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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爛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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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可莫進入建設大廈A座電梯的時候,泮永輝正倚坐在辦公室門外的地上,拿著手機猶豫要不要給張晨打電話。三盆吊蘭與五碗多肉圍在他四周。

自前天張晨穿著露背裝回來之後,兩人再沒怎麽講過話。雖然當時他萬分氣惱,但是現在想來,這並不是什麽十惡不赦之事。

所以他打算給張晨道個歉。

原本他打算在昨日就和張晨說聲對不起,但是張晨的晚歸使得他深覺不快,便賭氣沒有開口。

今日冷靜下來之後,再次有了這個念頭,只是躊躇良久,終於還是沒能按下撥號鍵。泮永輝忽得苦笑了一聲,以右手撐住額頭,低聲呢喃道:“原來自始至終波瀾不驚並不是什麽好事...生活總歸是生活,偶爾還是需要一點點起伏的...”

常可莫出了電梯,拐過一個彎即見到泮永輝坐在門口。他這才想起辦公室的三把鑰匙俱在自己手中,趕忙邁開步子,一邊從口袋中掏出鑰匙,“啊,永輝,讓你久等了。”

泮永輝趕忙收拾好情緒站起,拍拍屁股強擠出笑容,“沒事,我沒等多少時間。”

常可莫雖然心知有異,並不多說什麽,只是拆下一把鑰匙,遞給泮永輝,“這是辦公室的鑰匙,給你一把。”

泮永輝伸手接過,多看了一眼,便要放入口袋中。

常可莫指了指地上的植物,微笑道:“你先開門吧,這些東西我幫你拿進去,不然你跨進跨出,挺麻煩的。”

泮永輝楞了許久,半晌之後才應了一聲,左手抓著手機放入口袋,右手則握著鑰匙打開門。

吊蘭被放在了陽光可以照到的位置,多肉則是按照計劃的那般,整整齊齊地擺在窗臺上。

閑下來之後,常可莫想起泮永輝在門外的失神落寞,便小心翼翼地提問道:“張晨現在在哪上班?”

泮永輝站在窗臺之後,垂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一樣,一心想要拍戲。”

常可莫立時明白過來,這就是問題的源頭。“你不喜歡她拍戲的話,可以跟她說。”

泮永輝眼前一陣迷糊朦朧,旋即恢覆正常,“說?我該怎麽跟她說...讓她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什麽也不做嗎?她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金絲雀...”說到這裏,他嘆了口氣,悵然若失,似自言自語道:“我怎麽能夠把她關在家裏。”

一直以來,他都知道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雖然張晨愛他粘他,但畢竟張晨是一個鮮活的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生活。

而他每天想的最多的,是怎麽樣才能夠將張晨牢牢鎖在自己身旁,不讓張晨去接觸哪怕外頭的一只螞蟻。

他也知道自己的確很努力,努力地想要給張晨最好的生活。

但是把一只鳥兒關在最好的籠子中,餵它最好的食物,難道它就會高興了麽?鳥兒要的是自由啊!

想到這裏,他猛然渾身一顫。

我對張晨,和父母對我,有什麽區別?

常可莫望著泮永輝背影,不知怎的覺得有些悲傷,正要開口安慰,忽然手機鈴聲響起。

電話那頭,範柏舟的聲音滿是歡喜,“假正經,談妥了,我們的第一筆生意!”

常可莫立時轉笑,擡起頭想要告訴泮永輝這個好消息,但見泮永輝依然面向窗外失神落寞。他便壓下心中的欣喜,低聲對著手機講到:“知道了,你先回來吧。”

掛了電話,二人便保持著如此姿勢。泮永輝望著窗外怔怔出神,常可莫則望著泮永輝背影怔怔出神。

常言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若是泮永輝肯將心中苦悶與常可莫告之,常可莫倒可為他分擔、勸解一二,畢竟常可莫作為旁觀者,應該比他看得更清楚。

但是泮永輝只願將此深埋心底,常可莫也就不好說什麽。

直到敲門聲響。

常可莫笑著說了一聲“柏舟回來了”,大步走去開門。

門外,範柏舟揚著下巴哼著小曲,滿臉的春風得意。“怎麽樣,想我沒?”

常可莫心中確實歡喜,但此時卻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搖了搖頭,“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說謊。”

“切,稀罕!”範柏舟大搖大擺地進到辦公室內,望見陽光下的三盆吊蘭,驚喜道:“哎喲,大變樣啦?”

常可莫在背後輕輕推了他一把,照例DISS道:“出息!”而後大步走去辦公桌旁,從桌子上拿起那張紅色熒光貼紙,與泮永輝說道:“泮總,來,幫把手,我們把這四個字貼一下!”

泮永輝只道常可莫想要幫手,便應了一聲,信步走去。

範柏舟作為常可莫的摯友,對其話中嘲諷自然明白得一清二楚。他睜大雙眼,重重喊了一聲“稀罕!”但見泮永輝與常可莫各自將“宜家”兩個字貼上墻,他還是忍不住插嘴道:“餵,我說,你們兩個貼好點啊!”

常可莫轉過頭瞪了他一眼,“領導辦事,你這種基層員工插什麽嘴?!”

範柏舟擡手指向第一個“宜”字,帶著些許埋怨說道,“你自己過來看看,真的歪了!”

常可莫依舊不願搭理他,將“宜”字撫平之後,準備貼第二個“宜”字。

泮永輝卻是後退了三步,來到範柏舟身旁,看了一眼墻上的紅字,嘆氣說道,“還真的歪了啊?”

範柏舟嗤笑道:“我還會騙你不成?”

連泮永輝都說歪了,那麽大抵的確是歪了。常可莫不得不放下手裏的活,後退三步與範柏舟並肩而立。只是他一眼看去,並不覺得有什麽異常。“沒有歪啊...”

泮、範二人忽得笑了起來。前者靦腆,後者放肆。

常可莫這才知曉自己上當,不過他沒有被耍的惱羞成怒,反而跟著笑了起來。氣氛好,是好事!

“你們這兩個家夥...”

三人共同動手,將“宜家宜室”四個紅色熒光楷體大字貼在辦公室西面的墻上。

常可莫拍了拍手,對此極為滿意,“嗯,這樣才像點樣子。”言畢,轉頭望向窗臺,順道擡手指著那五碗多肉,“永輝,就這麽點?”

泮永輝搖了搖頭,轉身面向東墻,雙手在眼前分開一米二,“我打算在東墻放一只書架,然後在正中擺一只畫缸。”

範柏舟不是很懂泮永輝的意思,“書架用來放書我懂,畫缸用來做什麽,洗澡?”

常可莫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有點常識好不好,畫缸就那麽點大,怎麽洗澡?給你兒子洗澡還差不多!”

範柏舟轉過頭,上下將他打量,“你能洗?”

泮永輝已經習慣兩人的塑料友情,對此見怪不怪,“畫缸是用來放畫的。我們畢竟是搞裝修的,我想,要是以後看到什麽不錯的裝修方案,就把它收藏起來,放在畫缸中。而且,在古時候,書架和畫缸是書房的必有配置,我覺得在我們辦公室散播一點書香氣息,挺好的。”

範柏舟長長嘆了口氣,顧自走去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提起兩只腳搭在辦公桌上,“什麽書香不書香的,我這一輩子,註定是一堆爛肉咯!”

若是換做昨天,泮永輝定然對此視而不見。但今日經方才一陣玩笑,泮永輝已將範柏舟視作友人。所謂諍友,直言相勸。

他沈下臉,帶著些許嚴厲呵斥道:“什麽一輩子!你今年才二十出頭,哪裏看到了你自己的一輩子!”

常可莫與範柏舟皆是瞠目結舌。兩人的內心幾乎是同樣的想法:這個看上去弱不經風的白面男子,還有如此兇悍的一面?

泮永輝與範柏舟的視線撞在一起,不禁覺得面龐發燙,但他並沒有因此而妥協,只是勸解的方向有些偏了,“不就一次失戀...”

範柏舟勃然大怒,一聲厲吼將泮永輝的話打斷,“夠了!”

泮永輝吃了一驚,正要繼續說話,範柏舟端正坐姿,一掌拍在桌上搶先開口說道:“你知道我的經歷麽?你懂我那時的感受麽?什麽叫不就一次失戀?若是不懂別人的感受,就別這麽風輕雲淡!站著說話不腰疼!”

泮永輝面紅耳赤,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常可莫趕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永輝是不知道你的經歷,說的話輕松了一點,但你這樣想幹嘛?想吃人啊?”

範柏舟冷冷哼了一聲,歪著頭望向泮永輝。有一句話已經到了嘴邊,但是深思熟慮之後,他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重新架起雙腳,整個人壓在椅背上,學著古裝劇中店小二的語氣,吆喝道:“爛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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