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可莫被父母“挾持”著回到家中。

一進家門，常媽媽就給遠在鄉下的外婆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常可莫受傷的消息，要她帶上幾只老母雞來家裏短住幾天。

常爸爸則走到沙發旁坐下，而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嚴肅地說道：“坐下，和我說說究竟發生了什麽。”

常可莫不敢反抗，也沒有資格反抗，便只是順著父親的意思，去到他身旁坐下，醞釀片刻之後說道：“我和柏舟開了一家裝修公司。”

常爸爸頓時來了氣，鼓著腮幫撇過頭去，“我就知道是那個姓範的害的！”

這讓常可莫很是無奈，“爸，你能不能先聽我說？”

常爸爸心火正旺，雖然轉過了頭，右手食指不斷點著地面，“你什麽時候能聽爸的話，跟那個姓範的劃清界線？佛說相由心生，不是沒有道理！你看那個姓範的眉眼跋扈，鼻寬唇厚，這是大奸大惡之相啊！”

常媽媽打完電話回來，一巴掌拍在常爸爸肩頭，瞪著眼睛訓道：“就不能好好聽兒子說？”言畢，在常可莫身旁坐下，溫柔說道，“兒子你說，媽聽著。”

常可莫理了理思緒，從頭道來，“我和柏舟、永輝開了一家裝修公司，一個禮拜前接到了第一筆生意，然後聯系了裝修隊開始動工。今天驗收時才發現，他們砌了墻卻沒有埋插座。我不肯付款，他們就威脅我，其中有一個人抄起紅磚就沖上來了...”

常媽媽“噌”地站起，怒火沖天，“明明是他們有錯在先，居然還敢動手？”

常爸爸亦是怒不可遏，狠狠一掌拍在自己大腿，“這幫人太不是東西了！是不是那個姓範的請來的？”

常可莫苦笑道，“不是，是我找來的。”

常爸爸頓時語塞。

常媽媽依舊在氣頭上，咬牙切齒的，恨不能逮住那個傷害自己寶貝兒子的人扇上千百個巴掌，“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種人就應該被警察抓去關在大牢裏！不行，我得去報案！”

常爸爸擔心以她的狀態，到不了警局便會半路出事，所以趕忙站起攔在常媽媽身前。

常媽媽哪裏停得下來？雙手抓住他的胳膊，使勁要將他推開。他只好一把將常媽媽抱在懷中，如同安撫嬰兒那般輕輕拍著她的項背，一邊柔聲說道，“待會媽要來的，你就別去了，我和可莫去。放心吧，有我在，可莫不會有事的。”

常媽媽在他懷中瑟瑟發抖，“可是...可是...可是...”

常爸爸笑了一笑，“出了這樣子事，警察肯定要做筆錄的，你一個人去，能做什麽？還是我帶可莫去吧。”

常媽媽這才漸漸鎮靜下來，說了一聲“好”。

出了家門，常爸爸立時恢覆冷漠的表情，斜眼瞟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沒本事就不要學別人開公司，你以為錢這麽好賺？”

畢竟的確是自己做錯了，常可莫也沒有什麽好反駁的，只是低著頭沈默不語。

警察的辦事效率很高，常可莫在父親的陪伴下做了筆錄，為了早些捉回嫌疑人，他還留下了龔青玉的名片，但畢竟傷害他的不是龔青玉，所以他再三重覆“龔青玉和嫌疑人只是認識，並不是嫌疑人”。

常爸爸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他也很難區分，究竟自己的兒子是善良還是傻？

父子倆回到家的時候，常可莫的外婆已經到家了，她見常可莫的腦袋裹著厚厚的紗布，很是心疼，趕忙從沙發上站起迎上前問這問那。

常爸爸則去到廚房幫自己的妻子打下手。從鄉下帶來的老母雞已經燉在鍋裏，常媽媽正切著一根胡蘿蔔，見常爸爸進來，問了一句“怎麽樣？”

常爸爸嘆了口氣，“估計是傻了。”

常媽媽聽之，手一抖，鋒利的菜刀險些切下自己的手指。

常爸爸慌忙改了口，“沒傻，好著呢！我是說做完筆錄之後，他跟警察說犯事的只有一個，別抓錯了。”

常媽媽這才舒了一口氣，順道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哪有詛咒自己孩子的！”

常爸爸訕訕做笑，“好了好了，是我的錯。範柏舟的電話號碼你有嗎？給我個。”

“你要幹嘛？”

常爸爸說道：“放心吧，我不會罵那個孩子，也不會責怪那個孩子的，只是有點問題而已。”

常媽媽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一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掏出手機遞給他，“通話記錄裏的第二個，那個188的就是。”

“嗯好。”常爸爸接過手機鉆入隔壁的衛生間之內，沒過多久就走了出來，將手機放入常媽媽的口袋，隨後解下圍裙套在自己身上，“這些我來，你去陪媽媽吧。”

常媽媽也沒有多想，洗過手就去了客廳，從茶幾上的果籃中揀出一只半邊綠半邊黃的桔子，剝開之後遞給外婆。

外婆擺了擺手。常可莫傷成這個樣子，她哪裏有食欲？

常媽媽也就不再勉強，將桔子放在茶幾上。“媽，這次叫你來，主要是關於可莫女朋友的事。”

女朋友？

常可莫和外婆俱是一驚，齊齊轉頭望向常媽媽。

常媽媽繼續說道：“可莫和那個女孩好了多久我們不知道，說實話，我們並不讚成他們，但是既然可莫喜歡，我們也沒有辦法。”

常媽媽說到這裏，常可莫已經知曉媽媽口中的“女朋友”指的是誰。

常媽媽又說道，“可莫，今天外婆難得來一回，你就把小凡叫來家裏一起吃頓飯吧。”

常可莫心跳驟然加速，“咚咚咚”的心跳聲如雷貫耳，面頰更是赤如晚霞。他低著頭，小聲囁嚅道：“小凡的爸爸病了...她一直陪在床邊，現在叫她來家裏吃飯，不太好吧...”

外婆兩眼一瞪，“有什麽關系？我這麽一把年紀大老遠的跑來容易嗎？叫她出來吃一頓飯都不肯，什麽東西這是...”

常媽媽趕忙摟住外婆的肩膀不讓她繼續發牢騷，一邊給常可莫以眼神示意，常可莫無可奈何，只得掏出手機給張凡打了個電話。

聽筒中，張凡的聲音依舊柔弱無力，“可莫，怎麽了？”

常可莫抿了抿嘴，終於還是無法出口，只好轉移話題，“爸爸怎麽樣了？”

張凡輕聲道：“比以前好多了。”

“嗯，那就好。”常可莫轉過頭，見外婆正瞪著眼，只好說道，“中午要不要來我家吃頓飯？我外婆帶來一只老母雞，正好給你補補。”

張凡道：“不用了，我走開的話就沒人看著爸爸，你自己吃吧。”

常可莫倒不覺得有多少失望，畢竟這個回答在他意料之中，“嗯，那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先掛了。”

外婆忙不疊問道：“怎麽樣？”

常可莫搖了搖頭，“她要照顧爸爸，所以不來了。”

外婆不樂意了，當即撒起潑來，“這女娃怎麽這麽不懂事？我一個老婆子大老遠的趕來就為了看她一眼，她居然不來？可莫你打電話給她，就說她如果不來，我就死在這裏！”

饒是常媽媽也覺得頗為尷尬，只得好言相勸，“媽，人小凡大學畢業沒多久，那是害羞呢！回頭我讓可莫好好說說，沒準人小凡...”

“媽。”常可莫面色平淡地將她的話打斷，“小凡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我喜歡她而已。”

外婆頓時不再胡鬧。

常媽媽的面色有些凝重，“你說什麽？”

常可莫低頭看著地板，將方才的話重覆了一遍，“小凡不是我女朋友...”話未說完，一計狠辣的巴掌甩在他臉上。

常媽媽歇斯底裏地吼道，“不是你女朋友你還把六十萬的首付拿給她爸看病！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常可莫不敢還嘴更不敢還手。他曾經是一個孝子，對父親尊重，對母親照顧。他小的時候常媽媽逢人就誇自己的兒子有多懂事，長大後雖然沒有什麽大成就，但從來沒有惹媽媽生氣。兩個月以前，他欺騙父母說看中了某處的房子，從父母手中接過二老大半輩子的積蓄借給張凡，父母得知以後，大發雷霆，為了掩蓋事實，他又編了一個謊話，說張凡是他女友，媽媽是消氣了，爸爸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消氣，無奈之下他只好搬了出去。

他那個時候就知道萬一東窗事發父母會有多生氣，但是為了張凡，他別無選擇。

常爸爸已經將作料放入鍋中，聞見妻子吼叫，當即趕了過來，“怎麽了？”

常媽媽已經氣得哭了起來，趴在外婆肩頭指著常可莫，“他...那個小凡，不是他女朋友！”

在剎那之間，常爸爸靈魂出竅，回過神來之後，卻只是嘆了口氣，“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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