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向陽而生
關燈
小
中
大
一路上，常可莫沒有再開口說話，他知道範柏舟需要冷靜，他自己也需要靜一靜。
兩個人都在情緒的高點，而激動時不宜說話不宜做決定。
等他們冷靜下來之後，車已經駛出了隧道。與常可莫做過口頭約定的五金店，位於常熟路與九明路的交叉處。
常可莫將車停在路邊的車位之中，與範柏舟一起下了車，走向五金店。
五金店的老板在店裏吃過了午飯，此時坐在店內，捧著手機小憩。
手機上正放著他百看不厭的《回家的誘惑》，中年謝頂的老板看得怒發沖冠。
常可莫信步走去，在玻璃櫃臺之外停下腳步，提起手輕輕敲了敲櫃臺，喊道：“方哥。”
方正憋了一肚子的火，見到他便統統發洩了出來，“小常你來的正好，我正在看電視劇，這個女人也太不要臉了！破壞別人家庭還理直氣壯的！被人發現後竟然還倒插一刀...”
常可莫微笑著聽他訴說，待他講完之後，才附和道：“嗯，照你這麽說來，這個女人是挺不要臉的。”
方正大聲道：“這才挺不要臉嗎？簡直就是非常不要臉了！要是我是她...呸，我才做不出這種事來！”
常可莫被他逗笑，含蓄地笑過幾聲，點頭道：“對，方哥三觀正品德佳，是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的。”
範柏舟在一旁不言不語，心中卻愈發敬佩起常可莫。秉節持重，波瀾不驚，面對文人可聊書作，面對市井可拉家常，與高位者交談不卑躬屈膝，與低位者交談不居高臨下。且自始自終面色如常從容不迫。如此能耐，絕非常人可以擁有的。
同樣的，他也為常可莫感到惋惜。如此一個人才，本應該擁有天高地闊的未來，卻因為一個女子，生生折斷了自己的翅膀。
方正吐出不快之後，渾身舒爽，這才關了電視劇，與常可莫聊了起來，“小常，今天怎麽有空來這裏，有生意了？”
常可莫點了點頭，“算是有吧。”
方正神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一邊搬來兩把木凳，舉過櫃臺送到外頭，“什麽叫算是有？來，坐下說。”
常可莫接過木凳謝過方正，一把遞給範柏舟，一把則放在自己身後，然後一屁股坐下，“就是，可以說有又可以說沒有唄！你希望呢？”
方正笑道：“我當然是希望你有生意了！”
常可莫努了努嘴，與他玩笑道：“被你這麽一安慰，我心裏舒服多了！”
兩人年齡差了二十餘歲，交談起來卻是如此輕松自若。
玩笑開完，常可莫即變得正經起來，腰板筆挺，面目嚴肅，“方哥，一般來你店裏買東西的都是些什麽人？”
方正也和他開個了玩笑，沈下臉低聲說道，“怎麽，有人向你舉報了？要是真是這樣，你可要替我保密！”
常可莫依然是嚴肅面孔，點了點頭，“嗯，有人向我舉報了，說你這裏的東西太好了。他用了十來年都還沒壞。”
方正頓時破了功，毫無保留地與他告之，“來我這裏的什麽人都有。有些自己家裏用，就只要了四五套螺絲螺母或者鎖扣之類，有些則是單位用，要的就多一些。還有一部分就是裝修隊的了，他們要的最多，是按箱來算的。”
常可莫笑問道：“那我算哪一種？”
“你？”方正白了他一眼，“你算來蹭飯的。”
然後兩人同時一陣樂呵。
笑過之後，常可莫亦毫無保留地與他告之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朋友剛買了一套房子，但不知道去哪裏找人裝修，所以我替他來問問，你這裏有沒有什麽人可以推薦的。”
方正絲毫不懷疑，思慮片刻，恍然大悟，“有，我這裏剛好有一張名片！那個人就是搞裝修的，來我這裏最多。至於價格如何，我可不知道，不過你最好問仔細點，我看那人面相並不友善。”說著，彎腰打開抽屜，抽出一張滿是皺折的名片遞給常可莫。
常可莫滿懷感激地接過，仍然不忘記調侃，“方哥，你還看得懂面相？”
方正故作神秘道：“那是！技多不壓身啊！”
兩人又扯了幾句，常可莫即起身告辭，臨走之前不忘將兩把木凳送回櫃臺之內。
直到關上車門，常可莫依舊沒有撥打電話的趨向，範柏舟也便不再等待，老老實實系好安全帶之後，率先打破沈默，“我以為你很老實，沒想到你說起謊話來竟也是面不改色。”
常可莫發動車子之後轉頭望了他一眼，“你是說方哥？”
範柏舟點了點頭，心底著實有些不快，“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實話，要騙他說你朋友買了一套房子要裝修？”
常可莫笑道：“這句話哪裏有問題？”
範柏舟正要罵他斯文敗類，轉念一想，這句話從邏輯上來說的確沒有問題，因為事實就是“朋友買了一套房子要裝修”，但也正因為如此，他覺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堵，而且是喘不上氣的那種堵。
他只好別過頭去。
常可莫面帶微笑。他的臉上似乎隨時帶著微笑。“當初我和他訂立口頭契約的時候就告訴他我要開裝修公司，這次沒有必要再說一遍。況且，我若是告訴他我接到了生意，不免令他心裏不平衡，畢竟離上次見面不過兩天。放心吧，我沒有騙過你，因為我說不了慌。再說，我要是真的想騙你，至少得把你哄得舒舒服服的吧，何必把你氣個半死？”
範柏舟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但他嘴上依舊不認輸，“哼，我怎麽知道你沒有騙我？”
常可莫並不與他解釋，只是說道：“有一件事我的確騙你了，其實我不是常可莫，我是周傑倫。”
“滾！”
二人開著車，直奔向碧藍桂園，而後在小區之外找了一個停車位，下車徒步走進小區。
從小區門口到三幢605，又花了十來分鐘。
這讓常可莫不得不感慨，原來有錢還是一件麻煩事。
打開門，進到屋內，全景一覽無餘。
常可莫四下環顧一圈，笑道：“柏舟，和你家一模一樣。”
範柏舟面無表情地回道：“我家一百四十平米。”
常可莫吃了癟，只好悻悻閉上嘴，邁步在屋內走過一圈，心中有了大致印象。“你朋友有沒有提過什麽要求？”
範柏舟慢慢悠悠走到他身旁，環視了一圈，答道：“當我開價二十萬之後，他已經樂開了花，哪裏還有心思跟我提要求。”
常可莫點了點頭，“嗯，你果然做了一件好事。”
範柏舟一聲冷笑，破天荒地地沒有和他鬥嘴。
常可莫知曉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便不再調侃，而是說著正經事，“格局如何，已經有了大致劃分。明天我們按部就班地來就可以了。”
範柏舟對此一竅不通，便沒有發表意見，只是點了點頭。
常可莫這才掏出手機與名片，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號碼。“餵，請問是龔先生嗎？”
電話那頭的男聲有些滄桑嘶啞。“對，是我，哪位。”
常可莫道：“龔先生你好，我這裏有一個裝修任務，想請你幫忙。”
龔青玉徑直說道：“價錢好多？”
常可莫依稀記得這是重慶人的習慣用語，意思大約是“價格多少”。他不想當場開價，畢竟價格過低過高都不好。思來想去，他給自己留了後路，“明天你看過之後再決定吧。”
電話那頭的龔青玉沈默片刻，還是答應下來，“地點在哪。”
常可莫道：“碧藍桂園三幢605。”
掛了電話，收起手機，常可莫長長舒了口氣，“好了，今天的事都忙完了，柏舟，去打會網球？”
範柏舟卻一反常態地提起了不高興的事，“常可莫我告訴你，等我們的公司發展起來，等泮永輝手裏有了錢，他一定會變！”
常可莫微微吃驚，旋即笑過一聲，“你就這麽在意他？”
範柏舟橫眉冷目，鮮見地有些嚴肅，“賭什麽？”
常可莫聳了聳肩，“我們幹嘛賭別人？”
範柏舟雙目一凜，“賭你和張凡？”
常可莫笑道：“我相信我和小凡一定會結婚，所以沒有賭的樂趣，倒是你...”
範柏舟立刻接話道：“我怎麽？”
常可莫依然面帶微笑，“你要是遇到夏微末，會不會舊情覆燃？”
範柏舟沈聲道：“絕沒可能！”
常可莫大笑道：“那就賭這個！要是夏微末找你覆合，我賭你會答應！重註！”
範柏舟心火已然騰起。他睜大了雙眼盯著常可莫，一字一頓道：“多重？”
常可莫同樣一字一頓道：“能多重，就多重。”
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過得片刻，範柏舟率先敗下陣來，哼了一聲撇過頭去，“今天我非虐得你退出網壇不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兩個人都在情緒的高點，而激動時不宜說話不宜做決定。
等他們冷靜下來之後，車已經駛出了隧道。與常可莫做過口頭約定的五金店，位於常熟路與九明路的交叉處。
常可莫將車停在路邊的車位之中，與範柏舟一起下了車，走向五金店。
五金店的老板在店裏吃過了午飯，此時坐在店內，捧著手機小憩。
手機上正放著他百看不厭的《回家的誘惑》，中年謝頂的老板看得怒發沖冠。
常可莫信步走去，在玻璃櫃臺之外停下腳步，提起手輕輕敲了敲櫃臺，喊道：“方哥。”
方正憋了一肚子的火，見到他便統統發洩了出來，“小常你來的正好，我正在看電視劇，這個女人也太不要臉了！破壞別人家庭還理直氣壯的！被人發現後竟然還倒插一刀...”
常可莫微笑著聽他訴說，待他講完之後，才附和道：“嗯，照你這麽說來，這個女人是挺不要臉的。”
方正大聲道：“這才挺不要臉嗎？簡直就是非常不要臉了！要是我是她...呸，我才做不出這種事來！”
常可莫被他逗笑，含蓄地笑過幾聲，點頭道：“對，方哥三觀正品德佳，是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的。”
範柏舟在一旁不言不語，心中卻愈發敬佩起常可莫。秉節持重，波瀾不驚，面對文人可聊書作，面對市井可拉家常，與高位者交談不卑躬屈膝，與低位者交談不居高臨下。且自始自終面色如常從容不迫。如此能耐，絕非常人可以擁有的。
同樣的，他也為常可莫感到惋惜。如此一個人才，本應該擁有天高地闊的未來，卻因為一個女子，生生折斷了自己的翅膀。
方正吐出不快之後，渾身舒爽，這才關了電視劇，與常可莫聊了起來，“小常，今天怎麽有空來這裏，有生意了？”
常可莫點了點頭，“算是有吧。”
方正神色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一邊搬來兩把木凳，舉過櫃臺送到外頭，“什麽叫算是有？來，坐下說。”
常可莫接過木凳謝過方正，一把遞給範柏舟，一把則放在自己身後，然後一屁股坐下，“就是，可以說有又可以說沒有唄！你希望呢？”
方正笑道：“我當然是希望你有生意了！”
常可莫努了努嘴，與他玩笑道：“被你這麽一安慰，我心裏舒服多了！”
兩人年齡差了二十餘歲，交談起來卻是如此輕松自若。
玩笑開完，常可莫即變得正經起來，腰板筆挺，面目嚴肅，“方哥，一般來你店裏買東西的都是些什麽人？”
方正也和他開個了玩笑，沈下臉低聲說道，“怎麽，有人向你舉報了？要是真是這樣，你可要替我保密！”
常可莫依然是嚴肅面孔，點了點頭，“嗯，有人向我舉報了，說你這裏的東西太好了。他用了十來年都還沒壞。”
方正頓時破了功，毫無保留地與他告之，“來我這裏的什麽人都有。有些自己家裏用，就只要了四五套螺絲螺母或者鎖扣之類，有些則是單位用，要的就多一些。還有一部分就是裝修隊的了，他們要的最多，是按箱來算的。”
常可莫笑問道：“那我算哪一種？”
“你？”方正白了他一眼，“你算來蹭飯的。”
然後兩人同時一陣樂呵。
笑過之後，常可莫亦毫無保留地與他告之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朋友剛買了一套房子，但不知道去哪裏找人裝修，所以我替他來問問，你這裏有沒有什麽人可以推薦的。”
方正絲毫不懷疑，思慮片刻，恍然大悟，“有，我這裏剛好有一張名片！那個人就是搞裝修的，來我這裏最多。至於價格如何，我可不知道，不過你最好問仔細點，我看那人面相並不友善。”說著，彎腰打開抽屜，抽出一張滿是皺折的名片遞給常可莫。
常可莫滿懷感激地接過，仍然不忘記調侃，“方哥，你還看得懂面相？”
方正故作神秘道：“那是！技多不壓身啊！”
兩人又扯了幾句，常可莫即起身告辭，臨走之前不忘將兩把木凳送回櫃臺之內。
直到關上車門，常可莫依舊沒有撥打電話的趨向，範柏舟也便不再等待，老老實實系好安全帶之後，率先打破沈默，“我以為你很老實，沒想到你說起謊話來竟也是面不改色。”
常可莫發動車子之後轉頭望了他一眼，“你是說方哥？”
範柏舟點了點頭，心底著實有些不快，“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實話，要騙他說你朋友買了一套房子要裝修？”
常可莫笑道：“這句話哪裏有問題？”
範柏舟正要罵他斯文敗類，轉念一想，這句話從邏輯上來說的確沒有問題，因為事實就是“朋友買了一套房子要裝修”，但也正因為如此，他覺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堵，而且是喘不上氣的那種堵。
他只好別過頭去。
常可莫面帶微笑。他的臉上似乎隨時帶著微笑。“當初我和他訂立口頭契約的時候就告訴他我要開裝修公司，這次沒有必要再說一遍。況且，我若是告訴他我接到了生意，不免令他心裏不平衡，畢竟離上次見面不過兩天。放心吧，我沒有騙過你，因為我說不了慌。再說，我要是真的想騙你，至少得把你哄得舒舒服服的吧，何必把你氣個半死？”
範柏舟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但他嘴上依舊不認輸，“哼，我怎麽知道你沒有騙我？”
常可莫並不與他解釋，只是說道：“有一件事我的確騙你了，其實我不是常可莫，我是周傑倫。”
“滾！”
二人開著車，直奔向碧藍桂園，而後在小區之外找了一個停車位，下車徒步走進小區。
從小區門口到三幢605，又花了十來分鐘。
這讓常可莫不得不感慨，原來有錢還是一件麻煩事。
打開門，進到屋內，全景一覽無餘。
常可莫四下環顧一圈，笑道：“柏舟，和你家一模一樣。”
範柏舟面無表情地回道：“我家一百四十平米。”
常可莫吃了癟，只好悻悻閉上嘴，邁步在屋內走過一圈，心中有了大致印象。“你朋友有沒有提過什麽要求？”
範柏舟慢慢悠悠走到他身旁，環視了一圈，答道：“當我開價二十萬之後，他已經樂開了花，哪裏還有心思跟我提要求。”
常可莫點了點頭，“嗯，你果然做了一件好事。”
範柏舟一聲冷笑，破天荒地地沒有和他鬥嘴。
常可莫知曉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便不再調侃，而是說著正經事，“格局如何，已經有了大致劃分。明天我們按部就班地來就可以了。”
範柏舟對此一竅不通，便沒有發表意見，只是點了點頭。
常可莫這才掏出手機與名片，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號碼。“餵，請問是龔先生嗎？”
電話那頭的男聲有些滄桑嘶啞。“對，是我，哪位。”
常可莫道：“龔先生你好，我這裏有一個裝修任務，想請你幫忙。”
龔青玉徑直說道：“價錢好多？”
常可莫依稀記得這是重慶人的習慣用語，意思大約是“價格多少”。他不想當場開價，畢竟價格過低過高都不好。思來想去，他給自己留了後路，“明天你看過之後再決定吧。”
電話那頭的龔青玉沈默片刻，還是答應下來，“地點在哪。”
常可莫道：“碧藍桂園三幢605。”
掛了電話，收起手機，常可莫長長舒了口氣，“好了，今天的事都忙完了，柏舟，去打會網球？”
範柏舟卻一反常態地提起了不高興的事，“常可莫我告訴你，等我們的公司發展起來，等泮永輝手裏有了錢，他一定會變！”
常可莫微微吃驚，旋即笑過一聲，“你就這麽在意他？”
範柏舟橫眉冷目，鮮見地有些嚴肅，“賭什麽？”
常可莫聳了聳肩，“我們幹嘛賭別人？”
範柏舟雙目一凜，“賭你和張凡？”
常可莫笑道：“我相信我和小凡一定會結婚，所以沒有賭的樂趣，倒是你...”
範柏舟立刻接話道：“我怎麽？”
常可莫依然面帶微笑，“你要是遇到夏微末，會不會舊情覆燃？”
範柏舟沈聲道：“絕沒可能！”
常可莫大笑道：“那就賭這個！要是夏微末找你覆合，我賭你會答應！重註！”
範柏舟心火已然騰起。他睜大了雙眼盯著常可莫，一字一頓道：“多重？”
常可莫同樣一字一頓道：“能多重，就多重。”
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過得片刻，範柏舟率先敗下陣來，哼了一聲撇過頭去，“今天我非虐得你退出網壇不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