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的爸爸是一艘兩萬噸級別散貨船的輪機長，常年在海上奔波，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但每逢張晨媽媽的生日或者是情人節、七夕節之類，總會抽空回家一趟。為此，船上的船長、水手等等，怨言頗多，但是時間一久，怨言便成了調侃，什麽“小別勝新婚”之類，加之張晨的爸爸為人實在待人真誠，船上再無甚埋怨。

母女倆躺在一個被窩，張晨如同尚未戒奶的小貓，被媽媽寵溺地抱著。她想起喜來登門口泮永輝的惡言相向，登時有些傷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張晨媽媽一聲嘆息，輕輕撫摸著女兒長發，問道：“可不可以跟媽說說，你們到底怎麽了。”

“我們...”張晨猶豫再三，仍是將過程一五一十地與媽媽交待，自大四畢業起，直到今日。

張晨媽媽聽畢，心中著實不是滋味，“永輝看著老實善良，實際上心眼有點小。”

張晨將腦袋整個埋在媽媽懷中，不願去聽不願去信。

媽媽自然知曉她的心思，也不勉強，只是顧自自言自語，至於張晨能否聽進去，並無多大幹系，“你們是情侶，信任是必須的。你看我和你爸爸，你爸爸一年都回不來多少次，他有說過什麽嗎？我偶爾也會和男伴出去玩，回來會和他講今天發生了什麽，他也不會多說什麽，最多就是告訴我今晚和船上的姑娘吃飯了，可是散貨船上哪裏有姑娘。

你們吃飯在一起，睡覺在一起，但不一定每時每刻都要在一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空間。而他卻不願意給你絲毫的自由。就拿今天這件事來說，你分明是受害者，他卻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你，你什麽感受？”

張晨到底沒有關閉心扉，輕輕搖頭。

媽媽便再次撫摸著她腦袋：“所以我才說他心眼小。孩子，和這種人在一起很累。”

張晨輕聲道：“可我就是喜歡他。”

媽媽笑了笑：“好好，你的生活媽不幹涉，但有些事還是要告訴你。媽問你，如果過幾天永輝氣消了來向你認錯，你原不原諒他？”

張晨幾乎沒有猶豫就點了頭。

媽媽嘆了口氣：“那以後每一次他傷害你，你都輕而易舉地原諒他？這只會顯得你廉價。”

張晨仰起頭，鼓著腮幫氣呼呼的：“愛一個人就應該原諒他！”

媽媽咯咯直笑：“話是沒有錯，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你如果就這麽原諒了他，他以後就會肆無忌憚地傷害你，反正不管他怎麽傷害你，你都會原諒他的。”

張晨語塞，無法應答，只好再次將腦袋埋入媽媽懷中。

媽媽輕輕撫摸著她腦袋，語重心長道：“愛情是一場拉鋸戰，一點不假，你若不強勢，就會被對方欺負到頭上。”

張晨帶著些許不甘說道：“那你一點都不強勢，爸爸怎麽不欺負你？”

媽媽便又笑了：“那是因為我運氣好，遇到了一個脾氣好性格好的稀罕貨。可這世間哪裏來的這麽多稀罕貨？有些人要麽脾氣差要麽性格差，甚至還有的喜歡家暴。這些男人你要不要？”

張晨趕緊搖頭。

張媽媽又道：“可你眼裏，永輝不就是那麽件寶貝嗎？”

張晨又擡起頭盯著媽媽，氣呼呼地道：“泮寶才不是那種人！”

張媽媽不願激自己女兒，便含笑點頭，將她重新摁回自己懷中。“我能看出來，永輝確實對你挺好的，不然也不至於你都大學畢業了還是這副孩子性格。只是孩子啊，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想選擇永輝，就要容忍他的小心眼。”

張晨小聲問道：“那...要是...要是他改掉了呢？”

媽媽道：“哪有這麽容易的事？一個人想要成長，非得經歷哀毀骨立、嘔心抽腸的低谷不可，他會經歷嗎？再退一步，假使他果真經歷了這些，你怎麽保證他會向上成長，而不是向下墮落。”

張晨不敢去想，只是愈加將自己的腦袋埋在媽媽懷中。

媽媽哎喲喲慘呼著說道：“哎哎哎你幹嘛，你要鉆回我肚子嗎？”

範柏舟家中，雖依舊沒有裝修，一百四平米的房間之內，已像模像樣地擺上了不少家具。沙發、衣櫃、洗衣機甚至電視，俱是價值不菲。這些都是他媽媽趁他不在家偷偷送來的。南面靠窗擺著一張電腦桌，桌上有臺電腦，31.5寸曲面屏，無論顯卡還是處理器，俱是頂配。範柏舟媽媽不懂電腦，挑最貴的買就是了。

範柏舟在外洗過桑拿，開門進入屋內，打開燈，見著豪華家具就這麽零零散散擺在屋內，並不覺得暴殄天物。畢竟能派得上用場的才是最珍貴的，這麽些家具之中，他覺得最珍貴的也就是自己睡的那張床了。

他忽然有點想念被媽媽扔掉的小破床，在家徒四壁的那些日子裏，是那張小破床不離不棄地陪在他身邊。

擡起頭，透過落地窗，窗外，一棟約莫四十來層的大廈燈火通明，再遠便是一條東西向的馬路，每隔二十米便有一盞路燈。

範柏舟忽然苦笑一聲。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自青龍山一行之後，夏微末對他愈加冷淡，他始終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裏做錯了，於是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這是夏微末的暗示，暗示他可以表白了。畢竟欲擒故縱這一招，他再熟悉不過。

他掏出手機摁亮屏幕，屏幕上，一男一女正歡笑著，他們身後是一片綠色草原。

他想今晚就向夏微末表白，至於方式，或發微信，或打電話。但轉念一想，女生最重儀式，無論是微信或者電話，是否過於簡陋？

思前想後，他決定先睡一覺，明天向常可莫討點經驗再行動不遲。畢竟那個看上去一本正經的家夥，肚子裏的確有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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