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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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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柏舟不瞎也不蠢,常可莫整個腦袋纏著紗布,顯而易見的受傷不輕,他這麽說,只是希望範柏舟不要擔心罷了。範柏舟卻愈加生氣,瞪著兩眼,腮幫鼓鼓的,望著泮永輝問道,“當時你在幹什麽?”

泮永輝不敢直視他的雙眼,太淩厲,太強勢。他低下頭,聲若蚊蠅,“當時我在可莫身後,那人沖上來太快了,我反應不過來。”說完,漸漸有了些許底氣,擡起頭瞄了一眼範柏舟,“而且就算我反應過來也阻止不了...”

範柏舟最討厭的便是那些喜歡給自己找借口的人,明明犯了錯誤,卻將責任推得一幹二凈,所以他的臉上,滿是輕蔑和厭惡,“是啊,阻止不了的,大學生!”

“大學生”這三個字,他刻意加重了音量,泮永輝自然明白其話中嘲諷,當即有些不快,雙眉輕皺,“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範柏舟冷冷一笑,“好兄弟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不需要我教你吧?好好想想公司成立到現在假正經為你做了什麽,而你又為了他做了什麽?”

泮永輝微微有些惱怒,“我為這個公司付出很少?”

範柏舟皮笑肉不笑,睜著兩眼一眨不眨,恰如布袋戲中的假臉羅剎,令人心生寒意,“你說呢?”

方才腦袋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常可莫實在無力顧及二人的鬥嘴,待終於好受一些後,他趕忙勸說兩人不要內訌,“好了柏舟,少說點,那個時候永輝強出頭的話也要受傷的,那五個人常年幹體力活,力氣大的很。”

範柏舟瞪了他一眼,忿忿地道:“就你是聖人!”言畢即轉身離去。

常可莫想要說些什麽,張著嘴,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望著範柏舟的背影,苦笑了一聲,與泮永輝說道:“柏舟這個人就這樣,懟天懟地,你別往心裏去啊。”

泮永輝只是哼了一聲,撇過頭去,“畢竟人家是富二代!”

過不多久,範柏舟又回來了。

常可莫笑問道:“怎麽又回來了,舍不得我?”

範柏舟白了他一眼,“我剛才給你媽打電話了,告訴了她你受傷的事。”

常可莫鮮見地有些慌張,“給她打電話幹什麽,我又沒事...”

範柏舟一本正經的,與之前相去甚遠,“又打算一個人死扛?我這次回家算是想明白了,雖然有些父母似禽獸,但絕大多數的父母都對自己的孩子寵愛有加,像我爸,嘴上從來不饒人,但實際上,他比我媽還要牽掛我。”說到這裏,他情不自禁露出笑臉。

常可莫覺得很是神奇,“哎喲喲?你以前不是經常罵你爸媽不是東西嗎?怎麽突然改口了?我很好奇你這次回去究竟發生了什麽。”

範柏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所以我覺得,你受傷的事有必要讓你爸媽知道!”

常可莫雖然心中擔心,但明面上還是不動聲色,表示讚同範柏舟的做法,“行,範大少爺都這樣說了,我還能怎麽辦?”

範柏舟笑了一聲,將雙手插在口袋,重重吐出一口氣,筆挺挺地站直之後,他的氣質不輸常可莫,“其實這趟回家我想了蠻多的,可莫,我打算聽我媽的話,跟那個女生...”話到嘴邊,終究沒能出口。

他楞楞地望著前方,眼神覆雜。有欣喜,有失落,有不甘,有不敢。

常可莫不禁吃了一驚。和範柏舟認識四年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範柏舟這種表情,所以他大是好奇,範柏舟究竟看到了什麽。他轉過頭,順著範柏舟目光望去,卻也是訝異不已。

數十米之外,身著白色護士服正為病人家屬指路的,正是範柏舟愛得最深,卻也是傷他最深的姑娘,夏微末。

常可莫作為旁觀者,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所以看過一眼之後,他趕緊轉回腦袋,小聲提醒範柏舟。

範柏舟這才收回視線,應了一聲,卻已是心猿意馬。

從稚嫩到青澀,一生之中感情最為純粹的十餘年,他的內心被夏微末滿滿占據,心情始終隨著夏微末的一顰一笑而大起大落。

那年,他以為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一年之後,殘酷的現實將他踹入深淵。

而今已過去三年,那個罪魁禍首卻又再次出現...

範柏舟在心中告訴自己,女人俱是蛇蠍,而那個女人,更是蛇蠍中的毒後。

盡管如此想著,他還是忍不住偷偷望向夏微末。

那個曾經令他魂牽夢縈的姑娘沒有多大的變化,若非說不可,便是比三年之前更加委婉動人。

常可莫為了避免範柏舟陷入命運的輪回之中,趕忙推著他,催促他離開,“好了我沒事了,我們趕緊走吧,歪炮家裝修的事還沒處理完。”

範柏舟這才轉過身,任由常可莫推著離去。

三人才走出醫院門崗,常可莫的父母迎面而來。

常媽媽見自己的兒子頭上纏了如此之多的紗布,當即心疼地無法呼吸,若不是常爸爸將她攙住,便要當場摔倒。她在常爸爸的攙扶下,神色惶惶地來到常可莫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撫摸常可莫的腦袋,卻又擔心弄疼了常可莫,便只是眼淚汪汪地問道:“兒子,你怎麽...”

常可莫對於二老原本就心有愧疚,當下見媽媽心如刀割,更是於心難忍,趕忙擠出笑臉,裝作若無其事道:“媽,我沒事的!是那醫生小題大做,非要給我裹這麽多紗布。你看,你看!”一邊說著,一邊原地蹦跶,幾下之後,牽扯到了傷口,他不禁齜了齜牙。

常媽媽趕忙將他制止,“受了傷就好好休養,不要再亂動了!”

“嗯,好!”常可莫滿面笑容。

常爸爸繃著一張臉。兒子傷成這樣,他的心疼不比妻子少,只是他作為一家之主,想的自然要多一點。他原本便不喜歡範柏舟,現下見常可莫受傷,對於範柏舟的厭惡便愈深。他黑著臉瞪著範柏舟,態度極不友好,“怎麽回事?!”

常可莫忙道,“爸,跟柏舟沒有關系,當時他不在場...”

常爸爸不是一副壞脾氣,只是當怒氣上腦的時候,除了妻子,誰的話都聽不進去,“我一開始就告訴過你,這個姓範的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就是聽不進去!”

常可莫無奈道:“爸...”

常爸爸並不給他講話的機會,“你活了多少年,我活了多少年,你看人的眼光能比我準?這個姓範的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可以當玩伴,但絕不適合當朋友!可莫,爸爸勸你...”

常媽媽一巴掌拍在他肩頭,瞪著眼睛兇道,“有完沒完?當著兒子的面這樣數落他的朋友,你讓他以後怎麽做人?”

範柏舟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不是他虛懷若谷,他只是想著那個姑娘。

人們追求美好,卻總是對當初的遺憾念念不忘。

常可莫知曉父親的脾性,雖然在母親的巴掌下終於暫時閉了嘴,但並不能保證會一直沈默,所以他擡起手,輕輕搭在母親肩上,向範柏舟與泮永輝各看過一眼,準備離去。只是範柏舟的心不在焉令他有些擔憂,他輕輕喊了一聲“柏舟?”

範柏舟回過神看了他一眼。視線撞在一起,他便明白了常可莫的意思,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放心吧,我不會去找她的,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常可莫雖然半信半疑,還是點了點頭,隨後與泮永輝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頓了頓,補充道,“歪炮家的事,你暫時不要去管,明後天我會再聯系你的。”

“嗯。”泮永輝強顏歡笑,點頭答應。

常可莫離去之後,醫院大門之外便僅剩下了範柏舟與泮永輝。

先前兩人吵了一架,所以泮永輝並不打算理睬常可莫,折身徑自離去。

範柏舟並未在意,只是轉過頭望向身後的大樓。

她還好嗎?

他心底響起了兩個聲音。

低沈沙啞且無情的聲音說道:“那個女人傷你這麽深,你不應該還惦記著她。”

平和寧靜且溫柔的聲音說道:“人總是會變的,三年過去了,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

那個溫柔的溫柔的聲音沒有給出任何建議,他卻鬼使神差地轉過身,往回走去。

邁入電梯,他沈寂許久的心再次變得激動,正如歌中所唱,“心跳一百八十邁,心情是自由自在,希望終點是愛情海...”

他忽得笑了一聲,想要以此勸自己鎮靜下來,“好像唱錯了?”

只是心跳並不如他希望的那般緩緩減慢,反而越來越快。

他還記得當初的心動。

那個時候上的什麽課,他不記得了,只記得當時很無聊,所以轉過頭望向窗外。夏微末恰好坐在窗邊,陽光照射進來,蓋在她姣好的面孔上,從他的位置望去,夏微末好似整個人微微散發著聖光。

小時候的他喜歡看《聖鬥士星矢》,所以在當時的他看來,夏微末便是女神雅典娜,而他,則是雅典娜手下浴血奮戰的聖鬥士。

許多年過去了,再見到自己的女神時,她依舊沐浴在聖光之中,一襲的白衣更加襯托了她的仙氣。

夏微末轉過頭見到他,先是微微一楞,然後露出足以融化南極冰川的笑臉,“是你啊。”

聖鬥士再次穿上了聖衣,“好久不見。”

夏微末笑起來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很好看的一道彎,這讓範柏舟難以自拔。“剛才和一個腦袋包著紗布的人在一起的是你嗎?”

範柏舟點了點頭,“嗯,是我。那個受傷的是我朋友。”

夏微末柔聲道:“那你可要讓你的朋友小心點,他受的傷不輕,這幾天最好不要亂動。當然,如果可以的話,這個月都不要亂動。”

這雖然是醫護人員的慣性用語,在範柏舟聽來卻是別有一番風味,恰如春風吹散梅花雪,香滿西湖載酒船。

他心頭的甜膩還有第二個原因。昔日水性楊花的女神終於收了心思,成為了賢妻良母的絕佳人選。

寒暄之後,夏微末即要去忙自己的工作。

範柏舟趕忙將她叫住,待她轉過身,範柏舟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支支吾吾的。面對雞動的姑娘,他能表現得非常幽默,自天文至地理,無話不說侃侃而談,而面對心動的姑娘,他卻連最簡單的話都說不出口。

夏微末見他吞吞吐吐的,試探性說道:“加個微信以後聯系?”

範柏舟在一秒內報出了十一個數字。

夏微末笑過一聲,“太快了,我沒聽清楚。”

範柏舟這才察覺自己失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減緩語速再次說道,“135-****-6477。”

“還是原來的那個號碼?”

她還記得!範柏舟心中一喜,趕忙答道:“對!”

夏微末點了點頭,“我手機沒帶身上,等我忙完就加你。”

“啊...”範柏舟有些失落,但並沒有說什麽,“好。”

“嗯。”夏微末禮貌一笑,“那我先去忙了。”

“嗯,拜拜。”範柏舟目送夏微末離去,待那個白色背影消失之後,他才深深吸了口氣,轉頭望向窗外。

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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