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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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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在大婚前一日,梨花做夢了。

她夢見了記事起第一次見到王堯時的情形,她第一眼見了就覺著這位哥哥好看,白白凈凈的比哥哥還要好看一些。

那時候她才四歲,她就在心裏想,日後長大了,也要嫁給這樣風姿迢迢的男兒。她乖巧的說著想要他抱她,王堯哪肯?王堯記得可清楚了,這個丫頭在小時候尿了他一身,瞇著眼睛瞧了她一會兒,最後留下一句,“做夢去吧!”

小梨花委屈巴巴跑回光州院,窩在母親懷裏哭,哭那個哥哥壞,都不抱她,王玉潤好說歹說才把人哄消停了。

自那以後,她再見到王堯,都撅起了嘴撇著頭,從頭到腳告訴他,她不開心。

王堯嘲笑她,“小豆丁!”

梨花氣鼓鼓的瞪他,拼命踮起腳卻被他一把按下,之後小小一只被王堯抓著後衣襟,就跟抓著貓崽子似的,身高懸殊,梨花也打不到他。

她眼巴巴的看著他,然後頃刻眼裏就浸滿了淚,瞧著水汪汪的,王堯心裏一軟,把人給放下了。

夢戛然而止,後面的故事,梨花還記得,是她使勁推了他一把卻沒推動,還被他掐了一團臉頰上的肉。

等睜開雙眸了,察覺身旁的異樣,梨花這才側頭看去,王堯半倚著,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雙目盈盈若水,數不清的柔情蜜意。

梨花見他這樣,輕輕一嘆,又遲疑道:“你沒睡?”

王堯可舍不得睡,離大婚越近,他心裏就越亂,明日就大婚了,今夜怎麽也睡不著,有滿懷欣喜、有忐忑不安,他仿佛有對明日的喜悅、亦有對即將的大婚感到不真實,就這樣看著她熟睡的模樣。

他伸出手撫上了她的臉頰,柔聲說:“想看看你。”

梨花失笑,把手貼在了他撫上的手背,“你呀,不睡,明日可要忙活一天的,快些睡下。”說著,她半起身子,把人拉進了被窩,然後抱著他,鉆進他懷裏。

感受到懷裏伊人的依戀,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又把人摟緊了,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出,正要嘗試著入睡,便聽懷裏的人說:“剛才做夢了,夢見小時候我要你抱我,你不肯,還讓我做夢去。”

“……”記仇了不是,他小聲叭叭:“我錯了。”

梨花在他懷裏哼哼唧唧的沒應,反而在他腰間掐了一把,把人掐的楞是不敢喊疼。

倒也不怪王堯睡不著,太過不真實,就好像夢一樣,哪怕被掐了,他還能感受到疼痛,體會一把真實的觸感。梨花從前總讓他患得患失,不論做王前或後,做王前那段擁有過她的日子裏,他刻意忽略了她不自然的態度;而做王後,誅滅光州王氏、下令緝拿王銀後,他是產生了要報覆的快感,但隨即而來的,是濃重的無力感。

她小心翼翼的討好他,只為了她的同胞哥哥。

無法否認,他因為孩子一次又一次的對她心軟,再次見到她的時候,他是真的想殺了她和別人的孩子洩憤,可誰知她竟瞞著他這麽大的一件事,都七八歲了,他才知道他有一個這樣大的兒子!

還有對於圍剿王銀後,或許他已經心軟了,只是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因為她懷有自己骨肉而順水推舟。

至於為什麽非殺他不可,如果是以前,他會想,斬草除根;可他心底裏還添了一把火,因為這把火而想置王銀於死地。

她總有那麽多的人依靠、還有那麽多的退路。

……

梨花以為自己會緊張的,她以再嫁之身嫁給王堯,引起爭議是必然的。但等真的與她站在天德殿了,她才發現,自己並不害怕,甚至還很淡然。

“冊封高義公主王氏為高麗王後,命眾卿,手持符節舉行國之禮儀!”

“惟道法乾坤、內治乃人倫之本。教型家國、壸儀實王化之基。資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惇典。咨爾公主王氏。乃神聖大王女也。鐘祥世族。毓秀名門。性秉溫莊。度嫻禮法。柔嘉表範、風昭令譽於宮庭。雍肅持身、允協母儀於中外。茲仰承命。以冊寶立爾為王後。爾其誠孝以奉重闈。恭儉以先嬪禦。敬襄宗祀、弘開奕葉之祥。”

在桌子下面,王堯握住了她的手。

下面很多人,兄弟、姐妹都在,王銀由頭到尾彎著嘴角、敞著笑意,與從前不同的是,他一向滿懷雀躍的笑容,如今帶著些許欣慰。

他從來不會悲天憫人,他不會讓自己不快樂,這也是為什麽他能做出能與王堯安生站在同一屋檐下的事情,他和梨花承受的太多,以至於不願去想那麽多。

王銀正要緩步出列說賀詞,誰知崔知夢又拿出了一分教旨,打開隨即高呼道:“德侔附寶,功比姜嫄,曾表異於手文,亦炳靈於胎教。端逢聖祖,始蔔好逑,膺妙選於六宮,讚昌基於庶政。克修婦道,爰備坤儀。節儉之風,行乎閨閫;箴規之義,播在朝廷。樊姬之不食鮮禽,楚王改過;衛女之不聽淫樂,齊主知非。矧乃辭輦之謙,群情所伏;破環之智,列辟攸尊。霸業之興,由其儆誡;洪圖之盛,仗乃賢謀。旋屬駕枉商山,天崩杞國。嫠居四紀,鞠育諸孫。名在景鐘,事光彤管。眇顧惟質,早遘閔兇。軟暖附身,後幾沐鞠育之惠,蓋因撫養,以至長成。豈期太史書氛,靈臺告祲,松齡未享,蘭質俄捐。魚軒靜兮,鑒殿並空;仍泉隧兮,窆且將加。特命禮官,教征茂實,考前芳而累行,表徽號以易名。今謹上謚曰慈和王後。”

且不說其他人一滯,就連王銀亦不例外,他楞住,好半晌沒反應過來,還是順德扯了扯他的袖子,夫妻二人這才走出來,跪下叩謝。

“王恩浩蕩!恭祝陛下、王後舉案齊眉,琴瑟在禦。”

直到站回原位了,王銀依舊沒有緩過神來,他腦子裏不停的回想著冊文的稱讚,以及回蕩在他耳邊的慈和王後、慈和王後。

他的母親是王後了,他的母親成了陛下、他父親名正言順的夫人。

眼淚在他眼眶裏打轉,最後實在忍不住掉下來了,他又低下頭來伸手抹去。王銀在心裏腹誹自己,他都是做父親的人了,怎麽還那麽愛哭。

母親王玉潤被追封王後,這一點也是梨花意料之外的,王堯從未告訴過她,也沒有透露一絲一毫。是以,梨花才會同王銀一樣楞住。

在桌子底下,她回握住王堯的手,又被他重新握住,梨花的嘴角翹起了一個不甚明顯的弧度,然後輕輕用力,扣住了王堯的手掌後與他十指緊扣,王堯一怔,隨即湧上來的是滿得都要溢出來的滿足感。

冊封慶典之後,晚間是成婚夜,梨花還得換上一身喜服,和上一次不同的是,她看得見,看得見了才會有期待,這是她一整天最緊張的時候。

直到王堯進來,遮住她視線的蓋頭被掀起,梨花這才散去那股子緊張,王堯有些發怔,直到梨花起身握住了他的手,他這才回過神。

梨花見他實在憨的梨花,便領著他走近圓桌,倒了兩杯酒,把另一杯遞給他,王堯看著她一步一步的倒著酒遞給他,不由得心裏一酸。

她可真有經驗。

但心酸歸心酸,他連忙接過,與梨花一同喝下這合巹酒。

他不是第一次成婚了,但他卻在喝下合巹酒之後有一瞬不知所措,下一步該做些什麽?該洞房了?想到這裏,王堯微抿嘴,眼裏透出了期待之色,整個人都羞澀了起來。

他的雙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觀察著梨花的臉色,小心翼翼道:“洞房?”

梨花柔柔一笑,嬌媚橫生,王堯心中一動,就要低頭一親芳容。還沒碰到,便聽外頭敲門聲響起,隨即便聽外面低聲道:“陛下、王後,重光殿君和天安府院兩位王子打起來了,還牽扯許多小王子以及樂浪公主帶來的小君們。”

兩人先是一怔,王堯反應快,低聲說:“我去看看,你別擔心!”

梨花不放心,王堯見狀輕聲勸道:“我什麽時候讓他吃過虧?安心。”

等王堯到時,孩子們已經被拉開了,王昭、王郁他們拉著王珠琳這些小王子,王貞、王垣拉著力氣頗大的金殷說、金錫兄弟倆,就連王璘也給王銀攥著,而溫古被王旭攬在懷裏,小聲小聲的抽泣。

王旭輕輕按著他的腦袋,柔聲細語的安慰他。

王堯臉色不變,眸子微微一閃,看著因為他的到來而寂靜無比的殿中,他淡淡道:“發生什麽事了?”又看著被王昭他們拉到一邊怯生生的王珠琳若幹,“又是你們?上次是不是寡人太過仁慈了?”

樂浪公主是長姐,她輕嘆,緩緩走近,“你也別厚此薄彼,珠琳、清兒他們也不過是無心之舉。”王堯心狠她知,她正要說小懲大誡即可,便聽王堯看著她喊了一聲姐姐。

“你可能沒弄明白一件事。”

他又淡薄的掃了一下周遭,所有人仿佛都在等著他說話,王堯嘴角彎起一抹冷笑,“我不是來主持公道的。”

他是來給溫古撐腰的。

“垣啊!發生什麽了!”

王垣輕呼氣,走近王堯,在他身邊低語了事情的起因。

王珠琳的確是無心之失,他按照正常思維思考了關於王堯與梨花大婚,和溫古說了以後陛下就是他父親了,本來沒什麽,誰知王珠琳撓著頭說了一句,“那八哥就不是你的父親了吧?畢竟陛下那麽兇……”

就是這句話,惹火了溫古,也惹哭了溫古。

王堯說不準自己的心情,他看著王旭和溫古,心裏澀的厲害,微微撇過頭不再看。

好半晌,他方忍下心裏的煎熬,出聲道:“你處置吧……溫古。”

溫古顯然也沒想到王堯要交給他處置,想了一會兒,才說:“那就……婚宴結束了,明天,打他們手心,五下!”

他在替他和梨花考慮,他不想在今夜徒增事端。意識到這一點的王堯,心裏酸澀卻又帶著一點甜,他輕點頭,“好。”

他轉身離去,他覺得溫古被王旭攬在懷裏的畫面,讓他雙眼刺痛,酸酸澀澀的,一想到他那麽生氣與傷心的緣由,他就險些落下淚來。如此歡慶的宴席,他卻覺得踹不過氣來。

直到回到天德殿寢殿時,他都還有些低落。可擡眼看見梨花站在床榻邊上,他便掩去所有的失落,轉悲為喜正要說什麽,便見上邊的梨花敞開了雙手,仿佛在等他過來。

她柔聲說:“好看的哥哥,抱抱我。”

這是她幼時記事起見到他說的第一句話。

王堯彎著嘴角,闊步走去,等走近了,他又把人抱了起來,並非橫抱,而是跟抱孩子似的把人掂了起來,梨花被他這動作嚇得趕忙摟住他的脖頸。

她低頭看著他,嗔怪道:“你怎麽……你可真是……怎麽跟抱如意似的……”

王堯輕輕噓了聲,柔聲低語:“洞房花燭明,燕餘雙舞輕。多說一句了,我們便浪費了這會兒功夫的時候。”

梨花羞得害臊,讓本就作紅妝的臉蛋緋紅,“你真是不知羞……”

王堯真是連多說一會話的功夫都不想了,把人抱到床榻上,解開她的喜服。

等他正解著自己的系帶,又剝開了外邊套著的外衣,梨花這才把柔荑撫上他的臉龐上,王堯湊近輕輕摩挲著做依偎狀。

她輕聲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他覺著,再沒什麽比眼前人更讓他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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