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冒出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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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的早晨,範柏舟打來電話,說法事已經做完,屍體即將送入焚燒爐,約莫九點左右即可領取骨灰。

常可莫坐在出租屋客廳的沙發,彎著腰,左臂撐在膝蓋,輕聲答道,“好的,謝謝了。”頓了頓,又道,“墓地買了嗎?”

範柏舟道:“買了,取來骨灰即可去到墓地下葬。”

常可莫點了點頭,左手捂住雙眼,苦笑道:“嗯,辛苦你了。本來向你借錢是為了小凡爸爸的事,結果錢在我手裏,事都你辦了。忙完我把錢給你打回去。”

範柏舟忙道,“不用!”話出口之後,他怕常可莫不肯答應,便又說道:“火葬場和買墓地一共花了十二萬,你給我打張欠條吧,至於我給你轉的十萬,算是公司的錢,畢竟公司的事一直都是你在忙,所以錢在你手裏比較方便一些。”

常可莫沒有力氣和他爭辯,便就此答應了下來,“好的。你在建設大廈樓下等我吧。”

範柏舟應道:“好。要叫泮永輝一起嗎?”

常可莫道:“算了吧,等這件事忙完,我們三個人一起去碧藍桂園學習學習。”

“嗯好。”

掛了電話,常可莫將手機輕輕擺在茶幾上,整個人向後倒去,倚靠在軟綿綿的沙發。隨後他擡起手遮住面孔,深深吸了口氣。

窗簾沒有拉開,陽光穿不透米黃色的帆布,便只能將窗簾照得透亮。

客廳內一片昏暗,且寂靜。

三天以來,張凡沒有下過床,自始至終蜷縮在床頭,不哭,亦不鬧。常可莫知她心中愧疚,並不勸說什麽,除卻拿外賣,其餘時刻他皆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旁。

常可莫逼迫自己打起精神,喝了一聲站起,推開臥室木門去到床邊。他蹲下身,心疼地望著張凡憔悴慘白的面孔,柔聲說道:“小凡,該去送爸爸了。”

張凡擡起頭看著他,面無表情。

常可莫愈加心疼,“洗一下頭吧,爸爸看你這麽憔悴,會難過的。”

張凡這才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幫張凡洗了頭,又去建設大廈接了範柏舟,常可莫駕車穩穩駛向郊外的火葬場。

車內的氣氛有些沈重,範柏舟坐在後排,望了一眼握著方向盤的常可莫,又望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座的張凡,始終沒有開口。

停完車,範柏舟在前頭領路,常可莫與張凡跟在後頭,三人踏上八十一階白玉石階,先後進到大堂。

張凡進門之後即站在原地,渾身顫抖不已。常可莫緊緊抓著她的手。

範柏舟上前交涉,講不過幾句即失聲叫道,“什麽,有人先一步來領了?”

三人急匆匆趕往後廳,在一段長廊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夥人。

走在最前的是一穿著藤黃色風衣、燙著栗色波浪卷的中年婦女。她見張凡迎面而來,臉色一變,掉頭即要走。

原本病怏怏的張凡立刻面露慍相,咬牙切齒地道:“姓張的,把爸爸還給我!”

範柏舟立時沖上前,一把抓住中年婦女的肩膀。

栗色波浪卷身旁是一與他差不多年紀的年輕男子,比他高了一個頭,此時毫不客氣地伸手揪住他衣領,揚著下巴盛氣淩人道:“松開。”

與中年婦女一夥的另有三人,兩男一女。另一女子稍顯年輕,約莫四十來歲,也是一頭的波浪卷,此時正拼命揮著鮮紅的蛇紋背包打砸常可莫的面孔、胸膛,一邊尖叫道:“臭小子,你給我松開!”

張凡身子骨本就柔弱,加之在病床陪伴了兩個月、傷心痛苦三天有餘,便愈加如不勝衣,縱然如此,眼見相依為命的爸爸即將為人奪走,她不顧一切地要沖上前去,“把爸爸還給我!”

常可莫只得將她抱住,同時怒視身旁的火葬場工作人員,“怎麽回事?!”

年輕的火葬場工作人員本就害怕這靈魂集結之地,當下有人在她耳旁一聲怒喝,她更是嚇得整個人向上跳起,“他們是家屬...”

栗色波浪卷的中年婦女自知無法逃脫,索性任由範柏舟抓著肩膀轉過身來。她臉色通紅,分不清是因羞赧所致還是其他,“我來拿我弟弟的骨灰,沒有問題吧?”

張凡掙紮數秒未果,終於精疲力竭,只好任由常可莫抱著,但眉眼之間的怒火,不減半分,“你還好意思說我爸是你弟弟?我爸剛出事的時候我問你借錢,你怎麽說的?你說你早就沒有這個弟弟了,現在怎麽跑出來當這個好人了?”

稍顯年輕的女子狠狠瞪了她一眼,“怎麽跟你姑媽說話?張秦得的什麽病我們會不清楚嗎?就算醫好了也是浪費錢,所以大姐才不肯借錢,那是為你好,省得你到時候背一身莫名其妙的債,還又還不上!”

原來是個公鴨嗓。

常可莫冷笑了一聲,“那現在怎麽又現身了?”

那女子不假思索道,“張秦是死了,可他的房子還在啊...”

栗色波浪卷的中年婦女狠狠一肘頂在她側腰,怒目而視。她這才知曉自己說錯了話,趕忙閉嘴。

比範柏舟高了一個頭的年輕男子臂上使勁,將範柏舟推出三步之外。

範柏舟向來嫉惡如仇,原先不知曉張凡的姑媽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是見到這一夥人攜了張凡爸爸的骨灰要跑,便怒氣沖天,當下知道了張凡姑媽的陰謀詭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指著那個燙著栗色卷發的中年婦女疾言厲色道:“無恥到這種程度,不配為人!”

那年輕男子濃眉一皺,向前大跨兩步,一腳正踢在範柏舟胸口,“誰允許你這麽說我媽的?”

範柏舟倒在地上,又在光滑的地磚向後滑行一米有餘。但他很快站起,盡管胸口疼痛難忍,他齜牙咧嘴,看似隨意的一口啐在地上,冷冷哼道,“果然是一家人!”

那年輕男子也是個暴脾氣,見範柏舟挨了揍仍不知收斂,便忍不住要上前好好將其教訓一番。

栗色波浪卷喝道:“展韋!”

年輕男子這才收回視線,頗為不甘地回到母親身畔。

範柏舟笑過一聲,“原來是一條走狗。”

年輕男子雙目怒擴,即要沖上前與範柏舟動手。他身旁的兩名中年男子趕緊將他拉住。

栗色波浪卷深深吸了口氣,面色已趨於平和,“小凡啊,墓地我們已經買了,張秦的後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身體本來就不好,還是安心在家好好休養吧。我們走。”五人先後邁開步子。

範柏舟趕忙向後看去。

張凡掙紮著要掙脫常可莫的束縛。

常可莫只是胳膊稍稍用勁,將張凡攬到身後,啟齒應道,“小凡有我照顧,不勞您費心,還是請您將骨灰交出來,我們好送爸爸入土。”

出口的是敬詞,飄入栗色波浪卷等五人耳中,卻是字字千鈞。

五人同時停下腳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個面龐稚嫩的年輕男子。

方展韋尤為不服,向前一步跨出,提手指著常可莫鼻子怒喝道:“你敢威脅我?”

常可莫臉色不變,直視著方展韋雙眼答道:“你說是威脅,那就是威脅吧。”

方展韋顯然沒有料到常可莫會如此回答,胸口當即生出一團怒火,直沖腦門。他一聲兇厲咆哮,猛然揮拳沖向常可莫。

常可莫趕忙伸出胳膊護在張凡身前,盯著方展韋與火葬場工作人員急急說道:“保護好小凡!”

範柏舟斜裏殺出,一把抱住方展韋腰身,使勁將他頂開,一邊叫道:“假正經,快去搶骨灰盒!”

常可莫到底不似方展韋那般沖動,即使起了沖突,仍然能夠冷靜分析。他只是轉頭與火葬場的工作人員說道:“登記的是我們,倘若骨灰盒被別人領走了,你們火葬場好像得負責吧?”

火葬場的工作人員好似被人擊中弱點,渾身一顫,顫顫巍巍答道:“是...是...”

常可莫微笑說道:“只要我們走出這裏的時候,懷裏有骨灰盒,那我們就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

工作人員尚未答話,方展韋提肘落下,狠狠砸在範柏舟脊背,範柏舟只覺有一把冰刀自後背捅穿身子,登時渾身無力。方展韋便將他丟在一旁,再次揮拳沖向常可莫,“臭小子,讓我...”

拳頭尚未落下,常可莫一腳踢在他襠部,隨後穩準狠地抓住他食指,反向一扳,只聽得清脆的“哢嚓”一聲,方展韋哀嚎不斷。

常可莫並未放手,依然抓著方展韋手指,冷冷地看向栗色波浪卷,“拿來。”

僅有二字,如同兩枚銀針,狠狠釘在四人心口。四人面面相覷,內心已經動搖。

常可莫見他們沒有作為,便愈加使勁,聲音亦是高了幾分,“拿來!”

栗色波浪卷只得戰戰兢兢地伸出手。

常可莫眼神示意工作人員,直到工作人員捧著骨灰盒回到他身旁,他才松開手。方展韋捂著手指回到母親身畔,瞪著他,瞋目切齒。

常可莫面色平淡,並無絲毫的跋扈或者驕傲,“走吧。”

栗色波浪卷明白眼前的年輕男人不是那麽好惹的,便打算撤出火葬場再做打算。

五人盯著常可莫,小心翼翼地挪過常可莫身旁之後,才匆匆加快了步子。沒跑出幾步,只聽身後有人朗聲道,“柏舟,你受重傷了啊?快去醫院看看!”栗色波浪卷登時明白自己手裏的最後一張牌也被人奪了去。她只好閉上眼用力一跺腳,咬牙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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