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泮永輝在廚房忙活一陣，煮了兩碗清面。縱使碗底沒有藏著雞腿，張晨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泮永輝看得出來，張晨是真的開心，如春風拂面，笑靨如花。他笑盈盈地望著張晨，慶幸自己能有這樣的女友，只是不知為何，心底微微蕩漾著一絲不和諧的聲音。

飯後，張晨主動請纓洗碗，泮永輝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兩人便擠在小小的廚房，一人洗一只碗。

兩天沒有和男友嬉戲打鬧，張晨的玩性難以遏制，便趁泮永輝不註意，用手舀了些許清水，往泮永輝臉上潑去。

泮永輝正將瓷碗撈出，一小潑水迎面而來，不偏不倚打在他的鼻子上。他不禁渾身一顫。

張晨在一旁則是“咯咯”直笑，笑過一會，才將右手縮入袖子中，以衣袖替他擦凈面孔。她只當這是情侶間的玩笑打鬧，可以增加情趣。

泮永輝心底的那一絲不和諧卻愈演愈烈，徘徊仿徨於心湖之中。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甩了甩頭。

張晨只道是自己的小胡鬧傷到了他，臉色一變，輕聲問道：“泮寶，你還好嗎？”

泮永輝深深吸了一口氣，睜開雙眼卻不敢直視張晨，只能望向窗外，“可能是這兩天太累了吧。”

張晨趕忙道：“那你等會好好睡一覺。”

泮永輝點了點頭。

只是躺在床上的時候，他睡意全無，腦海中盡是前天張晨穿著露背裝的模樣。那雪白的後背就像一根尖刺，牢牢紮在他心中。

張晨為了不影響他休息，此時正在客廳讀著劇本。

泮永輝長長嘆了口氣，索性掏出手機，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上班的時候一心一意工作，下班回到家，則要安慰陪伴張晨，所以他的手機沒有下載任何游戲，至於微博，亦不過擺設而已。

拇指滑動著手機屏幕，最終他打開了那些許久不曾光顧的公眾號。

公眾號發布的文章千篇一律，諸如“將軍枯骨無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又如“驚！某地一男子患上癌癥，他的習慣可能你也有”，對於這類嘩眾取寵、恐嚇恫嚇的文章，泮永輝向來懶得點進去看，今日亦是如此。

然後他繼續滑動著屏幕，往下，是一群女權主義者聲嘶力竭的嚎叫。

他搖了搖頭，顧自低喃道：“這都是些什麽文章。”

他決定繼續往下滑動屏幕，卻不小心點開了一篇文章。

題目簡單粗暴，《女人，他也許並不愛你》，一看就知道是女權主義者的咆哮。泮永輝不需要細看內容便能夠知曉，這篇文章的作者一定會列舉男人的種種行為然後細細分析，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女人，他也許並不愛你”。

泮永輝嘆了口氣，伸長拇指正要去點左上角的“X”，卻被前幾行的加粗黑字吸引了目光。

“他原本對你愛理不理，在某次出差回來之後，卻給你帶來了意外之喜，你以為他終於明白了你對他的好，女人，你想多了，也許是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想要彌補才會突然對你好。”

泮永輝由此而聯想到了張晨。前天張晨破天荒地地穿了露背裝，回來之後便對自己愛理不理，哪怕自己告訴她辭職不幹，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應一聲。昨天張晨甚至晚上九點多才回家。而今天...

他不敢繼續往下想，心底那一絲不和諧的聲音，已經變做咆哮奔走的大江，猛烈地撞擊著他的心壁。

忽然客廳傳來一聲響動，他趕忙收起手機，閉眼裝睡，耳朵卻清清楚楚地聽到臥室的門被打開，張晨的聲音輕若蚊蠅。

“他睡了。”

常可莫與範柏舟從喜來登出來。

兩人站在門口，眼前是高低起伏的花壇，綠色令人身心愉悅。

範柏舟深深吸了口氣，雙手在胸前交叉向上頂出，活動筋骨，“下午去哪活動活動？”

常可莫不答反問，“你的那個朋友，歪炮，住在哪裏？有他家鑰匙麽？”

範柏舟斜眼瞥了他一眼，“眉頭總是皺得跟疙瘩似的！”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一串鑰匙丟給他，沒好氣道，“碧藍桂園三幢605！”話才說完，他覺得自己這個朋友當得不太夠意思，緩和了語氣又說道，“要不要約幾個人，下午去打打網球？”

常可莫接住鑰匙，細細看過三把鑰匙之後，才放入口袋之中，“不去了，有事。你下午自己去消遣吧，不用管我。”

範柏舟這才轉過頭好好看了他一眼，不過臉色並不十分好看，“去看張凡？”

常可莫搖了搖頭。

範柏舟卻忽然暴跳如雷，“我他媽寧可你去看張凡！”

常可莫並不惱怒，反而笑道，“你不是總說舔狗不得好死嗎？”

範柏舟怒氣沖天地大聲咆哮道，“那他媽也好過你什麽事都一個人擔在肩上！”

常可莫面露尷尬，提起右手搔著後腦，一邊註意著四周動靜，“你小點聲，打擾人家吃飯呢！”

範柏舟的聲音不低反高，“老子就打擾了，怎麽滴？！有能耐他們就沖出來砍我！姓常的...”

常可莫知曉範柏舟接下來又要滔滔不絕地講上一段大道理，他便率先下手，丟下一句“下次別來這裏吃了，太貴了”，而後邁步走離。

範柏舟氣惱他一個人扛著一切在先，現下他又拋下自己獨自離去，火上澆油氣上加氣。他站在喜來登門口，竭盡渾身之力大吼了一聲“操！”然後重重一拳砸向前方空氣，右臂險些脫臼。

常可莫卻是輕松自在，哼著小曲進到車內，掏出手機，給他爸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常爸爸沒好氣道，“誰啊？”

常可莫溫文儒雅道：“爸，是我，可莫。”

常爸爸哼了一聲，“你還知道我是你爸？”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兒子能夠主動打來電話，他還是很高興的。

常媽媽在他身旁，激動地不能自己，一個勁地將耳朵往手機貼。

常可莫苦笑了一聲，空閑的右手把玩著檔位桿。他知道自己的爸爸不喜歡張凡，所以每當和爸爸談話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地美化張凡，“當然記得。本來我不敢給你打電話的，但是我昨天去醫院看小凡的時候，小凡讓我鼓起勇氣給你打個電話，哪怕只是問一聲好也好。”

聽到“小凡”，常爸爸的心頓時冷了下來，對著電話便是一頓臭罵，“小凡小凡小凡，你那麽喜歡那個小凡，跟她過日子去好了，還給我打什麽電話？！算我常博倒了八輩子黴，生了你這麽個兒子！”

一旁的常媽媽瞪著眼睛狠狠推了他一把，輕聲指責道：“怎麽跟可莫說話呢？！”

常可莫無奈道，“你畢竟是我爸，血濃於水。”

常爸爸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情緒，“不要繞圈子了，說吧，這回打電話來要多少錢？”

常可莫輕聲道，“爸，我不是來要錢的。我和柏舟、永輝合開了一家裝修公司...”

常爸爸聽見“柏舟”，好不容易壓下的怒火再次騰起，“你和那個姓範的還在聯系？從小到大我告誡過你多少次，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你和這種交朋友，就不怕被他帶壞嗎？”

常可莫愈發顯得無奈，說話也便有氣無力，“爸，柏舟性子不壞。”

常爸爸幹脆不去聽常可莫怎麽說，抓著手機放在嘴邊，大聲說道：“除非你和那個姓範的斷絕來往，不然就不要叫我爸！”言畢，重重掛了電話。

常媽媽趕忙搶過手機，對著話筒“餵”了幾聲，聲響全無。她只好將手機交還給常爸爸，而後一巴掌重重拍在常爸爸肩頭，埋怨道，“兒子好不容易打來一個電話，你就不能好好說話？總說柏舟不是好東西，你和他相處過了？我們是看著可莫長大的，他的性格怎麽樣你還不了解嗎？他會和那種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嗎？”

常爸爸一直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常媽媽絲毫不給他機會，連珠炮一般喋喋不休了許久，才終於閉上嘴巴，雙手抱胸賭氣地別過頭去。

常爸爸只得重重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小凡的爸爸病情怎麽樣了，我們家只剩下十來萬了，不知道夠不夠。”

常媽媽嘲諷道，“剛才不是還討厭人家嗎？現在倒小凡小凡叫個不停了。”

常爸爸苦笑道，“兒子喜歡，我能有什麽辦法。”

提起常可莫，常媽媽沒由來地一陣心酸，鼻子一抽一抽的，便要哭起來，“也不知道可莫最近過得怎麽樣，吃的好嗎穿的好嗎，天氣馬上轉涼了，有人提醒他加衣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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