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人總會變的

關燈
泮永輝出了碧藍桂園,徑直坐上公交往小屋趕去,下了車,他卻沒有回家,只是在樓下不安地來回踱步。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他知道多數矛盾是因自己而起,因此,他才有些不敢面對張晨。

讀書的時候,兩人天各一方,大大小小的矛盾皆被距離與思念撕得粉碎。畢業之後,兩人住到了一起,睜眼閉眼俱是對方,身周的空間無限重合,各種細節便被放得很大。

譬如泮永輝的不信任與占有欲。

其實讀書的時候,他的不信任與占有欲已多多少少有了苗頭,每當張晨參加班級活動歸來,泮永輝總要問這問那,那時,張晨將此當作泮永輝厚重的愛,一邊回答著他的問題,一邊戲稱他為“醋王”。

而現在,兩人之間僅剩下一公分的距離,便是這一公分的距離,使張晨開始漸漸窒息。

泮永輝在樓下來回踱過數十趟,終於深深吸了口氣,邁步走上樓梯。

他決定向張晨道歉,以最誠懇的態度與最溫柔的語言。

張晨已經醒來,那條蓋在她身上的被褥正在陽臺曬著太陽。她則坐在臥室的電腦桌前,細細品讀著劇本。

女主角的戲份很多,她讀到現在也就讀了三分之二。聽到開門聲後,她的眼睛雖然依舊盯著白紙黑字,註意力再無法集中。

又輕又長的開門聲響過,泮永輝悄聲走進臥室,便這麽站在門口,凝視著張晨側臉。

張晨依然沈默,咬著嘴唇。這個看似弱不經風的姑娘,骨子裏比誰都要強,所以她這次不打算認輸。

泮永輝原本在樓下想好了措辭,見到張晨之後,卻忘得一幹二凈。他只是望著自己的女友,奢求張晨能夠寬容大度地將這一頁翻過。

可他知道這畢竟是奢求,所以很快的,他就沒了這個念想,只是輕步走去床邊坐下。

沈默無聲。

兩人俱是刻意控制,讓呼吸悄無聲息。

泮永輝低著頭,撕著指甲附近的死皮,一個不小心用力過猛,撕下了長長的一條,鮮血頓時溢出。他輕輕叫了一聲,隨後擡頭看向自己的女友。

張晨只是低頭看著劇本,盡管心疼不已,仍是不動聲色。

泮永輝知曉她是真的生氣了。所以他不再用那些邪門歪道,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開始自我檢討,“晨寶,我知道是我錯了,先是沒有理解你因為你穿了露背裝而大發雷霆,昨天又讓你失望了...其實我是真的很想娶你。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剛畢業住在一起的時候,我經常害怕得半夜醒來,因為那太幸福了,幸福得有些像難以置信。我昨天之所以沒有點頭,其實是因為自卑,你那麽好看,脾氣又好,講話聲也好聽,幾乎是天使一般的存在,而我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希望能夠配得上你。你已經很完美了,要是你爸媽再破費為我們準備車房,我真的...我真的...”

他其實想說:我真的覺得自己好沒用啊!但是男人的自尊讓他沒有說出口。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晨寶,我知道我疑心多,喜歡吃醋,我實在沒有什麽安全感...我以後會改正的,你能原諒我嗎?”

張晨這才扁著嘴轉過腦袋,眼淚汪汪地說道:“那你還不過來抱抱我?”

泮永輝覺得整個人都清涼了,仿佛有一股清香跑入鼻孔,在腦袋胡亂一陣沖撞之後,又自頭頂噴出。他趕忙三兩步沖去,緊緊將張晨抱在懷中。

戀人的懷抱比起抱枕被褥,不僅暖身,更暖心。

張晨在泮永輝的懷抱之中過不多久,便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她趕忙推開泮永輝,拉起他的雙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查看。流血的是左手拇指。

她鼓著腮幫,氣呼呼地說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去挖,手真欠!”

泮永輝只是望著張晨,呵呵地傻笑著。

張晨見他如此,登時被氣笑,扔掉他的手輕輕一掌拍在他胸口,“笑什麽啊!”隨後起身拿來創口貼,細細地替他做了包紮。

他擡起手,看了一眼左手拇指,滿意點頭道:“嗯,晨寶包得就是好看!”

張晨“哼”了一聲,驕傲地別過頭去,“吃晚飯之前交給我!”

泮永輝一臉茫然:“什麽東西?”

張晨轉過腦袋,面赤如霞,一雙美眸睜得圓滾滾的,煞是可愛,“檢討書啊!不得少於一千字!要寫得深刻一點。”

泮永輝哭笑不得,“是是是,我的大寶貝。”

碧藍桂園三幢樓下,範柏舟坐了整整一天,直到日落黃昏。

常可莫與龔青玉等五人有說有笑地先後走出。

他沒有上去打招呼,只是遠遠地看著。待六人離去約莫二十分鐘之後,他才雙手撐在膝蓋,慢慢悠悠站起。

因為縱欲過度,他的腰本來就不大好,加之在水泥地坐了太久,起身時搖搖晃晃的,險些摔倒。

站穩之後,他長長伸了一個懶腰,看著天邊火紅的晚霞,自言自語道:“假正經經常像這樣一個人應付一切,真的不累嗎?還是說,他只是不想讓我覺得愧疚?”

百思而不得其解,他搖搖頭,索性不再去想,只是邁腿離去。

走出小區之後,他攔了一輛出租車,去到建設大廈附近的廣場,買了兩只全家桶,隨後步行去到建設大廈六樓。

常可莫正坐在辦公桌前瀏覽著網站,聽見有人開門,頗覺訝異,轉過頭,見範柏舟抱著兩只全家桶進來,更覺訝異,“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吃這種東西嗎?”

範柏舟懶懶地應了一聲“人總會變的”,走去他身旁,將其中一只全家桶放在桌上,然後自己抱著另一桶回到“副總”辦公桌後,一屁股坐下。

常可莫見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打趣道:“怎麽了?被姑娘拒絕了?”

範柏舟左臂摟著全家桶放在胸口,整個人向後仰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答道:“是啊!在圖書館呆了整整一天,一無所獲。”

常可莫微微一笑,拿出一只辣翅啃了一口,一邊戲言道:“情聖也會有馬失前蹄的時候。”言畢,繼續搜尋著關於裝修的方案。

範柏舟轉過頭望向他,明知故問道:“你呢,在辦公室坐了一天?”

常可莫兩眼依舊盯著屏幕,答道:“沒呢,下午去打網球了,剛回來。”

範柏舟一言不發,只是望著他。

直到一整只辣翅吃完,常可莫才發現範柏舟的目光,“怎麽了?別說你看上我了啊?”

範柏舟冷冷笑過一聲,轉過腦袋盯著天花板,心道:我只是好奇,一個人究竟蠢成什麽樣子才會為別人而活?

他摸索著從桶中拿出一只烤翅,咬了一口,隨後迅速將它吐掉。

果然還是不喜歡這個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