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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泮永輝不了解，常可莫卻是一清二楚。範柏舟回來的那天下著大雨，他獨自一人坐在田徑場的綠色塑膠跑道，嘴裏咬著一片翠綠樹葉，任由瀑布一般的大雨澆灌全身。
所以常可莫才會對泮永輝說，“柏舟甚至比你更要專一”。
當下見兩人終於不再爭吵，常可莫趕緊轉移話題，“柏舟，具體說說今天的事。”
範柏舟上半身壓在椅背，歪過頭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說道：“簡直是大獲全勝啊！”
常可莫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面上卻是難以掩飾的欣喜，“好了別賣關子了，快說！”
範柏舟重新坐正，學著常可莫平時的樣子，擺出一副老學究的嚴肅面孔，“我找到歪炮的時候，他正在新房，身邊圍著幾個好友還有他的未婚妻。要是以往，有這麽多人在場，我肯定不會傷他面子，但這次不一樣，這小子沒有守信用，所以我劈頭蓋臉地訓了他一頓，那小子大概知道自己錯了，沒敢頂嘴，最後，我這個數拿下了！”說完，他驕傲地伸出兩根手指。
常可莫卻是苦笑了一聲，“二十萬？”
範柏舟趕忙點頭，兩眼放光，似在邀功。
常可莫轉頭望了泮永輝一眼，有些無可奈何，“這個價格是你提的還是他提的？”
範柏舟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不妙，臉上的笑容收斂不少，“我提的...怎麽了？”
常可莫不答反問，“多少平米？”
範柏舟說話已經開始支支吾吾，“九...九十六。”
常可莫哭笑不得，“要是換我，我也不會頂嘴。被罵一頓就能省十幾二十萬，太值了。”
這下範柏舟臉上的得意之色散得一幹二凈不說，甚至有些慌張，“...什麽意思？”
常可莫嘆了口氣，與他解釋道：“你知道他為什麽不頂嘴？有大便宜可以撿他當然不會頂嘴了！九十六平米的裝修，按我們市的市場價來說，至少三四十萬，如果做的好，五十萬也不是沒有可能，你這，二十萬就賣了，人連高興都來不及，哪裏還會罵你？”
不只是範柏舟，連泮永輝都有些難以理解，“這麽貴？”
常可莫看怪物一般看著兩人，“我說你們兩個每天沈浸在溫柔鄉裏的家夥，能不能偶爾去了解了解市場？現在遍地的拆遷戶，每個人手裏至少四五百萬，錢還能是錢嗎？”
範柏舟不禁啞然失聲，“我去...這筆生意虧得有點大啊...不行，我得找歪炮再談談。”
常可莫趕忙把他拉住，“價格都定下來了，再去談像什麽樣子？你好歹是個副總，算不上一諾千金，一諾千銅總有吧？這次就算了，我們東摳一點，西省一點，沒準還能賺個幾萬。”
泮永輝是個讀書胚子，從小到大除了讀書就是戀愛，對於世間事，並不十分了解。所以他聽常可莫講完之後，又吃了一驚，“還能有賺？”
常可莫扁著嘴點了點頭，“相對來說，這已經算是小頭了。自己當老板可不比打工，賺的是大頭。柏舟，永輝，你們都記著點啊，下次開價的時候往高了開，若是對方答應，再好不過，若是對方還價，你要裝作躊躇不決的樣子，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降低價格。”
範柏舟很快恢覆了“爛肉”狀態，重新後仰靠在椅子上，拖長聲音說道：“我知道，這叫宰人手長。開價的時候雖然要高，但是也不能太高，要在對方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對方還價的時候，你也不能很快答應，不然對方還是會覺得自己吃虧。最好呢，是你開四十萬，對方還價三十萬，然後東扯扯，西拉拉，兩個人爭論個把小時，最後以三十三萬敲定。這樣的話，你既賺了大頭，對方也覺得自己不虧。”
常可莫氣極反笑，“既然你知道，怎麽就只要價二十萬？”
範柏舟兩眼一瞪，強詞奪理道：“我給我朋友友情價不行嗎？”
“行，當然行！”常可莫用力憋著笑，用力點著頭，“當然行，怎麽會不行？”
範柏舟只覺臉上火辣辣的，趕忙從口袋中摸出一把紙幣揉成一團用力擲向常可莫。
常可莫反應敏捷，一手將紙團抓住，然後學著武俠劇中那些個俠客的抱拳禮，向範柏舟行禮，“多謝盟主賞賜！”
泮永輝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從未融入這兩人的小圈子中。若不是常可莫數次從中搭線調和，以泮永輝和範柏舟的性格，怕是早就分道揚鑣了。一個眼裏揉不得沙子，一個偏偏懶懶散散地像沙子，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鬧歸鬧，常可莫直起身子，將那一團鈔票丟還給範柏舟，隨後去到自己的辦公桌拿來紙和筆，問道：“來，你們兩個，把今天的開銷跟我報一下。”
範柏舟微微皺起雙眉，“餵，假正經，不用這樣吧？”
常可莫正經道：“公是公，私是私，我們現在生意還小，多數開銷不大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以後呢？習慣還是早點養成的好。你要是不想報，就不要報了。”
“呃...”範柏舟撓了撓後腦勺，說道：“我今天請歪炮吃了頓飯，一萬零三百。”
“滾！”常可莫毫不客氣地吼了一聲，然後轉頭望向泮永輝，“永輝，你呢？”
泮永輝道：“我在淘寶上買了一只書架和一只畫缸，再加上八盆植物，一共七百塊。”
不光是常可莫，連範柏舟都有些訝異，“才七百？”
“嗯。”泮永輝點了點頭，神色堅定。
若是實話實說，書架畫缸與植物一共花去八百零一塊錢。
他雖然不喜歡說謊，如此情景之下，卻不得不說謊，因為他發現，常可莫為他做了太多太多！
從沙縣小吃見面的那一天起，直到現在，大大小小的事，不會少於五件。
光是今天，就有三件！轉讓股份、為了讓他心安而迫使三人忙碌起來，還有這一“記賬”的舉動。
範柏舟的訝異足以說明他們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從來不會“記賬”，而常可莫突然如此，顯然也是為了他。
可他能為常可莫做什麽呢？一個剛畢業，踏足社會不到兩個月的畢業生？一個口袋空空，直來直往的楞頭青？
他思來想去，發現自己能做的，就是在報開銷的時候，少報一百。一百塊錢對於常可莫、範柏舟來說，或許根本算不上什麽，但是對他而言，卻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這是現在的他所能做到的，最為了不起的事了。
常可莫在短暫的吃驚之後，很快恢覆了正常。畢竟泮永輝這樣單純的人，心裏想的什麽都寫在臉上。
這次他沒有提出異議，而是按照泮永輝所說，在紙上寫了一個“泮”字，又在後頭寫上“辦公室布置，七百。”
正是上善若水。
最後一個句號畫完之後，常可莫深深吸了口氣，“輪到我了，嗯，名片一百，油費五百。”
範柏舟當即撿起那團紙砸在他頭頂，大喊道：“你他媽怎麽不去搶啊！”
常可莫哈哈大笑，“是是是，我的錯，把油費五百劃了。”
泮永輝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收起賬本之後，常可莫掏出兩只塑料盒子，分別分給兩人，“這是你們的名片，收好了，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可以發給別人。嗯，明天正式開工，今天就沒什麽事了，要不，一起吃頓午飯？”
範柏舟懶洋洋地應道：“我無所謂啊。”
泮永輝想回去跟張晨說一聲對不起，因此有些不肯，但他又不願意打擾了兩人的興致，一時之間躊躇不決。
常可莫故意裝作失落的樣子：“看來只有我們兩個光棍一起去咯，某些人要回家陪女友。”
泮永輝張開嘴想要解釋，常可莫搶先說道：“調侃而已，別往心裏去。以後要是我和張凡結了婚，我也懶得管你們！”
泮永輝這才放下心來，指了指木門，試探問道：“那我，走了？”
“嗯，去吧。”
待門關上之後，辦公室內的兩個人俱是長長嘆了口氣。
是真的羨慕啊！
泮永輝打開門的時候，張晨正坐在客廳的地上，讀著劇本。關於她飾演的那個角色性格如何身世如何，她早已摸清，只是其他人如男一女一，她並不了解，所以今天她讀的，是男一和女一的故事。
待泮永輝走進門，她擡起頭瞥了他一眼，解釋道：“昨天我去劇組的時候副導演說了，讓我十天後再去，所以我這幾天可以留在家裏看劇本。”語氣平和，不鹹不淡。
泮永輝微微有些詫異，“你...不生氣了？”
張晨立時放下劇本，撅起嘴巴看向他，嘟囔道：“怎麽會不生氣。”
泮永輝思緒急速翻轉，想著如何道歉既有效果，又能不丟了面子。
張晨見他沒有動作，心中一陣失落，“還不快來抱抱我？”
泮永輝的心都化了，趕忙三兩步跑去，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後將張晨整個人抱在懷中。“晨寶，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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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常可莫才會對泮永輝說，“柏舟甚至比你更要專一”。
當下見兩人終於不再爭吵，常可莫趕緊轉移話題，“柏舟，具體說說今天的事。”
範柏舟上半身壓在椅背，歪過頭瞥了他一眼，嘿嘿一笑，說道：“簡直是大獲全勝啊！”
常可莫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面上卻是難以掩飾的欣喜，“好了別賣關子了，快說！”
範柏舟重新坐正，學著常可莫平時的樣子，擺出一副老學究的嚴肅面孔，“我找到歪炮的時候，他正在新房，身邊圍著幾個好友還有他的未婚妻。要是以往，有這麽多人在場，我肯定不會傷他面子，但這次不一樣，這小子沒有守信用，所以我劈頭蓋臉地訓了他一頓，那小子大概知道自己錯了，沒敢頂嘴，最後，我這個數拿下了！”說完，他驕傲地伸出兩根手指。
常可莫卻是苦笑了一聲，“二十萬？”
範柏舟趕忙點頭，兩眼放光，似在邀功。
常可莫轉頭望了泮永輝一眼，有些無可奈何，“這個價格是你提的還是他提的？”
範柏舟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不妙，臉上的笑容收斂不少，“我提的...怎麽了？”
常可莫不答反問，“多少平米？”
範柏舟說話已經開始支支吾吾，“九...九十六。”
常可莫哭笑不得，“要是換我，我也不會頂嘴。被罵一頓就能省十幾二十萬，太值了。”
這下範柏舟臉上的得意之色散得一幹二凈不說，甚至有些慌張，“...什麽意思？”
常可莫嘆了口氣，與他解釋道：“你知道他為什麽不頂嘴？有大便宜可以撿他當然不會頂嘴了！九十六平米的裝修，按我們市的市場價來說，至少三四十萬，如果做的好，五十萬也不是沒有可能，你這，二十萬就賣了，人連高興都來不及，哪裏還會罵你？”
不只是範柏舟，連泮永輝都有些難以理解，“這麽貴？”
常可莫看怪物一般看著兩人，“我說你們兩個每天沈浸在溫柔鄉裏的家夥，能不能偶爾去了解了解市場？現在遍地的拆遷戶，每個人手裏至少四五百萬，錢還能是錢嗎？”
範柏舟不禁啞然失聲，“我去...這筆生意虧得有點大啊...不行，我得找歪炮再談談。”
常可莫趕忙把他拉住，“價格都定下來了，再去談像什麽樣子？你好歹是個副總，算不上一諾千金，一諾千銅總有吧？這次就算了，我們東摳一點，西省一點，沒準還能賺個幾萬。”
泮永輝是個讀書胚子，從小到大除了讀書就是戀愛，對於世間事，並不十分了解。所以他聽常可莫講完之後，又吃了一驚，“還能有賺？”
常可莫扁著嘴點了點頭，“相對來說，這已經算是小頭了。自己當老板可不比打工，賺的是大頭。柏舟，永輝，你們都記著點啊，下次開價的時候往高了開，若是對方答應，再好不過，若是對方還價，你要裝作躊躇不決的樣子，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降低價格。”
範柏舟很快恢覆了“爛肉”狀態，重新後仰靠在椅子上，拖長聲音說道：“我知道，這叫宰人手長。開價的時候雖然要高，但是也不能太高，要在對方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對方還價的時候，你也不能很快答應，不然對方還是會覺得自己吃虧。最好呢，是你開四十萬，對方還價三十萬，然後東扯扯，西拉拉，兩個人爭論個把小時，最後以三十三萬敲定。這樣的話，你既賺了大頭，對方也覺得自己不虧。”
常可莫氣極反笑，“既然你知道，怎麽就只要價二十萬？”
範柏舟兩眼一瞪，強詞奪理道：“我給我朋友友情價不行嗎？”
“行，當然行！”常可莫用力憋著笑，用力點著頭，“當然行，怎麽會不行？”
範柏舟只覺臉上火辣辣的，趕忙從口袋中摸出一把紙幣揉成一團用力擲向常可莫。
常可莫反應敏捷，一手將紙團抓住，然後學著武俠劇中那些個俠客的抱拳禮，向範柏舟行禮，“多謝盟主賞賜！”
泮永輝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從未融入這兩人的小圈子中。若不是常可莫數次從中搭線調和，以泮永輝和範柏舟的性格，怕是早就分道揚鑣了。一個眼裏揉不得沙子，一個偏偏懶懶散散地像沙子，根本就是水火不容。
鬧歸鬧，常可莫直起身子，將那一團鈔票丟還給範柏舟，隨後去到自己的辦公桌拿來紙和筆，問道：“來，你們兩個，把今天的開銷跟我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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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範柏舟撓了撓後腦勺，說道：“我今天請歪炮吃了頓飯，一萬零三百。”
“滾！”常可莫毫不客氣地吼了一聲，然後轉頭望向泮永輝，“永輝，你呢？”
泮永輝道：“我在淘寶上買了一只書架和一只畫缸，再加上八盆植物，一共七百塊。”
不光是常可莫，連範柏舟都有些訝異，“才七百？”
“嗯。”泮永輝點了點頭，神色堅定。
若是實話實說，書架畫缸與植物一共花去八百零一塊錢。
他雖然不喜歡說謊，如此情景之下，卻不得不說謊，因為他發現，常可莫為他做了太多太多！
從沙縣小吃見面的那一天起，直到現在，大大小小的事，不會少於五件。
光是今天，就有三件！轉讓股份、為了讓他心安而迫使三人忙碌起來，還有這一“記賬”的舉動。
範柏舟的訝異足以說明他們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從來不會“記賬”，而常可莫突然如此，顯然也是為了他。
可他能為常可莫做什麽呢？一個剛畢業，踏足社會不到兩個月的畢業生？一個口袋空空，直來直往的楞頭青？
他思來想去，發現自己能做的，就是在報開銷的時候，少報一百。一百塊錢對於常可莫、範柏舟來說，或許根本算不上什麽，但是對他而言，卻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這是現在的他所能做到的，最為了不起的事了。
常可莫在短暫的吃驚之後，很快恢覆了正常。畢竟泮永輝這樣單純的人，心裏想的什麽都寫在臉上。
這次他沒有提出異議，而是按照泮永輝所說，在紙上寫了一個“泮”字，又在後頭寫上“辦公室布置，七百。”
正是上善若水。
最後一個句號畫完之後，常可莫深深吸了口氣，“輪到我了，嗯，名片一百，油費五百。”
範柏舟當即撿起那團紙砸在他頭頂，大喊道：“你他媽怎麽不去搶啊！”
常可莫哈哈大笑，“是是是，我的錯，把油費五百劃了。”
泮永輝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
收起賬本之後，常可莫掏出兩只塑料盒子，分別分給兩人，“這是你們的名片，收好了，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可以發給別人。嗯，明天正式開工，今天就沒什麽事了，要不，一起吃頓午飯？”
範柏舟懶洋洋地應道：“我無所謂啊。”
泮永輝想回去跟張晨說一聲對不起，因此有些不肯，但他又不願意打擾了兩人的興致，一時之間躊躇不決。
常可莫故意裝作失落的樣子：“看來只有我們兩個光棍一起去咯，某些人要回家陪女友。”
泮永輝張開嘴想要解釋，常可莫搶先說道：“調侃而已，別往心裏去。以後要是我和張凡結了婚，我也懶得管你們！”
泮永輝這才放下心來，指了指木門，試探問道：“那我，走了？”
“嗯，去吧。”
待門關上之後，辦公室內的兩個人俱是長長嘆了口氣。
是真的羨慕啊！
泮永輝打開門的時候，張晨正坐在客廳的地上，讀著劇本。關於她飾演的那個角色性格如何身世如何，她早已摸清，只是其他人如男一女一，她並不了解，所以今天她讀的，是男一和女一的故事。
待泮永輝走進門，她擡起頭瞥了他一眼，解釋道：“昨天我去劇組的時候副導演說了，讓我十天後再去，所以我這幾天可以留在家裏看劇本。”語氣平和，不鹹不淡。
泮永輝微微有些詫異，“你...不生氣了？”
張晨立時放下劇本，撅起嘴巴看向他，嘟囔道：“怎麽會不生氣。”
泮永輝思緒急速翻轉，想著如何道歉既有效果，又能不丟了面子。
張晨見他沒有動作，心中一陣失落，“還不快來抱抱我？”
泮永輝的心都化了，趕忙三兩步跑去，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後將張晨整個人抱在懷中。“晨寶，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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