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沈寂之後，張山匪終於開始講述：“我叫張大勇，是青河村人。住在牛背嶺東面的山坳裏，距離牛背嶺有三四十裏。村裏有五六十戶人家，是個不大的村子。因為住在深山中，除了交糧納稅，很少有人向外走動，知道我們村的很少。大家平時靠種地打漁打獵為生，雖不富有，也勉強過活！”

武烈十分不解，猶疑問道：“既然過得去那還劫道幹嘛？你們傻了呀！”臉上還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沒那個本事還做這種事情，難道貪心不成！

張大勇聽完，面露愧色，聲音更低了，帶著無奈和懊惱：“我們也不願意啊，是被逼得沒有辦法呀！”

“誰逼你們了？怎麽回事？”武烈皺著眉頭沈著臉，急聲問道。

張大勇接著說道：“我們村臨著一條河，名叫大青河。近幾年時常鬧水災，所以我們要年年祭祀河神。祭祀河神的祭品要用的銀子由我們大家湊，但今年的祭祀銀子實在太多，要整整一千兩。送不上銀子就會發大水，淹沒莊稼和村莊，而且還是年年淹，一年還能勉強能挨過，如果年年如此，可要我們怎麽活啊！”七尺高的漢子，說道心酸處，也不免落淚。

“什麽祭品這麽貴呀？你們難道要買個金豬祭祀河神？怎麽這麽多銀子？”武烈聽完立刻叫嚷起來。

雲曇聽完張大勇的話，也覺得匪夷所思、不解問道：“為什麽要這麽貴的祭品？誰說的？誰說不送祭品就年年淹的？未蔔先知嗎？”

張大勇抹了抹眼角的淚，難言酸澀：“必須送這麽多，要不然河神就會發怒，要人命的！上次要二百兩的祭品，我們沒有給，就淹了好多莊稼，還淹死了人！”

雲曇和武烈更為不解，難道河神真的怒了？這事情好像越來越出乎意料了！

“誰告訴你們不給就淹沒莊稼的？你們怎麽就這麽信他？你們不長腦子嗎？”武烈咬牙，也不知是氣這群山匪，也不知是氣那個騙子。

“神師啊！神師告訴我們的，他的話可準了。神師能通神靈，能和河神溝通。神師告訴我們會發水就肯定會發大水，他告訴我們不發水就肯定不會發水。神師的話都會應驗的，要不我們也不會這麽著急！離祭祀的日子只有七八天了，我們的銀子還不夠，這可怎麽辦啊？我死了不打緊，村子被淹了怎麽辦啊？”張大勇說神色黯然。

雲曇和武烈甚是不解，真的那麽神奇嗎？真有這樣的神人嗎？

武烈本是江湖人，打打殺殺慣了，根本不信什麽鬼神之說。雲曇隨師傅四處雲游，也聽說過許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再加上自己本是出家人，雖信鬼神之說，但都是勸人向善，戒殺清修的，像這樣主動索要祭品的神還真沒聽說過，為什麽要這麽多金銀？金銀不是俗人所喜愛的嗎？這位河神的愛好可真特別！神師是誰？神師怎麽和河神溝通的？

雲曇把疑問提出來，張大勇也說不個子醜寅卯來，只一味強調神師是對的，違背神師就要發水。知道也問不出什麽來，雲曇和武烈就不再問了。

武烈興趣高漲，帶著幾分俠義道：“要不咱們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麽陰謀呢？這事聽著就很有意思，這些日子過得太無聊了！就這麽定了！”完全忽略了雲曇的想法，自己就拍板決定了。

雲曇看著一臉躍躍欲試的武烈，不得不出言提醒到：“你說要送犯人回去的，那麽多人看見了，到時候不見人，你和官府怎麽說？”

“管那麽多幹嘛！就說人犯逃跑了，反正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再說了，我要繼續行走江湖，不一定回來不回來呢！”武烈倒是一臉的不在乎，說的很是輕松。

雲曇聽到武烈這麽說，想想也對，確實沒人見過張大勇的真面目；至於官府追究起來，自己是病患，又沒能力押送犯人，就算逃犯跑了，自己也沒辦法，再說人又不是自己抓的！想到這裏，她也無話可說了，那就跟武烈一起去吧！

張大勇倒是想發表意見，想對武烈雲曇他們懷疑偉大的神師表示自己的強烈不滿！奈何人在矮檐下，不可不低頭，他還被綁著呢！

他這一天的變化真算的上是悲喜交加、大起大落了！前一刻是劫匪，後一刻被抓成為犯人，要押送官府；再一刻又要被釋放！對自由的渴望最終讓他沒有再堅持那所謂的神師信仰，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最終閉上了嘴。

馬車按著張大勇指的路線離開大路，岔向一條通往樹林深處的小道。小道掩在高草叢下，沒人指引，很難發現。道路崎嶇窄小，堪堪夠馬車通過。

午夜時分，三人到了一個村子的村口。

果真如張大勇所說，村子在深山之中。兩山之間有一片坳子，地方頗為寬闊，村邊有一條河流過，借著朦朧的月光，河面並不是十分寬闊，很難想像，這麽寬的河怎麽會泛濫沖毀田地呢。

今夜的月光不太明亮，上弦月暈白的籠著大地，黑夜的村莊神秘而安詳，偶爾傳來幾聲犬吠，給這靜謐的村莊增加了幾分生氣。

人困馬乏，三人一整日都沒有用飯了，再加上道路崎嶇難走，一路的顛簸，甚是磨人。望著前面的村莊，雲曇對張大勇說：“你先回去探聽一下，看看村裏有什麽動靜？要避過你們的神師及其耳目，要不然村裏突然來了外人，讓你們的神師知道就打草驚蛇了！”

張大勇很想說我們的神師是好人，可想起雲曇問得那些他自己也回答不上來的問題，便閉上的嘴，聽話地下了車。綁繩早就在途中解去了，現在成了盟友，總要以禮待人吧！

“你們先在這等會兒，我安排好了就回來接你們！”說完，張大勇沿著村頭的小路，悄悄進了村子。

雲曇坐在車轅上，望著天。武烈一路駕車也很是辛苦，興奮勁兒早就被顛沒了，無精打采地靠在車廂上假寐。

過了兩刻鐘，張大勇還是沒回來，武烈有點不耐煩了：“怎麽這麽長時間還沒有來？不會跑了吧？”

“不會！”雲曇肯定地回答。

“為什麽？你怎麽這麽肯定？”武烈追問到。

“因為我們都跟到他老家了，跑還有用嗎？再者就算他跑了，我們見過他的真面目，知道他的姓名，遲早會抓到他，何必多此一舉呢？最重要的是他是個老實人，是想不到逃跑的，我相信他！”雲曇解釋道。

武烈聽完雲曇的話，咧嘴一笑，說道：“也對！真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心思倒是不少。怎麽想到的？說說唄，我也學學！”

“也沒什麽，經常跟師父在外行走，聽得多見得多了也就想的多了，偶爾還會看些推斷類的書，不經意就這樣想了！”雲曇說道。

“我就看的再多也不會多想，這絕對和性格有關。我看你就是多思多想的性子。對了，你說跟師父行走，那你師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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