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心事重重，因為泮永輝這兩天來一直沒有睡好，在床上躺了大半個小時之後，終於覺得昏昏沈沈，在半寐半醒的狀態下，渾渾噩噩度過了兩三個小時。

其間張晨不是沒來臥室找過他，但見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呼吸均勻，沒好意思打擾。

到得泮永輝艱難轉醒，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不知為何，起床的時候，他覺得腦袋有點痛，好似被人以鈍物重擊那般。

他只好一手捂著腦袋，一手緩緩推起身子。

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僅有幾縷金光透過縫隙，灑在地上，更為臥室帶來了幾分沈重。

深深吸過幾口氣之後，頭痛終於有些好轉。泮永輝這才下了地，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出臥室。

客廳空空如也，桌凳便那麽站在那裏，表面披著一層黯淡的金光，好似在訴說曾經的蹉跎歲月。

廚房無人，廁所無聲，張晨不知道去了哪裏，整間屋子僅剩泮永輝一人，孤伶伶的。

大約是寂寞作怪，泮永輝想起睡著之前讀到過的那一篇文章，還有張晨的那一句“他睡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他有著自己的答案。

十來分鐘之後，傳來鑰匙插孔的聲音。只是門外握著鑰匙的人似乎並不方便，鑰匙插了十餘次，“當當”的聲音響過十餘下，鑰匙才終於插入孔中，接著“吧嗒”一聲響過，門被打開，張晨兩手各提著兩只塑料袋，嘴裏也咬著一只，用肩膀撞開門，走了進來。

泮永輝站在客廳，自始至終一動未動，直到張晨咬著塑料袋“嗚嗚嗚”了幾聲，他才終於擡腿走去，從張晨手中接過塑料袋，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去哪了？怎麽才回來。”

張晨取下嘴裏咬著的塑料袋，隨後動了動顎骨，才答道：“我去買菜啦！”其眉眼之間盡是笑意。

泮永輝卻覺得這笑意有些紮眼，不由自主地微微皺眉

張晨立時變得緊張，聲音也低了下來，“泮寶，你怎麽了？”

泮永輝已經轉過身去，片刻之後又轉回了面孔，強擠出笑臉，柔聲答道：“只是醒來沒有看見你，覺得挺失落的。”

張晨很是單純，聽他這樣說，懸著的心便立時放了下來，在玄關又跳又笑，“以前都是你去買菜，今天看你睡得很香，我不想打擾，就自己去買菜啦！我才買了這麽點，就花了七八十塊錢，好貴啊...”

泮永輝提起雙手，看了看手裏的塑料袋，苦笑道：“這麽一點？都夠我們吃好幾天的了。”

張晨咧著嘴，嘻嘻笑笑，然後很快換上拖鞋，奔向廚房，“泮寶，今天你給我打下手！”

只是她因為過於興奮，沒有控制好鹹淡，一桌三菜一湯，僅有一碗紫菜蛋花湯能吃。所以兩人爭先恐後地喝完了一碗湯，飯菜卻一口沒動。

飯桌上，兩人大眼瞪著小眼。

泮永輝含笑問道：“餓嗎？”

張晨扁著嘴點了點頭，“餓。”

“那要不叫外賣？”

“好。”

兩人分工明確，張晨負責點外賣，泮永輝負責收拾桌子碗筷。只是洗碗的時候，他又想起了那些不開心的事。

等他收拾完畢進到臥室的時候，張晨正坐在電腦前看電視劇。

張晨見他進屋，趕忙站起來朝他招了招手，“泮寶，快來，這部電視劇可好玩了！”

泮永輝點了點頭，去到電腦前，慢慢坐下。張晨則是坐在他腿上。

兩個人四只眼睛，盯著電腦屏幕。

張晨看得咯咯直笑，泮永輝則是心不在焉，片刻之後，終於按捺不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口”問道，“晨寶，我今天好像夢見你走進臥室來著，還喊了一句他睡著了？”

張晨的註意力依舊在電視劇上，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是我媽電話，她想跟你講兩句，我告訴她你睡著了。”

“這樣啊。”泮永輝輕輕舒了一口氣，“你媽還說了什麽？”

張晨從電視劇中抽出身來，望著泮永輝，臉頰紅通通的，“我媽說我年紀也不小了，該結婚了，要是小泮的媽媽不肯出房出車，那就由他們來，只要小泮點頭，今年就去領證。”頓了頓，她聲音輕了不少，繼續說道，“泮寶，要不我們就在聖誕節那天去領證唄...”

泮永輝自打和張晨在一起之後，無時無刻不想著有一天能夠和張晨終成眷屬，而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只要點點頭，房子車子老婆，就統統都有了，他卻猶豫了。

張晨等不到他的答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泮寶”？

他這才回過神來，一臉的茫然，“啊？”

張晨並不覺得煩躁，亦不覺得失望，只是將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泮永輝依舊沒有做出選擇。

張晨這才露出些許失望，“怎麽了？”

說實話，他也想點這個頭。但是心頭的那根刺，卻怎麽也拔不掉。他只好找了一個連自己都不肯相信的借口，“太容易了。”

張晨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泮永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只要我點點頭，你媽媽就會把房子和車子都準備好。這太容易了，我會看不起自己的。”

張晨急了，張著嘴想要勸告，一時之間卻又想不出說辭，半晌之後才憋出一個“可是”。

泮永輝又搖了搖頭，“太容易了。”

張晨終於氣不過，漲紅著臉下了地，跳上床用被子結結實實地捂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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