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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有點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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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可莫哭笑不得,搖搖頭,與泮永輝解釋道:“柏舟這人就這樣,看似懶懶散散放蕩不羈,好似一灘爛泥,一旦認真起來比誰都靠得住!”

泮永輝總算露出了微笑。他並不喜歡清閑,倘若是繁忙之後的小憩,自然美哉,但若是整天坐在椅子上無所事事,簡直比入油鍋還要難受。當下,範柏舟有事出門,說明再不久便要有生意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點點頭,有種雨過天晴的輕松快樂。

常可莫亦是如此感受。所謂急人所急想人所想,大抵如此。畢竟泮永輝是遇到自己之後才辭去了原有工作。雖然於情於理都與他無關,但正如他自己所說,“我們都希望活成你這樣”。

他提起右手拍了拍泮永輝肩膀,左手食指則輕輕敲打著白紙,“趁今天還有點時間,我們把名片設計一下,再順便將這件辦公室也搗騰搗騰,既然是一家公司,就要有公司的樣子!”頓了頓,又道,“名片設計,辦公室布置,你選哪個?”

泮永輝心中思索片刻,挑選了辦公室布置。並不是他不懂名片,這類東西只消打開萬能的淘寶即可,不過點兩下鼠標的事,輕而易舉。他只是想把簡單的留給常可莫。

常可莫聽之,點了點頭,“也好,我剛好認識一個搞這個的哥們。”

泮永輝頗為疑惑:“這不是直接上淘寶買就好了嗎?”

常可莫笑道“寄過來需要多少時間?”

“哦。”泮永輝恍然大悟。畢竟萬物皆有兩面,淘寶上購買固然方便,但是從下單到收貨卻是需要不少時間。若是下午急需,該如何?

常可莫已經準備出發,臨走之前問泮永輝有沒有什麽需要順便帶的。泮永輝想了一想,答道:“幫我帶一份紅色的熒光貼紙,就寫宜家宜室四個字。”

說實在的,這間三十六平米的辦公室實在沒有什麽好裝點的,畢竟暫時不會有陌生客戶來訪,有三套辦公桌椅便已足夠。

泮永輝站在辦公室中央觀察了整整十分鐘,才終於決定做些什麽。

他想要在東面靠墻的位置擺上一只書架,不用太大不用太好,五層,能擺上百本書就好。

他想在房間正中,三張辦公桌的中點位置放一只畫缸。當然不是用來盛放書畫,而是放那些個頗有創意,看了能讓人靈感迸發的房間裝修圖,小到十幾平米,大到幾百平米。入畫缸的唯一要求,就是好看。

他還想在室內放幾盆花草,不用太名貴也不能太嬌貴。一天沒澆水就要死要活的那種不能要。

敲定主意後他即開始行動。

書架與畫缸不是小物件,若是去實體店中購買,指不定便要挨狠狠一刀。

泮永輝稍稍思索,權衡利弊之後,雖然有些無可奈何,最終還是打開了淘寶。

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他是懂的,所以在挑選書架與畫缸的時候,他看的是性價比。美觀與否依然是首要因素。

在二三十家商鋪之間挑來揀去,他終於敲定了書架與畫缸。

書架便是普普通通的實木書架,五層,且贈送一套簡易工具幫助拼組。

畫缸屬單獨大件,無法拆分,光是郵費便要百來塊。泮永輝雖然心疼郵費,但是看著圖片中清新雅致的青花畫缸,心中好受不少。

至於花草,他決定去到附近的花鳥市場挑選購買。現下小城的物價奇高,一碗海鮮面即要二十好幾,另外加了料的,甚至五十上百。

他走出辦公室,在建設大廈附近的一家花鳥店挑了三盆大些的吊蘭和五只稍小的多肉。吊蘭放在地板上,做凈化空氣之用,多肉則放在窗臺上,做裝飾之用。

八盆植物一共一百九十八塊。

泮永輝付錢的時候,心在滴血。他平時連零食都舍不得買,偶爾一個人在外跑業務,口渴時買瓶水都要挑三揀四,選最便宜的買。而今天,書架、畫缸,再加上這大大小小八盆植物,花去整整八百零一塊!

“也不知道這錢能不能找可莫報銷...”

他嘆了口氣,拎著八盆植物回到建設大廈A座六樓,然後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他沒有辦公室的鑰匙,這就意味著,在常可莫回來之前,他只能坐在辦公室門外,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其實想要進去辦公室,辦法不是沒有,譬如拿斧子將門劈開,或者從其他辦公室爬窗。

但這兩個辦法,一個傷天害理,一個傷害自己。泮永輝作為徹頭徹尾的良民,自然選擇當狗。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像狗,但是毫無辦法,一個凡夫俗子,哪裏有力氣與命運扳手腕?凡人偶爾調侃一下命運,充滿樂趣,但若是哪天命運調侃了一下凡人,則會成為足以載入史冊的悲劇。

雖然自知渺小,但他內心深處仍然清楚地記得,一千多年前的一個男人,曾在紙上寫下“我命由我不由天矣”。

常可莫出去辦事。那家名為“文藝”的店鋪離建設大廈僅有十分鐘的車程,所以他很快到了。

店老板名叫楊智斌,比他大了十歲,是個謝頂的中年人,且身體發福嚴重。兩人結識於一家大排檔中。

半年前的一個下午,張凡難得答應常可莫一起吃晚飯,常可莫便帶著她去了胡記大排檔。

進入大排檔,張凡見到門口魚缸之中一條手臂大小的石斑魚悠哉悠哉地游著,一時興起,問服務員這樣一條魚要多少錢。服務員二話不說,撈出魚往地上一摔,面無表情道:“一千塊。”

這是赤裸裸的強買強賣啊!

常可莫當即怒發沖冠,礙於張凡在場,不好發作,怕打擾了張凡的興致。他只好在心中盤算著要不要吃這個啞巴虧。

恰好不遠處剛吃完飯的楊智斌也和服務員起了沖突。楊智斌大罵胡記大排檔是一家黑店,吃人不吐骨頭,服務員則推卸責任說“是你自己沒有問清楚,我們這兒的蝦就是按只算的”,過得片刻,雙方索性動起手來,杯碗與唾沫齊飛,菜肴共地板一色。白色的塑料凳椅更是在大排檔內飛來竄去。

常可莫趕忙將張凡護在懷中,順道掏出手機報了警。

警笛的鳴叫帶著三位警察來到胡記大排檔。

胡記大排檔的老板似乎司空見慣,面對警察的盤問,面不改色,回答得滴水不漏。“警官,是這人鬧事在先。我是個正經生意人,視顧客為上帝,絕不會做關店宰客之事,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查查我們的菜單。”

服務員立時送去一份菜單,菜單上的的確確清清楚楚地寫著,“斑節蝦,三十五一只。”

前來調和的警察忍不住要相信,這次是顧客胡鬧。

楊智斌忍不住破口大罵道:“狗日的黑心老板,我問的時候說三十五一盤,我說要看菜單,菜單上也確實寫著三十五一盤,現在警察來了,你就拿出一份假菜單!”

大排檔老板露出無辜的表情,“這位兄弟,你可不要汙蔑好人啊!”

楊智斌一口啐在地上,“呸,傻逼才跟你是兄弟!”

無奈之下,一名警察只好邁了幾步,從滿地狼藉之中撿起一本薄薄菜單,翻看一看,第二頁有一副巴掌大的斑節蝦圖片,其右側寫著,“斑節蝦,三十五一只”。

大排檔老板嘿嘿一笑,楊智斌則是呆若木雞。

其中緣由,自始自終抱著張凡躲在一旁的常可莫看得清清楚楚。“警官,地上的菜單和服務員給你的菜單被他們掉過包,原來的菜單我手裏有一本,你可以看看。”說著,他從背後掏出一本菜單,向警察遞去。

這下輪到大排檔老板與服務員呆若木雞。

那裏什麽時候竟有個人?

離常可莫最近的一名警察信步走來,從他手中接過菜單,翻到第二頁,果見紙上寫著“斑節蝦三十五一盤”。

常可莫趁機一口氣將心裏積攢的憋屈說了出來:“剛才我女友只是詢問一條石斑魚要多少錢,服務員就將魚撈出摔死在地上。這種行為屬於強買強賣。”

一只巴掌或許拍不響,但兩只巴掌“啪啪”的聲音不僅響,甚至可以讓人雙耳生疼。

有了兩個受害者,再加上物證在手,真相便明了得多。

警察要帶常可莫、楊智斌、胡記大排檔的老板與服務員回去做筆錄。

胡記大排檔的老板徹底焉了菜。

常可莫不願張凡進警局,便以好言好語相勸,張凡點過頭,面無表情地走出了胡記大排檔。

晚九點,楊智斌與常可莫率先走出警局。

楊智斌身心輕松,笑著向常可莫伸出手,“小兄弟,多虧有你!要不然,我得被狠狠宰一頓!錢倒是小事,主要是心裏不爽啊!”

常可莫微笑著伸出手,與他禮貌握手,“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二人寒暄過一陣,楊智斌最後留下一句“小兄弟我欠你一個人情,有需要我幫忙的,說一聲就行”,與等在警局之外的夫人一起離開了。

“文藝”店鋪之內,常可莫正將三摞名片分別裝入巴掌大小的透明塑料盒子中,一邊問道:“楊哥,這三摞名片一共多少錢?”

楊智斌笑了一笑,“不收錢!”

常可莫不置可否,待將三摞名片裝完之後,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百元大鈔,輕放在桌上,“這裏一共有名片三百張,算一塊錢三張,剛好一百。我還有一個忙想請你幫,這個忙,我就不給你錢了。”

錢債還錢,人情債還人情,楊智斌一聽自己可以還清人情,輕輕舒了口氣,露出發自內心的笑臉說道:“有事盡管說!”

常可莫笑道:“我需要一份紅色的熒光貼紙。”頓了頓,補充道,“就寫宜家宜室四個字。”

如此輕易便可償還人情,楊智斌臉上卻是陰雲密布。我的人情就值這麽點錢?

常可莫自然看得出來他的不悅,不過他並沒有馬上說什麽,將三只透明塑料盒子疊起之後,才信步去到楊智斌身旁,不卑不亢道:“楊哥,說實在的吧,那次不是我幫了你,而是你幫了我。那天我請女友吃飯,差點就要被迫接受那條一千塊錢的石斑魚,是你的英勇反抗助我脫身,所以,該我欠你人情才是!”

他見楊智斌面色稍有好轉,繼續說道:“我知道楊哥你重義輕財,我常可莫又何嘗不是?哦,我收了你的大好處,你心裏舒坦了,可我不舒坦啊!所以我選擇做個惡人,只要一點好處,你心裏不舒坦,那就不舒坦著吧!”

楊智斌氣笑,一巴掌甩在他胸口,“小子,口才倒是不錯,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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