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曇聽此一問，不由神色黯然。在這黑夜裏，雲曇側坐在車轅上，她的表情武烈看得並不十分真切，但無端感覺到她似被悲傷縈繞其中。

只聽雲曇低聲答道：“去世了，半個月前。”

武烈聽完多少有些尷尬，再神經大條，也知道問到了人家的傷心事，隨即說道：“對不起，我是無意的！”

“沒關系，我已經好多了。”雲曇看似無意地用手抹了抹眼睛。

“怪不得自見到你，總是暗沈沈的，不言不語，整天也不見個笑模樣。無論如何還請節哀，你師父也不想看到你這樣，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你放心，我會把你當兄弟的，有我在，保你平安！”武烈一邊勸慰雲曇，一邊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做了十分的保證。

雲曇看著武烈，說不感動是假的。十年來，除了師父，只有這個認識幾天的朋友無條件地對自己好，熱情地表示想要照顧自己。雲曇想，是不是兄長都這樣子照顧年幼弟妹的？自己也有個兄長就好了！

她的心裏湧起一陣溫暖，“謝謝你！”，雲曇發自內心地感謝他。

武烈看到雲曇這麽認真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別這麽客氣！我……”

不待武烈說完，就見張大勇匆匆從村裏走了出來。武烈又轉頭問他：“怎麽這麽長時間？”

“家裏沒有多餘的屋子，我就找了間老屋。在村子最西邊，剛才去收拾了一下，就是……就是有點簡陋，二位恩人千別怪罪！”張大勇歉意地說道。

“有地方住就行，我們沒有那麽挑？”武烈不以為意。

“還有就是……就是……”張大勇支支吾吾，好像有什麽話難出口。

雲曇見他為難的樣子，問道：“怎麽了？有什麽話你就說！”

張大勇撓了撓頭，說道：“那個，我們出去做山匪都是瞞著家裏的，鄉親們都不知道。我們說的是結伴出去做工，是我帶的頭。剛才我問過我娘子，我娘子說其他人都沒回來，我估計他們還在山裏呆著呢。我和娘子說是你們二位雇我領路游玩，不巧玩得晚了，沒法趕回縣城就只好住到我家了。還有我的傷，我說是是剛才走夜路不小心摔的。到時候我娘子要是問起來，二位可別說漏了！”

“看不出來你還挺會編瞎話的！”武烈毒舌又開始發揮了，揶揄道：“有膽做，沒膽認！我們知道了。還有，我姓武，他姓譚，別恩人恩人的，別扭死了。你也得不許洩露我們的身份，壞了我的興致，要不然就把你送交官府，知道不？”

“聽到了，我保證不會說出去！”李大勇戰戰兢兢。

“嗯，前面帶路吧！”

馬車靜悄悄地進了村子，直向西穿過村子，停在了村子最西頭一個獨立的草屋前面。

雲曇腳踝還腫著，不敢用力著地，武烈說要背她，雲曇說什麽都沒同意。

開玩笑，男女授受不親，現在穿著男裝，一些身體上的接觸是避免不了的，這一點自己早有思想準備。但冷不丁讓她趴在一個男子的背上，她的心——還沒那麽大！

草屋顯然是長時間沒有人居住了，夜裏都能看出幾分破敗來。進院就聞到了一股煙火味，大概是有人剛剛點火燒了竈。進了屋，裏面的煙塵還沒有散盡。

張大勇用火鐮點燃了一盞小油燈，放在了火炕上。

雲曇借著昏黃的燈光，看了看屋裏的情況：什麽家具擺設都沒有，只有一鋪炕，炕上也沒有席子，只鋪了些幹草，上面只有一床被子，估計也是剛勻出來的。

貧寒之家鋪蓋就沒有多餘的，這裏用了一套，就有人缺了！

窗戶上的窗欞有的已經壞掉了，窗紙大部分已經脫落，幸好今夜沒什麽風，要不然這油燈都點不著。屋內幾面墻的墻皮也脫落了不少，屋頂還算完好，起碼沒有看見星星。

雲曇坐到炕上的幹草上，幹草很是暖和，大概是燒了炕的緣故。武烈也一屁股坐到炕上，伸了個懶腰。

張大勇說道：“譚小兄弟，你們先坐會兒，我去尋些跌打藥來！”

雲曇向窗外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哪裏看得見采藥啊，拒絕道：“不用了，天太晚了。明天早上再說吧！”

“沒事！我們經常上山打獵，家裏總會準備一些跌打損傷藥，我回去找一找。你的腳已經腫了，今天不擦藥，明天估計走不了路了！”張大勇說完，不待雲曇拒絕，轉身就走了出去。

武烈和衣躺在炕上，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太餓了！不知道他會不會給咱們弄點吃的來？”

雲曇聽完他的話，肚子似乎也餓了不少，她對武烈說道：“你把我的竹箱遞給我，裏面可能還有幾張餅，不知道還能不能吃？”

接過竹箱，雲曇打開蓋子，在裏面翻找起來。不一會兒，雲曇從裏面拿出一個油紙包，欣喜的說道：“還好沒有破損！還能吃！”打開油紙包，露出三張油餅！

武烈喜出望外，直喊“太好了！”。也不客氣，接過雲曇遞過來的紙包，遞給雲曇一個，自己也拿起一個，張口就咬，不一會兒，就消滅了一張。意猶未盡，看了看另外一張餅，卻再未伸手：“算了，忍者點兒吧，張大勇還沒吃呢！”

雲曇想自己是幸運的，遇到的這個男人除了武藝好，還熱心開朗善良，是個好人！其他的諸如嘮叨毒舌都可以忽略不計。

未過多久，張大勇回來了。一手提個籃子，另一只手裏拿著瓶藥酒。進來後，對著武烈憨憨地一笑，說道：“都一天沒吃東西了，我拿了壇熱水，弄了幾個餅子，二位先將就點別嫌棄啊！”說著放下籃子，拿出一壇熱水，幾只碗，幾個雜面餅子。又把藥酒遞了過來，“這是藥酒！”

雲曇想要結果藥瓶，卻被武烈先一步接了過去：“還是我給你揉揉吧，這樣好的快些。”雲曇反對，堅持自己擦藥。

張大勇勸慰道：“你還是讓武兄弟給你揉揉吧！他會武功，懂得穴道，還能拿捏力道，說不定明天就好了呢！”

“就是！就是！別和我客氣，都是兄弟了，還客氣什麽？”

雲曇是有苦說不出，難道說自己是女子，男女授受不親！還沒到說出真相的時候呢！

沒有辦法，只好自己脫了皂靴，把布襪向下退了退，堪堪露出腳踝。即使是在如豆的油燈下，也看出一片紅腫。

武烈見雲曇只露出腳踝，說道：“全脫了吧！我給你好好捏一捏！”說著伸手就拉去了雲曇整只布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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