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可莫腦子裏滿是張凡哭泣的模樣，越想越心疼，油門也就越踩越猛，好在附近道路直道短，彎道多，他從碧藍桂園開到醫院，也就一個超速違章。

歪歪斜斜停完車，他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過門崗，沖過小花壇，直到沖入電梯之內，他才終於有了喘氣的工夫。

等他進到病房，張凡的爸爸安然無恙地躺在床上，張凡則坐在床邊，時不時提手擦一把眼睛。

有護士在病床前忙碌，他不敢上前打擾，甚至不敢大口喘氣，只是站在墻邊，默默調整著呼吸。

約莫兩分鐘之後，護士收了東西，放上推車，而後推著推車走出了病房。

常可莫這才追上前去，小聲問道：“護士小姐，請問病人怎麽樣？”

身材矮小的護士停下腳步，與他耐心解釋道：“十分鐘前，病人的血壓出現急劇下降，不過很快恢覆了正常。陳醫生來看過了，病人沒有什麽大礙。放心吧，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期，接下來只要靜養就可以了，如果有什麽突發狀況，我們會及時處理的。”

“那就好，麻煩你了。”常可莫向護士淺淺鞠了一躬，目送護士走遠之後，才折身回去病房。

他就那麽站在張凡身後，含情脈脈地望著張凡瘦弱的背影。

他多麽希望能夠捧起張凡的臉蛋，替她吻去眼角的淚痕！

可他不敢，怕張凡生氣。他也不舍得，怕張凡生氣。

如果說在外頭他是一頭無堅不摧睥睨天下的猛虎，那麽在張凡面前，他便是一只脾氣溫和懷抱溫暖的牧羊犬。

直到張凡不再擡手抹眼，常可莫才輕輕叫了一聲“小凡”。

張凡回過頭，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很快擺正腦袋，繼續盯著相依為命的老父親。“你來了。”

常可莫露出笑臉。只要張凡能和他說話，他便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他點了點頭，柔聲說道：“我一早就來了，只是怕打擾你。剛才那個護士出去的時候，我去問過了，護士說爸爸已經脫離了危險期。放心吧，爸爸不會有事的，只要休養一陣就好了。”

張凡頭也不回地輕聲應道，“謝謝你。”

常可莫連說了三聲“沒事”，心裏甜甜的。他覺得，只要能為張凡做一點事，就很幸福。

只是張凡似乎不喜歡背後有目光，沈默片刻之後，她說道：“謝謝你能過來，這裏沒事了，你先去忙吧。”

“啊...好。”常可莫心中有些失望，這趟匆匆忙忙地過來，還沒看夠張凡的臉蛋呢！但是一想到張凡懸著的心剛剛定下來，自己在一旁的確不大合適，在留下一句溫柔的“有事隨時叫我”之後，他悄悄退了出去。

張凡坐在病床前，緊緊握著老父親枯枝一般的手。

常可莫回到碧藍桂園3幢605，屋內僅剩下裝修隊的五人正自忙活，陽臺已看不見人影。他只好問龔青玉泮永輝與範柏舟去了哪裏。

“他們？”龔青玉瞄了一眼陽臺，“你跑出去沒多久他們就跟著走了。”

“這樣啊，多謝。”常可莫走到陽臺，皺著雙眉掏出手機，撥通範柏舟電話。“餵，柏舟，你在哪裏？”

範柏舟漫不經心道：“我準備走去圖書館，還在路上，怎麽了？”

常可莫冷笑了一聲，“你還會去圖書館？”

範柏舟笑過一聲。三步之前的地上恰好有一只塑料瓶子，他大跨一步上前，一腳將那只瓶子踢飛，“酒吧的女人吃膩了，我想換換口味，不行？”

“行，你說什麽都行。不過我不是讓你們看著點嗎，你們怎麽走了？”

範柏舟停下腳步，單手叉腰，重重吐出一口氣，“我的大老爺，這有什麽好看的，屋子裏有什麽東西值得他們偷的嗎？”

常可莫轉頭看了一眼屋內，擡手捂著畫筒輕聲道，“我是怕他們偷工減料。”

範柏舟不耐煩道：“反正他們砌完了肯定需要我們驗收，到時候不就能看出來了。”

常可莫嘆了口氣，“行，你是大少爺，你說什麽都對。”

範柏舟嗤笑一聲，旋即想起一個問題，“我問你，你是不是沒打泮永輝電話，先聯系我了？”

常可莫笑道，“畢竟我們關系更好一點。”

範柏舟對著電話吼道，“好你媽的大頭鬼！”吼完之後即掛了電話，繼續趕路，只是沒走幾步，他心中隱隱有些愧疚，躊躇良久，還是掏出手機，撥通常可莫電話，“午飯想吃什麽？我晚點給你送來。”

電話那頭，常可莫依然是面帶微笑，“不用了，我在這裏坐一會就走，到時候有事我會叫你的。”

“行。”範柏舟掛了電話，繼續趕路，向圖書館走去。只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走出數十步之後，終於轉過頭，望向碧藍桂園方向。這小子會走？

咬咬牙，跺跺腳，他腳尖掉轉了一百八十度，腳步甚疾。

來到碧藍桂園三幢樓下，範柏舟並不往上走，只是找了一個能夠看見樓梯口的隱蔽之處，坐了下來。

一坐便是整整一上午。

直到有一個身穿黃色衣服的人開著電瓶車停在樓下，範柏舟才起身迎上前去，“常可莫的外賣？”

那人先是一楞，隨後點頭下了電瓶車，從車後的保溫箱中取出一只袋子要交給他。

他只是擺手指了指上頭，轉過身，再次坐回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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