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烈看著岳雋和清風目瞪口呆的傻樣兒，一掃心中的郁氣——讓你們總說我無知，你們也有今天！

笑得更歡：“哈哈哈……哈哈哈……原來不止我一個人笨吶！不說了，我要好好洗個澡，美美睡一覺，哈哈哈……”擡腳就向外走。

院中的侍衛都奇怪的看著笑個不停的武烈。武烈反而驕傲的很，自己也是破案的好手不是？很是一副“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止是武人”的張狂模樣。

身後三人見他這副張狂樣兒，好笑又無奈。岳雋轉頭看向雲曇，見她眼睛下方兩片青影，知她也累了，很是心疼，說：“答應你的我會做到，你舅舅的事我會在奏折中如實稟呈，你放心！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做一下準備，這兩天我們就會離開。”

雲曇也是累極，聽了他的話，點頭答應。拖著疲憊的身子就回去了。

清風看她走了出去，已不知該如何言語了：“他……”

岳雋笑著看著遠去的背影，悠悠說道：“真是個聰慧的女子！”

清風聞言一驚：“女子？您說他是個女的？”

岳雋眉開眼笑，與有榮焉地答道：“不錯，女子！還是個非常吸引人的女子！”自己看上的能錯的了嗎！

清風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主子願意同她這般親近！他就說嘛，自家主子一向很有分寸，怎麽可能弄出斷袖這一出呢？一個女子能有這般見地更是少見！

清風覺得今日這半天的事情都這麽出乎意料，接著便是一陣惋惜：可惜是個女子，要是個男子，有這樣的頭腦，又有主子的賞識，肯定有一番大作為。可惜了！

雲曇一直睡到第二日的早晨，才徹底緩解了連續十幾天的疲勞，剛用過早飯，就有丫鬟來報：“大人說明日離開，讓公子早做準備。”

這麽快！她當然不可能知道，岳雋已經為她拖延好幾天了。

雖然事情已經解決了，但雲曇仍舊惴惴不安，不能開懷——關於雲府。

雲曇去找了岳雋。

岳雋正在將各種卷宗歸類封箱，都是私金案還有後來調查牽扯出來的案宗，這些都要帶回淩城。他見雲曇來了，停下手，把她領到正堂旁的一間小室內。

小室內有一張臥榻，一張桌子並幾把椅子，一套茶具，很是簡陋，估計是他偶爾小憩的地方。

岳雋示意雲曇坐下，為她倒了一杯茶，雲曇接受的心安理得，從來沒想過這主不主仆不仆的一幕如果被人看見會會如何震驚——

主仆同桌而坐，主子給仆人倒茶，仆人習以為常，怎麽看這二人的關系都覺得怪異。

雲曇從來沒把岳雋當過真正的主子，當然，岳雋更是沒把雲曇當作書童小廝看待，他的想法明顯綺麗的色彩更多。

岳雋也不問，他看得出，這個姑娘沒有解脫之後的愉悅，反而更加消沈，他在等她自己開口。她能在困惑時來找自己，這是不是說明自己已經在她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了？

雲曇低著頭，看著手中的茶杯，楞怔了一會兒，她很矛盾，對於問題的答案，即迫切又懼怕。她想知道雲家會被如何處置？想知道那個叫了五年爹爹的男人會受什麽樣的處罰？她恨過怨過，這一刻卻猶豫了。

“我想知道，雲家會有什麽下場？”百般鬥爭之後，雲曇終於問出口。

岳雋看出她的仿徨，反問道：“你後悔找到證據了？我可以修改奏章，結果於我並無變化！”

雲曇搖了搖頭，語氣很輕但很堅定：“不，不後悔！善惡有報，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價。這不是我個人意願的問題，這是對受此波及的所有人的交代，是應有的公道。我只是……雲家……”

這是個善惡分明的女子！

岳雋心中讚嘆，輕聲回答說：“雲家參與了十年前的案子，算是從犯，今上最恨結黨營私，況雲逸貪汙修堤款項，才導致豐河決堤，造成上千人死傷失蹤，數十萬人流離失所，損失的財產不計，國庫掏了百萬多銀兩安置災民、恢覆生產；又被隱瞞了這麽久才得知真相，說是欺君之罪也不為過……必是雷霆之怒，輕些，抄家，全族流放；重些，滿門抄斬！”

雲曇聽完最後一句，臉上煞白一片，她顫著雙唇，試了幾次，才訥訥出聲：“我我我……沒想要……波及這麽多……人，我只是……只是想……”

說到這裏，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握緊了茶杯，連手都顫了起來，杯中的水都跟著輕輕波動；她閉上眼抿緊嘴唇，強自壓抑心中的愧疚不安！

岳雋很是心疼，顧不得失禮，握住她抖個不停的手，開解到：“我知道你只是想揪出幫兇，可你要知道，他享受富貴的同時，也要準備承受富貴帶來的災難，世上沒有只占便宜不吃虧的。正如你所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價，享得了福也要遭得了罪，這也是公道！不只是他們，我也是一樣！要想不遭罪，就把心放正了。天理循環，報應不爽！這本就是公道！”

他急於表達自己的慰藉之意，語速很快：“我會在奏章中為他們求情開罪，盡量減輕他們的罪責，而且今上是個明君，他不會牽連無辜的。你、你別這樣傷心了！”

雲曇停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眨了眨眼，終究沒讓眼角的水霧凝聚成淚，更沒讓它流下來。“謝謝你！不知道我舅舅、還有沒有後人留下，你、能幫我查查嗎？”語調平緩，似已恢覆，偶爾的停頓卻洩露了真相。

“我會著人查找他的卷宗，看看他的家眷都是如何處置的？”

“我想回燕回城一趟，算是……算是訣別！”怕他不允，加了一句：“我會去淩城找你的，一年之約我會履行的！”

“你去吧，無妨！”現在的岳雋是有求必應。

“謝謝你！我先回去了。”雲曇轉過身，自然而然地抽回手，心情沈重的走了。

岳雋本想送她回去，可她這麽倔強，肯定不願被人看到脆弱悲傷，想想還是算了，慢慢來吧，總有一天，自己會走進她的心的！

只是看著自己空了的手，一陣失落。

雲曇強支著身體回到了屋子，然後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蒙著被子失聲痛哭，不能自已。那麽多的人命，那麽多人的苦難，“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生命之重，讓她如何坦然接受？師父的話果然是對的，即使自己報了仇，也會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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