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微妙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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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前一天有多麽勞形苦心,一覺睡過之後,如同新生。

泮永輝與張晨吻別之後,重振精神,趕往單位,才走進辦公室,便聽見王鈔渾厚中正的聲音,“喲,小泮來啦?繆董等你很久了呢!”

泮永輝心中一驚。

被稱為繆董的男人全名繆雄之,與王鈔差不多的年紀,氣質卻截然相反。如果說王鈔是一盞溫茶,高雅清新,醇香回甘,那麽繆雄之便是一杯烈酒。喜歡喝酒的人,這一杯酒下去,只覺綿甜醇香,回味無窮,不喜歡喝酒的人,則會覺得腦袋生火,喉嚨冒煙。

尋常時候,繆雄之便是一張臭臉,不給他們好臉色看。若是這些“理財經理”出了些許差錯,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罰必不可少。但若是他們成了一筆大單子,繆雄之倒也會笑臉相迎。

泮永輝實在不想去理那個勢力的家夥,但這個“董”字輩的提了要求,他自然無法拒絕,只好應了一聲,走到座位將包放下,而後走去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擡手叩門。

門後一陣低沈男聲說道:“進來。”

泮永輝忐忑不安地推門進去,不過匆匆瞥了一眼,即見到坐在辦公桌之後的繆雄之黑著臉,好像自己欠了他幾百萬似的。他進門之後即關上門站在門後,不亂說也不亂動。

繆雄之雙手抱胸倚在椅背,盯著他沒好氣道:“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好似命令的語氣令泮永輝心生不爽,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還是順著繆雄之的意思,乖乖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繆雄之從椅上站起,去到他身旁坐下,隨手打開放在茶幾上的一只鐵盒子,三指捏了一把茶葉,撒入兩只紙杯內,隨後倒滿溫開水。他將其中一杯放在泮永輝面前。

泮永輝不敢去喝,只是象征性地握住紙杯,輕輕挪了一挪。

繆雄之不知為何,總算一改之前的僵屍面孔,鮮見地露出笑容,雖然笑的比哭的還難看。“小泮,和我說說,昨天去見張姐之後發生了什麽?你們之前不是聊得好好的,怎麽一見面就崩了?”

泮永輝實在不願去回憶昨天,便想隨便用幾句話搪塞過去,“昨天去找張姐,她說...她只是無聊所以才想找人聊聊天,並不是有心想要理財的。”

繆雄之臉色一沈,似要發怒,不過一會,旋即轉為強顏歡笑,“昨天你走之後,老王打開你的電腦看了你們的聊天記錄,字裏行間,那個張姐是真的想要試試現貨。”

泮永輝登時驟起雙眉,所有的不安與緊張一掃而空,“你看我聊天記錄?你知不知道這是侵犯我隱私?”

繆雄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對此頗為不屑,“什麽隱私不隱私的,帳號本來就是公司借給你們的,看你們的聊天記錄,是為了審查你們與客戶的交談是否有問題。”

泮永輝雖是與人為善的好脾氣,但是關系到原則的是與非,他絕不會稀泥一般任人糊弄,“侵犯人隱私還這麽理直氣壯?”

繆雄之怒目圓睜,拍案而起,擡手指著泮永輝鼻子大喝道:“看了就看了,那又怎麽樣?!我是你上司,你的工資都是我發的,我看你一眼聊天記錄怎麽了?”

泮永輝氣不打一處來,甚至想卷起袖子和這個姓繆的幹上一架。這是什麽歪邏輯?

四目相對,俱是怒火熊熊。

便在二人劍拔弩張的時候,響起一陣敲門聲。

繆雄之怒火已起,哪怕此時站在門外的是叱咤風雲的大人物,他也無所畏懼,當即一聲厲喝,“滾進來!”

饒是在外頭敲打鍵盤的理財經理,亦是渾身一顫。

門被打開,“王總”王鈔走進“董事長”辦公室。他依然是一張寬厚溫和的笑臉,雙眼半瞇,看似無害。“繆董,小吳有個客戶,下午要來公司坐坐。”

繆雄之這才有些消氣,雙眉依是緊鎖,“小吳的客戶?是那個五十多歲,做海鮮生意的男人嗎?”

王總點了點頭,微笑道:“嗯,就是王哥,跟我一個姓呢!他現在生意做大了,空閑的時間比較散,所以想利用這些碎片時間做點事。”

泮永輝聽之,登時明白過來,這個姓王的人對此了解得一清二楚,多半也是看過吳文飛的聊天記錄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脊背一陣發涼。

這說明,自己在這辦公室之內,幾乎毫無隱私可言!

他瞪大了一雙眼睛,不可思議地望向繆雄之。

繆雄之心中有數,揮手意示王鈔出去,轉過頭,見泮永輝呆若木雞地楞在那裏,便又有一股無名之火騰起,但想起下午將有一條大魚游來,他不打算繼續在泮永輝身上浪費什麽力氣,直接下了逐客令,“行了,出去吧。”

泮永輝心事重重,甚至沒有和公司最高級的領導鞠躬告別,只是僵硬地起身走去外堂,然後坐在自己座位上,渾渾噩噩,不知當如何是好。

剛來這家“致和投資公司”的時候,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應屆畢業生,對於這花花世界,並不十分了解。當初培訓之時,九名員工和王鈔在一間狹小會議室內,王鈔在白板上,為眾人畫出了一副美好藍圖:未來一年之內,每個人至少月入五萬。

當時他聽完之後,熱血沸騰,渾身充滿幹勁,拼命幹了兩個月,終於有了藍圖的十分之一。

而現在,他卻覺得一片迷茫,自己無論是坐是站,仿佛都有一雙無形的眼睛盯著自己。就好像一只被玻璃瓶罩住的蒼蠅,前途光明,出路沒有。

下午,吳文飛的客戶如約而至,繆雄之則一改臭臉,笑得很是誇張,將王姓男子迎入十二平米的董事長辦公室。

二人在辦公室內談了約莫半個小時,王姓男子便走了出來,繆雄之甚至沒有將他送出門。他也沒有心情去理繆雄之,只是微笑著向吳文飛揮了揮手。吳文飛望了一眼王鈔,見王鈔點頭,才敢起身,送王姓男子出門。

吳文飛回來的時候,卻是眼眶通紅,坐在電腦前面不過一會,即趴在桌上,嚶嚶啜泣。

沒有人上前安慰。

王鈔也只是象征性地在公司QQ群裏發了一句“小吳怎麽了?”問號後頭,跟著一個惹人厭惡的微笑表情。

泮永輝這才發現,原來公司內部的關系十分微妙。

公司第一把交椅的繆雄之擁有絕對權力,可以無限開火,哪怕是“總經理”王鈔,也只能將怒火憋屈打碎往肚子裏咽。

公司三大創立者之一的“陳老師”,平時幾乎不露面,單獨坐在董事長辦公室隔壁的會議室,研究那些起伏不定的陰線陽線,而後在早九點、晚五點,分別發送一條操作建議到公司QQ群。

而王鈔,則與他們這些“理財經理”一同坐在外堂,說是共同進退,現在想來,他才發現,王鈔多數時間並不是和他們這些“理財經理”一般敲打鍵盤,而是假裝盯著電腦屏幕,目光如同監視器那般,來回掃視。

加之辦公室環境光線不足,環境昏暗。

泮永輝此時覺得,這分明就是傳銷窩點啊!

他本想就此辭職,再換一份工作,但冷靜下來之後,終究沒有出口,畢竟再換一份工作意味著要拋棄以前辛苦勞動得來的果實,一切從頭再來。

他咬牙熬到下班,飛也似的逃出辦公室,往小窩趕去。

無論在外遇到什麽,無論進屋之前有多憤怒有多不甘有多委屈,只要邁進門,只要見到張晨,他心中無論是因憤怒而起的怒火,或是悲觀無助的積雪,皆會煙消雲散。

張晨雙手托腮坐在桌邊,見他回來,先是一楞,然後馬上露出笑臉,小跑著撲入他懷抱之中。“泮寶,你回來啦!”

泮永輝隨手將手提包放在門口的鞋架上,雙手緊緊抱住張晨,感受著女友的溫暖。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無論在外吃了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許久之後他松開手,望見桌上竟擺著燒好的飯菜,不禁有些訝異,“晨寶今天親自下廚啦!”

“嗯。”張晨抹了一把眼睛,擠出笑臉望向泮永輝。

方才她一個人在家裏的時候,便想著要不要將白天連續被三個劇組拒絕的事告訴泮永輝。白天她去面試,她的競爭對手無一不是低胸大長腿。她想著自己面試的角色走的是清純路線,所以低胸大長腿並沒有什麽優勢,反倒是自己一身普通穿著,興許能加分不少。只是三次面試,結果如出一轍:對不起,我們需要更富有張力的演員。

回到家後,她坐在床上,抱著自己膝蓋,半晌才紅著臉憋出一句“氣死我了!”

過得片刻,她即開始愧疚,畢業至今,她拿回家的錢還不到泮永輝的十分之一。所以她才特地燒了一桌子菜,想著彌補泮永輝。

兩人談了四年,泮永輝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思,提起手輕輕摩擦著她的臉頰,輕聲道, “寶寶,我今天在書上看到說…男人負責賺錢養家,女人負責貌美如花,”說到這裏,他微微帶著歉意,又道,“我能力有限,不能讓你貌美如花…跟著我,讓你受苦了。”

張晨心中愧疚更盛,低頭撅嘴,泫然欲泣。

泮永輝見著楚楚可憐的張晨,頗為心疼,雙手捧起她的臉頰,低下頭輕輕吻去。

張晨喜歡他的嘴唇,溫暖厚實,但眼下,她卻只想逃避,雙手掙紮著要將泮永輝推開。泮永輝毫不客氣地鎖住她的雙手,將她緊緊抱住,舌頭霸道地入侵進去。

張晨掙紮幾番無果之後,便徹底放棄了反抗,雙手繞到泮永輝後背,用力抓住。

她依然很是愧疚,所以下了決心:為了泮寶,為了我們的未來,露一些就露一些吧!

泮永輝腦中想著的,亦是兩個人的未來:不行,我絕對不能辭職,我一定要賺更多的錢的,讓晨寶可以安心在家做一只乖巧貓咪。不然她常年在外頭拍戲,指不定便要被什麽導演之類揩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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