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情緒似乎的確能夠影響命勢走向。

泮永輝說“我會學著變好”，自那以後，兩人再未有過矛盾，含笑睜眼，相擁入眠，陳旭的打擾沒有停止，只是那些消息堆積在防火墻後，從未見光。他對此並不在意，白天在劇組片場樂得逍遙，晚上在賓館床榻樂得快活。周伊倒也因此獲得了幾天神仙般的快樂。

範柏舟每天陪伴夏微末上下班，閑談之間，歡聲笑語不斷。夏微末似乎果真長成了知性女人，範柏舟覺得她甚至比常可莫更要來得成熟，對於每一件事，她都有自己的看法，無公無私，清晰透徹。譬如結婚條件，夏微末表示房車禮金之類，可有可無，自己有手有腳，為什麽不能憑借自己的努力去掙取？偶爾兩人一起吃飯，夏微末會搶著買單，她說不能隨便享受別人的恩惠。

範柏舟對此又是欣慰又是擔憂，欣慰的是夏微末與從前判若兩人，應當不會再做出什麽沖動出格的事，擔憂的是她搶著買單興許是把自己當了外人。過不多久他便立刻釋懷了，兩人現在僅僅是朋友關系，可不是外人嗎？

常可莫每日早中晚會去醫院陪伴張凡，去的時候他會帶一些吃的，或是新鮮水果，或是烘焙蛋糕。他厚著臉皮留下來看張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每當張凡吃完一只蘋果或者蛋糕，都會露出笑臉。這讓他很是高興。

那個用紅磚砸他腦袋的嫌疑人也已經抓到，雙方在警察局選擇私了，對方賠了他兩萬元整。

轉眼便到了驗收的日子。

泮永輝早早地起了床，與張晨吻別之後去往辦公室，才打開門，便有一只清水未盡的紅蘋果迎面飛來。他趕忙伸手抓住。

辦公室內，常可莫抓著一只拳頭大小的蘋果吃得正香。“永輝，吃吃看。”

泮永輝看向副總位置，範柏舟坐在老板椅上，手裏也有一只蘋果。“你們這是...”

範柏舟咬了一口，隨後指了指常可莫，“這家夥中午要去給張凡送蘋果，他擔心這種蘋果不好吃，所以先讓我們吃吃看。要是我們沒死，就說明這蘋果還不錯。”

泮永輝覺得好笑，舉起蘋果正要咬，發現常可莫與範柏舟正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他登時懷疑其中有詐，雙眉輕鎖，將蘋果細細檢查。

常可莫見他如此舉止，不免疑惑：“怎麽了？”

泮永輝以懷疑的目光審視正襟危坐的常可莫，“可莫...這個蘋果你們是不是做了什麽手腳？”

“手腳？”常可莫與範柏舟對望一眼，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他只好說道：“自從我接到蘋果後，你們兩個人笑個不停，我總覺得其中有什麽陰謀。”

“哈哈。”常可莫笑過兩聲，“我們是因為心情好！柏舟和夏微末越走越近，我這幾天和小凡處得也不錯，自然就笑個不停了！”

“原來如此。”泮永輝恍然大悟，便毫不客氣地舉起蘋果咬了一口。嗯，豐滿多汁，香甜可口。

他並不記得夏微末是誰，至於張凡，倒也多多少少知道一點。他雖然跟著一起笑，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麽，不過那也無所謂，他明白自己無法與範柏舟和諧相處，他來這裏，不過是為了賺錢罷了。

三人吃完蘋果洗了手，一起坐上常可莫的車，往碧藍桂園駛去。

605只有李阿三一個人，其他人都在家裏睡大覺。這是李阿三的意思，畢竟這夥人連續幹了九天，是應該好好休息了。

李阿三站在陽臺吞雲吐霧，右手二指夾著一根快要燃盡的香煙。他舉目望向他處，心裏卻擔心著自己的兒子。

李牧今年大四，明年就要畢業，按理說來，這學期他應該找一家單位實習，然後按部就班地敲章，準備畢業論文。可他的心似乎沒有安定下來，依然過著前幾年的生活——靠著給雜志寫稿的微薄稿費四處旅游。

李阿三覺得兒子可能中了什麽邪，所以打算這次過年的時候把兒子綁了，請一個法師來驅邪。

常可莫走在前頭，三人先後進入605。“李叔。”

李阿三回過神轉頭看了一眼，見常可莫進屋，便趕忙將煙頭扔在地上用鞋踩滅，隨後彎腰撿起腳邊的一只深藍色塑料籃子，回去屋內。“來了。”

常可莫面帶微笑，緩步向前走著，一邊打量屋內情狀。李阿三不愧是老匠人，墻面沒有明顯的凸起條紋，顯然墻立起來之後又經過細細打磨。埋在必要之處的插座也是恰到好處。

李阿三快步走去，從塑料籃子中掏出一把卷尺遞給他，“你量量？”

常可莫擺了擺手，“李叔，我相信你。”

李阿三嘆了口氣，將卷尺放回塑料籃子中，“我幹了大半輩子，自然不會有錯。”頓了頓，又道，“你跟我來。”

李阿三帶著常可莫等三人，打開主電源，隨後以試電筆測試了每一個插座，皆通有電，這說明605之內的每一個插座皆可以用。

常可莫很是欣喜，“李叔，多謝！”

李阿三只是說道：“接下來該怎麽做你知道嗎？”

常可莫想了一想，答道：“下一步應該是水電改造了！”

李阿三點了點頭，“你準備怎麽改造？”

這個問題無疑給了常可莫當頭一棒。他知道什麽是水電改造，卻不知道究竟應該如何去做。思前想後，講不出個一言半語，所以他只好搖了搖頭。

李阿三嘆了口氣，將塑料籃子放在地上，隨後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只煙盒，打開之後卻見其內已是空空如也。他又搖了搖頭，將煙盒捏扁，隨手扔在一旁。

範柏舟趕忙從口袋中掏出一盒煙，取出一根遞給李阿三，又給李阿三點上火。

李阿三狠狠吸了一口，這才終於好受不少。“你們這幫年輕人啊，做事就是沖動！”

常可莫與範柏舟看過一眼。範柏舟問道：“叔，你一直嘆氣，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李阿三苦笑了一聲，“還不是因為我兒子。大學讀了四年，沒有什麽長進不說，還強詞奪理地說什麽這才是我想過的生活？每天跑來跑去的算什麽生活啊？”

範柏舟並不明白什麽是“跑來跑去的生活”，便向他請教。

李阿三解釋道：“就是今天在安徽看山，明天又在浙江看水，然後給什麽雜志社寫稿子。你說寫稿子能掙幾個錢？就算有錢也早在路上花光了！”

範柏舟對此頗有微詞，因為他爸媽原本也是這般，後來自己表示抗議了，爸媽才繳械投降。“叔，你兒子過得好不好我不清楚，但是我想，那應該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李阿三兩眼一瞪，“什麽最想要的生活，我把他養這麽大，送他去讀大學，可不是讓他到處去野的！既然都已經大四了馬上要畢業了，就應該老老實實地找單位實習，等畢業證書拿到之後就回來。他現在這樣像什麽樣？別說回來了，我怕他畢業證書都拿不到！”

常可莫道：“李叔，你不是常跟我爸說，李牧成績不錯，年年拿獎學金嗎？”

李阿三“嘖”了一聲，不耐煩道：“那不一樣！”

範柏舟看不過眼，他覺得眼前的中年禿頭是如此強勢，那個叫李牧的應當是為了遠離父親，才天天東奔西跑不願回家。“叔，天底下沒有那麽多應該的事，既然他喜歡旅游，又能靠給雜志寫稿掙錢，你為什麽不支持他？”

“支持？”李阿三吐掉香煙，一雙渾濁的眼睛瞪得更大，“他都已經走火入魔了我還支持個鬼哦？”

範柏舟再難忍受，暴脾氣一發不可收拾。他擡手指著李阿三鼻子，一副要幹架的模樣，“是不是你兒子就非要聽你的話？他是個人不是傀儡！按他自己的想法生活怎麽就算走火入魔了？”

“嘿，你個小逼崽子！”李阿三撩起袖子。

常可莫趕忙將他抱住，一邊轉頭意識範柏舟少說幾句。

李阿三悶沈地一聲咆哮，“讓開！”

常可莫趕忙賠笑道：“李叔，柏舟還年輕，口無遮攔，你別跟他計較啊！”

氣歸氣，李阿三畢竟四十多歲的人，沒有那麽容易失去理智。常可莫稍稍一勸他即冷靜了下來，只是心中那口氣難以咽下。他盯著範柏舟哼了一聲，與常可莫說道：“可莫，活我已經幹完了，接下來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言畢，提起那只塑料籃子便走，走不過三步又停下，稍稍撇過頭說道，“可莫，你爸對你是真的好，可你也是真的讓你爸失望。”

常可莫還沒來得及說話，範柏舟便不耐煩地嚷嚷道：“少他媽拿輩分來壓人，你爸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會怎麽想？禿子，有空的時候給你兒子打個電話，問問他究竟是怎麽想的，講電話的時候多點耐心，別他媽一口一個走火入魔。你要是沒這耐心，讓你老婆打也行！”

李阿三冷冷哼了一聲，並不搭理他，只是顧自出門而去。

常可莫亦有些惱火，皺著雙眉與範柏舟說道：“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範柏舟毫不示弱，“不能！天底下的父母都這副德行，不教育不行！”

常可莫道：“你媽是這樣的？”

範柏舟語塞，只好搖頭。

常可莫道：“我爸是這樣的？”

範柏舟又搖搖頭。

常可莫便不再說話，只是白了他一眼，隨後轉頭打量屋內情狀，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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