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三自認是條漢子，所以說到必然做到。他沒有上桌與方翠菊共同用餐，只是在方翠菊出門打麻將後，才偷偷扒拉了幾口飯。

方翠菊忽然破門而入，站在門口看向飯桌旁彎腰偷食的丈夫，不覺好笑：“老東西，放在桌上的是昨夜的冷飯，不要去吃。鍋裏有熱的。”

李阿三不得不將嘴裏的飯吐回碗中，哭笑不得。

飽腹之後，李阿三收拾完畢，並沒有像往常那般打開電腦鬥地主。他只是坐在沙發上，盯著放在茶幾上的手機怔怔出神。他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自己和方翠菊自小便認識，兩人一同長大，且皆是在小學念完之後便輟學打工，為什麽方翠菊就懂得這麽多？難道果真是自己看書太少？

他從茶幾上抄起一本《讀者》，隨意翻到某頁，密密麻麻的黑色方塊使他頭昏腦脹。他只好合上書，隨意扔在沙發上。

他想給兒子打電話，礙於面子，手指才觸到手機便迅速收回。李阿三不願承認自己的怯弱，便挺直了腰板，瞪眼指著手機罵道：“哪有老子給兒子賠罪的道理？姓李的，勸你五分鐘之內打電話給我！”

十分鐘過去，躺在茶幾上的手機依舊黑著屏幕。

李阿三嘆了口氣，拿起手機給常可莫的爸爸打了個電話，“餵，老常。”

常爸爸的心情並不十分美好，便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怎麽了。

李阿三道：“你交待我的事我已經完成了，可莫來驗收過，沒有什麽問題。”

聽及“可莫”兩字，常爸爸於驟然之間心跳加速，過得片刻又漸漸緩了回去，“嗯，麻煩你了。”

李阿三“嗯”了一聲，糾結要不要開口，直到常爸爸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我老婆身體不太好，沒事的話我就先掛了”，他才下了狠心，“老常，你兒子電話號碼給我個。”

常爸爸道：“138-5986-****。”

李阿三拿筆在紙上記下，掛了電話之後，又給自己打了好久的氣，才有勇氣撥打常可莫電話。

常可莫與範柏舟、泮永輝吃了午飯，三人正圍坐在畫缸四周，常可莫手裏拿著畫卷與二人商討下一步該如何，鈴聲響起之後，常可莫將畫卷放在畫缸邊沿，掏出手機接通電話，“餵？”

電話那頭，李阿三沈默不語。

常可莫得不到回應，又叫了一聲“餵。”

李阿三依然放不下面子。

常可莫以為是誰打錯了電話，便禮貌地對著畫筒講道：“打錯了吧？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掛了。”

李阿三趕忙道：“可莫，是我！”

“李叔？”常可莫瞥了範柏舟一眼，範柏舟正哼著小曲刷著手機，“有什麽事嗎？”

“那個...”李阿三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我問你啊，志願者是什麽？”

“志願者啊...”常可莫不知他為何有這個問題，稍稍思索之後，便與他說道：“志願者就是，不為任何報酬而主動承認社會責任，履行義務。簡單的說，就是免費勞工。”

“免費勞工？”李阿三實在難以理解，“這年頭還有傻子願意當免費勞工的嗎？”

常可莫答道：“有啊，比如某時某地突然發生了災難，就會有愛心人士組成救援隊前去災區援救。又或者當地要搞什麽活動，需要大量人手的時候，也會有人自願參與而不為任何報酬。”

李阿三便立時想到了李牧。“可莫我問你啊，假如你在某地旅游，附近突然發生了災難，你會去當志願者嗎？”

常可莫不假思索道：“會啊！”

李阿三急了，“那如果很有可能發生次生災害呢？”

常可莫答道：“那更要去了。”

對於他的回答，李阿三很是不滿，“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父母？要是你為了幫助別人自己出了點事，他們得哭死。”

常可莫笑得有些無奈，“可我做不到見死不救。當親眼見到災難之後，同情心和責任感讓我不得不伸出援手。”

範柏舟眼珠一轉，瞄了他一眼。

電話那頭的李阿三已然按捺不住，講話聲重了不少，“別人死不死跟你什麽關系？你總不能為了救別人而害了自己吧。”

常可莫正待答話，與他並不很遠的範柏舟搶過手機，對著話筒便是一頓臭罵，“餵，禿子，你都活了這麽久了眼界怎麽還是那麽窄？向弱者伸出援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那麽自私，小心哪天你出了車禍沒人救你！”

李阿三登時暴跳如雷，才說了“臥槽”兩字，電話那頭即傳來忙音。

“什麽小逼崽子，真他媽沒有禮貌！”他狠狠將手機砸向沙發，沙發柔軟，他這一砸，手機撞在沙發蹦起一米餘高。

李阿三見此，頓時沒了怒火，“哎喲喲”驚呼著，伸出雙手接住手機。冷靜下來之後，經細細一番回想，他發現範柏舟的話與方翠菊講的有異曲同工之妙。

難道真的是自己錯了？

他始終不願意承認。為了挽回面子，他給常可莫發了一條消息。“剛才我給你爸打電話，你爸說你媽病了。可莫，要是你心裏還有你爸媽，就回去看看。”

建設大廈辦公室內，常可莫正指責範柏舟過於沖動，範柏舟也不頂嘴，只是坐在椅子上，繼續哼著小曲刷著手機。數落了好一陣子，常可莫自覺無趣，只好拿起畫卷，準備繼續剛才的話題。

手機發出一聲短促響叫。

常可莫掏出手機，讀完李阿三發來的短信，登時身子一軟，渾身無力地坐倒在老板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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