輕人的洋節，爸爸都不會放過給與妻子驚喜的機會。正是因為身邊有這麽一對神仙眷侶，張晨才覺得，愛情就是要把自己徹徹底底交托給對方。
而她愧疚的是，這些日子光顧著陪在泮永輝身旁，竟然忘了媽媽的生日...
她深深吸了口氣，轉頭望向正在廚房忙活的媽媽，心道：呆在家裏，也沒什麽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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