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以眼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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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盒自始至終由火葬場工作人員捧在手中，她原本便膽小，眼下捧著一只檀木骨灰盒，心臟更似乎要撞破胸膛。好在青天白日，陽光普照，她才沒有嚇得昏死過去。
常可莫攙著張凡走下石階，每一步皆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直來到車旁，張凡才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骨灰盒，隨後常可莫為她打開車門，送她進到車內。
範柏舟默不作聲站在一旁，深感抱歉。
常可莫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為張凡關上車門之後，才向他點了點頭，“柏舟，辛苦了。”
範柏舟神色覆雜，猶豫良久，終究沒有開口。
常可莫道：“背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範柏舟活動筋骨，雖有輕微疼痛，並無大礙。他搖頭答道：“沒什麽事。”
常可莫微笑道：“那就好，你若是因此而受了傷，我還怎麽向夏微末交待？”
範柏舟心中五味陳雜，只得裝笑。
常可莫道：“走吧，我們得去墓地了。”
接下來暢通無阻，張秦的骨灰順利入了土。
常可莫註意到墓碑右下角的小字共有兩行，“女兒 張凡”與“女婿 常可莫”。他向範柏舟點頭表示感謝。
張凡也註意到了，只是她沒有心思去在乎，只是頹坐在地，喃喃自語。若不是那兩口壽司，爸爸應當已經可以清晰吐字。
常可莫見她如此，心如刀割，他多麽希望能夠替心愛的姑娘分擔一部分的痛苦啊！可張凡的性子，他再了解不過，她寧願一個人撐腸拄肚，也不願意將心思與他人分享，畢竟她這一路走來，太過崎嶇坎坷，便早已養成了一個人面對一切的習慣。
常可莫不知她要坐到何時，便小聲與範柏舟說道：“柏舟，今天多謝有你，我和小凡還要在這裏多坐一會，你先回去吧。只是不能送你，有些抱歉。”
範柏舟聽之，不覺有異，瞥過一眼張凡之後，即揮手道別。
原本頹坐於地望著青石墓碑怔怔出神的張凡卻聞聲擡頭，望向溫潤如玉的年輕男子。
柏舟，今天多謝有你，我和小凡還要在這裏多坐一會，你先回去吧。只是不能送你，有些抱歉。
這句話在別人聽來或許平平無奇，不過是友人之間的尋常道別而已。
然張凡自幼便遭生母拋棄，那些個所謂的親人更是十年難得露面。她與父親相依為命十餘載，堪稱“嘗遍人間苦難”，因此比之常人，愈加敏感。
倘若換一個人站在此處，此情此景，雖然同樣是道別，措辭卻不一定如此，大約會是“小凡還要在這裏多坐一會，我得陪她”之類。兩句看似大同小異，實則卻有雲泥之別。
“我和小凡還要在這裏多坐一會”比之後者，距離感更小。
而“小凡還要在這裏多坐一會，我得陪她”，雖然說者無心，聽者卻會隱隱有壓迫感，仿佛自己無形之中欠了對方一個人情。
前者兩人共同患難，後者則是一人處於水深火熱而另一人作壁上觀。
這叫心胸壁壘如城墻的張凡如何不熱淚盈眶？
常可莫目送範柏舟離去，輕輕嘆了口氣，隨後轉過頭，卻見張凡看著自己淚流滿面。他心弦一顫，以為張凡因過於自責而不能自己，便趕忙蹲下，張開雙臂，想要將張凡擁入懷中給以溫暖。不等他雙臂收攏，張凡便向他撲去，一頭撞入他懷中，顫聲道：“可莫...我們結婚吧！”
常可莫如遭五雷轟頂，雙眼模糊兩耳失聰，腦袋更是嗡嗡作響，一時之間似乎靈魂出竅，環繞地球轉了好幾圈。待他回過神，亦是熱淚盈眶。他緊緊抱住張凡，用力點頭，“好！我們結婚！”
只是苦了範柏舟，徒步行走二十餘分鐘，好不容易在無人小巷攔下一輛出租車，便被通知晚上參加婚禮。身份是主持婚禮的司儀以及雙方“高堂”。
小城沒有“沖喪”的習俗，張凡提出結婚，僅僅是從細節之中發現常可莫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她固然將自己全副武裝，但畢竟是個柔弱女子，男人的甜言蜜語擋得下，長年累月發自內心的細致關懷卻難以阻擋。
晚上，在常可莫的出租屋，在範柏舟的主持下，兩人舉辦了一場簡陋的中式婚禮。
張凡並未以紅蓋頭遮臉。
不得不說的是，範柏舟這個司儀的水平有些低下，居然喊出了“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夫妻對拜”。常可莫笑著嘲諷他想當爸爸想瘋了，張凡則是捂著嘴巴癡癡地笑。
喝交杯酒的時候，張凡因從未碰過酒類，雖然僅僅是三四度的啤酒，她第一口便差點吐了出來。常可莫很是心疼，建議換成牛奶，她搖了搖頭，倔強地喝下了那一杯啤酒，原本緋紅的臉頰變得更紅。她放下酒杯，提手以衣袖輕拭小嘴。
常可莫呆呆地看著她，忽然讀懂了一句詩詞，“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張凡察覺常可莫沒有了動靜，擡頭望去，正與常可莫熱情熾烈的目光撞在一起。她趕忙低下頭，響遏行雲的心跳聲近在耳畔。
範柏舟見此，頓時來了湊熱鬧的興致，鼓掌著叫道：“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張凡低頭咬著嘴唇，一雙青蔥玉手置於腹前，互相扳著手指。
常可莫凝視張凡的紅唇，大是歡喜，他稍稍歪過腦袋，正要親去，忽然想起屋內尚有燈泡，便當了一回惡人，將範柏舟趕了出去。“好了沒你事了，趕緊回去吧，不然夏微末該著急了。”
範柏舟顯然沒有料到常可莫這個翩翩君子竟然會“卸磨殺驢”。他任由常可莫推著走出了屋子，直到“砰”的一聲響過，才徹底回過神。
他站在門外，哭笑不得。這小子，居然比我還禽獸？
“餵！假正經！早生貴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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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柏舟默不作聲站在一旁，深感抱歉。
常可莫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為張凡關上車門之後，才向他點了點頭，“柏舟，辛苦了。”
範柏舟神色覆雜，猶豫良久，終究沒有開口。
常可莫道：“背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範柏舟活動筋骨，雖有輕微疼痛，並無大礙。他搖頭答道：“沒什麽事。”
常可莫微笑道：“那就好，你若是因此而受了傷，我還怎麽向夏微末交待？”
範柏舟心中五味陳雜，只得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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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可莫註意到墓碑右下角的小字共有兩行，“女兒 張凡”與“女婿 常可莫”。他向範柏舟點頭表示感謝。
張凡也註意到了，只是她沒有心思去在乎，只是頹坐在地，喃喃自語。若不是那兩口壽司，爸爸應當已經可以清晰吐字。
常可莫見她如此，心如刀割，他多麽希望能夠替心愛的姑娘分擔一部分的痛苦啊！可張凡的性子，他再了解不過，她寧願一個人撐腸拄肚，也不願意將心思與他人分享，畢竟她這一路走來，太過崎嶇坎坷，便早已養成了一個人面對一切的習慣。
常可莫不知她要坐到何時，便小聲與範柏舟說道：“柏舟，今天多謝有你，我和小凡還要在這裏多坐一會，你先回去吧。只是不能送你，有些抱歉。”
範柏舟聽之，不覺有異，瞥過一眼張凡之後，即揮手道別。
原本頹坐於地望著青石墓碑怔怔出神的張凡卻聞聲擡頭，望向溫潤如玉的年輕男子。
柏舟，今天多謝有你，我和小凡還要在這裏多坐一會，你先回去吧。只是不能送你，有些抱歉。
這句話在別人聽來或許平平無奇，不過是友人之間的尋常道別而已。
然張凡自幼便遭生母拋棄，那些個所謂的親人更是十年難得露面。她與父親相依為命十餘載，堪稱“嘗遍人間苦難”，因此比之常人，愈加敏感。
倘若換一個人站在此處，此情此景，雖然同樣是道別，措辭卻不一定如此，大約會是“小凡還要在這裏多坐一會，我得陪她”之類。兩句看似大同小異，實則卻有雲泥之別。
“我和小凡還要在這裏多坐一會”比之後者，距離感更小。
而“小凡還要在這裏多坐一會，我得陪她”，雖然說者無心，聽者卻會隱隱有壓迫感，仿佛自己無形之中欠了對方一個人情。
前者兩人共同患難，後者則是一人處於水深火熱而另一人作壁上觀。
這叫心胸壁壘如城墻的張凡如何不熱淚盈眶？
常可莫目送範柏舟離去，輕輕嘆了口氣，隨後轉過頭，卻見張凡看著自己淚流滿面。他心弦一顫，以為張凡因過於自責而不能自己，便趕忙蹲下，張開雙臂，想要將張凡擁入懷中給以溫暖。不等他雙臂收攏，張凡便向他撲去，一頭撞入他懷中，顫聲道：“可莫...我們結婚吧！”
常可莫如遭五雷轟頂，雙眼模糊兩耳失聰，腦袋更是嗡嗡作響，一時之間似乎靈魂出竅，環繞地球轉了好幾圈。待他回過神，亦是熱淚盈眶。他緊緊抱住張凡，用力點頭，“好！我們結婚！”
只是苦了範柏舟，徒步行走二十餘分鐘，好不容易在無人小巷攔下一輛出租車，便被通知晚上參加婚禮。身份是主持婚禮的司儀以及雙方“高堂”。
小城沒有“沖喪”的習俗，張凡提出結婚，僅僅是從細節之中發現常可莫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她固然將自己全副武裝，但畢竟是個柔弱女子，男人的甜言蜜語擋得下，長年累月發自內心的細致關懷卻難以阻擋。
晚上，在常可莫的出租屋，在範柏舟的主持下，兩人舉辦了一場簡陋的中式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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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的是，範柏舟這個司儀的水平有些低下，居然喊出了“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夫妻對拜”。常可莫笑著嘲諷他想當爸爸想瘋了，張凡則是捂著嘴巴癡癡地笑。
喝交杯酒的時候，張凡因從未碰過酒類，雖然僅僅是三四度的啤酒，她第一口便差點吐了出來。常可莫很是心疼，建議換成牛奶，她搖了搖頭，倔強地喝下了那一杯啤酒，原本緋紅的臉頰變得更紅。她放下酒杯，提手以衣袖輕拭小嘴。
常可莫呆呆地看著她，忽然讀懂了一句詩詞，“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張凡察覺常可莫沒有了動靜，擡頭望去，正與常可莫熱情熾烈的目光撞在一起。她趕忙低下頭，響遏行雲的心跳聲近在耳畔。
範柏舟見此，頓時來了湊熱鬧的興致，鼓掌著叫道：“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張凡低頭咬著嘴唇，一雙青蔥玉手置於腹前，互相扳著手指。
常可莫凝視張凡的紅唇，大是歡喜，他稍稍歪過腦袋，正要親去，忽然想起屋內尚有燈泡，便當了一回惡人，將範柏舟趕了出去。“好了沒你事了，趕緊回去吧，不然夏微末該著急了。”
範柏舟顯然沒有料到常可莫這個翩翩君子竟然會“卸磨殺驢”。他任由常可莫推著走出了屋子，直到“砰”的一聲響過，才徹底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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