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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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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梨花頭一次給王堯梳髻,從中間梳開之後,瞧著溫和了許多,又給他戴上了一頂與他一身朝服相得益彰的發冠,發冠上嵌著一顆紅寶石,十分顯眼。

王堯盯著銅鏡裏的自己看了一會兒,又往梨花身上瞅,見她微微出神,王堯似有不悅,問她:“你替旭弟梳過頭發嗎?”

梨花回過神,這句話讓她有些不解,不過也搖了搖頭,柔聲道:“我沒有給八哥梳過發髻。”

她長這麽大,就給哥哥還有溫古梳過,勉強再算上面前的男人,也就僅有三人。她拿起固住豎冠的簪子,上面也有一顆紅寶石,只是比冠上的小了許多,她捏著簪子插入了他的發髻中後,這才完成。

她看著被銅鏡照映的男人,輕聲說:“好看,真適合三哥。”

王堯嘴角翹起,轉過身看著她,好半晌伸出手,他的手心朝上,像在索取什麽,梨花先是不解,後又遲疑的把系在腰間的繡袋拿了出來。

王堯接過,打開後拿出了這支他送給她的珍珠發簪,他先是輕輕捏住了頂端的珍珠,用指腹摩擦了許久,然後才拿著簪到梨花的髻上,他微微撫著她的後腦,輕輕插入髻裏。

“怎麽裝在身邊卻不戴?”

梨花看著面前挨得她十分近的王堯,淺笑著輕言軟語:“我要是提前簪上了,三哥怎麽替我戴?”

王堯被她哄得眉語目笑,手心貼在她的臉頰上,輕柔的摩挲著,好笑的反問她,“你怎麽總是一句話就能把我哄的開心?”

她又環住了他的脖子,“難道不是嗎?我要是提前戴了,三哥就沒辦法幫我戴了,我就等著三哥給我戴呢!”

王堯如沐春風的攬住了她的腰,認同的點了點頭。

“你的想法是我樂意見得,但你別忘了。”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梨花的鼻尖,“不管是婢女還是誰給你戴上了,我都可以先幫你取下來,再給你戴上去。”

梨花想摸摸自己被他點了點的鼻尖,卻被他拉了回去,她嗔怪:“三哥怎麽這樣霸道?”

對此,王堯只是含笑,不置而否。

……

梨花覺得王堯這幾日的心情越發好,又聽聞陛下公布的訓要十條,梨花瞧著他更是洋洋灑灑了些,他已經著手聯系了各地豪族族長,就等來到松岳後,向陛下舉薦他為正胤。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擁著梨花感嘆,被擁在他懷裏的梨花,唇瓣微抿著,她心底裏有些覆雜,陛下對於正胤的拳拳愛子之心,她看在眼裏,興許王堯他們都是王的兒子,但陛下有時候確實有些厚此薄彼,單看王昭剛回來的時候,便可想而知。

正胤哪能是說廢就廢的?從某種程度來說,正胤是國家之本,要是廢了再立,朝堂勢必動蕩,尤其是如今的形式,論公私,她的外祖父王規就會第一個反對。

但梨花也沒有打擊王堯的自信,只是柔軟的手貼在他的胸膛上,“那我在這裏,先預賀三哥不日成為正胤。”

梨花的話太過讓人舒心,可王堯心裏還是有塊疙瘩,低聲道:“你就不後悔?”

“後悔?”梨花擡頭看他,讀懂他眼裏的深意,隨後又回抱住他,恨不得鉆入他懷裏的模樣,“只要能和三哥在一起,不一定非要嫁給三哥的。”

他的神情微滯,然後一沈。

“所以你還是不肯?哪怕我——”

梨花心知他不悅,可她又不想在這事兒騙人,便軟下來緊緊抱著他,沈默不語,便是這句話的回答。王堯的嘴角彎了一個嘲諷的弧度,可又奈何不了她,只道:“我已經決定,等我當上王以後,休了樸氏姐妹,然後娶蓮花。”

梨花微微一怔,然後展開了一個欣慰的笑顏,“那樣……蓮花姐姐就可以做王後了。”

其實這樣,挺不公平的。不論出於什麽目的,他願意在娶蓮花的基礎上休掉前面的夫人,哪怕樸氏女本就會淪為他的棄子,但梨花卻從未聽他和她這樣說過。

她一直都知道,他不會為了擁有一個女人而去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但王堯願意給出承諾,前提是他當上了王,只有當上了王,樸英規一族才會徹底淪為棄子,若不然,就不會說是當上王以後。

王堯很喜歡梨花,尤其是和她在這一年多的時間,感情提高了許多。但他依舊要蓮花以及她身後的黃州皇甫氏,其中喜歡多少、利益多少,梨花已經沒有那個心去想了,她很不喜歡他這副模樣。

許是見到梨花的神情恍惚,王堯笑了,湊近她耳畔輕聲說:“你現在還有反悔的餘地,我當上王以後,與旭弟和離,我可以保證,只要咱們有個兒子,他一定是我之後的王。”

梨花呢喃:“那蓮花姐姐呢?”

他又笑了,像極了嘲笑,“野心那麽大的女人,我怎麽可能讓她的兒子做王?”轉念想到了什麽,王堯的眸子清冽了些,“當然,她未必生的出。”

這句話蘊含的信息太大了,大的梨花都不知怎麽回他。

王堯在等她點頭,可梨花卻松開了環著他的手,見狀王堯臉色一變,輕聲冷笑,這聲笑太覆雜了。

他不悅,也同時低落。

他至今也看不透梨花,明明他們相愛著、纏綿悱惻,他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太過舒適了。每當他以為梨花愛他不已的時候,她總能告訴他,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

就像現在,都過了一年的時間,她寧可和他偷偷摸摸的,也不答應與王旭和離。

那是王,他都答應讓他和她的孩子繼承這個位置,她還有什麽不滿意?有這麽一瞬,王堯很想和她說,只要她肯和離、肯嫁、肯與他孕育孩子,他可以拋棄只有一位王後的選擇,畢竟陛下目前也有兩位王後,這一點根本不是問題。

可王堯不是真傻,他看得見梨花根本不是因為王後的位置而不肯,也看得見她迷惘不安卻又堅定的心思。

她隱晦不明的目光告訴他,她從未想過名正言順和他過下去。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驀地一沈。

他不願再想下去,重新把松開他的人摟緊,他竟有些悵然若失。

“你只是對我欲擒故縱而已……”他固執的這麽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

……

王貞這一年的變化很大,尤其是消滅海賊之後,他終於成為了一位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是英雄的男人。溫古對他簡直不要太喜歡,王貞還把親手斬殺海賊的一把劍給了溫古做紀念。

溫古的身子還沒有劍高,耍不動。但就是出鞘了也給梨花嚇得夠嗆,她都覺得心撲通撲通的快要跳出來,勒令溫古不許有事沒事都打開看,又加之被收了起來,梨花怨念的看了王貞一眼。

以前王貞就喜歡送小木劍給溫古,從而導致摧殘府中無數花草,現在倒好,直接送了一把真劍,真是讓梨花有氣沒地兒發。

母子倆也好不容易有一整天的時間來相處,溫古就算弄壞了什麽,梨花也舍不得真收拾他。

倒是王銀,被順德督促念書,時常用溫古背的比你利索來刺激他。梨花看他們夫妻倆現在相處的模樣,很是欣慰,王銀慢慢開始接受順德,這讓梨花生出一股感慨來,母親若還在,定也喜歡這位一心為了夫君、寵著夫君的兒媳。

最惹人動蕩的,莫過於陛下的身體,陛下的身體看著差了好多,王堯眼底裏對那個位置的欲望越發顯而易見。

他每次在梨花面前提及,都是滿心滿眼的唾手可得。

可王堯還是遲疑的,他沒把刺殺陛下的事情透露一絲一毫,梨花是不知情的。他怨恨陛下把他變相流放死地,雖然算不上九死一生,但他也的確受了不小的傷。

陛下可以變相對他下手,他又有何不可?

身為父親可以殺死子女,又有何顏面敢要求子女不能如此?

身為王堯丈人的樸英規,為王堯引薦一位痛恨陛下的女子,從而刺殺,據說是後百濟遺孤舊民,這次的合評會,便是最大的機會。

王堯在教坊裏,看著利索不帶一絲遲疑出劍的女子,嘴角忍不住翹起,他滿意又帶著等待那一天來臨的興奮。

倏忽,就近傳來倒地的聲響,然後就是急促的腳步聲,王堯目光一沈,就朝身後的侍衛擺了擺手,幾個侍衛便即刻去往傳來聲響的地兒去。

王堯氣定神閑的站在原處,慵懶的很也傲慢至極。

只見沒一會兒,不遠處傳來一陣孩子的啼哭聲,這聲音才讓王堯聽到,頓時湧起了不安,他皺著眉心往那邊去。

果然不出王堯的預感,三三倆倆散開的侍衛中間跌坐著一個小孩兒,不是溫古又是誰,他跌坐在草地上,嚎的那叫一個淒涼哀怨。

王堯的視線朝幾個侍衛看去,侍衛也冤得很,他們一到小孩就擱草坪上坐著了,嚎的那是個哭天喊地,一口一個母親救命。

王堯現在奇的很,一向對他擠眉弄眼還有吐舌頭的溫古,此時此刻竟然朝他張開雙臂,委屈巴巴淚眼見得看著他。

王堯見他淚眼婆娑,兩眼水汪汪,心忽的就軟了下來,他和她母親太像了。王堯走近半蹲著身子把他抱了起來,溫古趴在他的懷裏,腦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

他委屈道:“痛啊!”

王堯瞟了一眼剛才追過來的侍衛,眼中的不悅顯而易見,正要說什麽,懷裏小人就可憐兮兮的說:“屁股好疼……摔得我好疼……”

“怎麽摔的?”王堯往下瞥了一眼他說疼的地兒,“你跑什麽?”

溫古用小肉手揉了揉淚汪汪的眼睛,打了一個哭嗝,“我怕……好痛喔,我要母親,我要母親給我揉揉。”

溫古才說完,摔疼的屁股就被可勁兒的揉著,登時又讓溫古嚎啕不止,王堯則黑著一張臉,下黑手的不是他又是誰。

“找什麽母親你多大了!還找母親揉,不知羞!”

“疼疼疼……伯父你輕一點——”溫古攥著王堯的衣袖,可憐兮兮的。

王堯見他實在可憐,眼裏溢滿了淚,不免手掌放輕,“你來這幹什麽?我帶你回去,教坊也是你能來的?”

溫古癟著個嘴,委屈巴巴的不想說話,好半晌,他才咕噥:“我要母親……”

“閉嘴!”

溫古給他一兇,哼哼唧唧把腦袋埋到他胸膛裏,抹了他一片的鼻涕眼淚。

“……”王堯咬牙切齒,“你當真不怕我打你是不是?”

溫古心裏一突突,下一秒又號啕大哭。

“母親……伯父揍我!他要揍我!快來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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