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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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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謝印雪自幼時至今日,因著孤星命格,從未養過任何寵物,與他最親近的動物,就是後山那條眼瞳與步九照有些相似的小白蛇。

不過謝印雪本人卻極為喜愛那些毛茸茸的小寵,他如果使用手機,十次裏至少有八次是在刷貓貓狗狗的萌寵短視頻。

因此對於此刻如同淋雨小貓一樣可憐兮兮的步九照,謝印雪是心軟得不能再軟了,不僅很沒骨氣的原諒了他幹的“壞事”,還連說話的調子都越發柔緩:“就只嘗過你大哥,反正他不好吃。”

步九照躺在謝印雪懷裏,扯唇笑了笑沒說話。

“疼嗎?”謝印雪又摸摸他顴骨處的傷問,“人類的藥對你有效嗎?我給你包紮一下?”

步九照握住謝印雪的手,微微搖首:“沒什麽用,不用管它了,過段時間會自己長好的。”

說完他頓了幾秒,忽地問:“我大哥不好吃,那你要不要試試吃我?”

“吃我”這個字眼,出現場合若是在一對情人之間,那幾乎可以等同於床.笫邀請,縱使不是自情人之口說出,也天生蘊有一種暧.昧的意味。

可謝印雪確信,步九照說這句話,絕不是在與他調.情。

步九照是真情實意的,問他要不要吃他——吃他的肉。

謝印雪能一言斷定:一旦他說出“要”的回答,步九照就能馬上割下自己身上的一塊肉——或許不止一塊,變著花樣給他做成各式菜肴品嘗。

他垂眸凝著步九照雙眼,目光似筆毫,寸寸描摹過男人的眉骨、眼睫、鼻梁……最後停留在唇上。

“好。”謝印雪答應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他彎下玉頸,壓住步九照的唇瓣,親了男人一口,接著又直起脊背,認真道:“吃過了。”

——沒說好不好吃。

步九照怔怔地望了謝印雪一會兒,也沒問青年自己好不好吃。

他只是很輕地笑了一聲,笑聲低低的,與胸腔產生共鳴發出細微的震動,將這份愉悅傳遞給謝印雪,然後也擡起手,以指尖輕撫青年側臉,再穿過發絲,按住青年後頸,讓他再一次為自己俯身。

濕.潤的潮.熱和戰.栗的暢快在這個吻中茁發迸生,步九照勾.纏著謝印雪的舌.尖,從一開始能自制的吮.舔,逐漸變為不受控的嚙咬——他迷戀謝印雪身體的溫度,沈溺青年給予的每一絲溫暖,即使這些溫度不夠炙熱也沒關系,他對謝印雪的一切愛和欲都會化作薪柴,使他的靈魂永遠沸騰。

故這一晚,兩人沒有返回鎮鎖千秋圖,而是睡在了明月崖。

謝印雪雖然常在鎮鎖千秋圖內畫出一地白雪,但那兒的溫度實際並不冷,步九照甚至樂見其成,天天要謝印雪赤著腳去雪面上走路,自己再踩著青年的留下腳印,一步步走到他身邊抱住他。

然而明月崖這兒就是實打實的深冬了,入夜後外頭還下起了雨夾雪,步九照開了地暖和空調仍嫌不夠,連電熱毯都要開到最高檔,恨不得熱到直接中暑。

謝印雪卻縱容著步九照,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說,末了還陪男人睡進這熔爐一樣的被窩裏。

周遭熱得像盛夏,雙臂又環箍著愛人的腰肢,連吸入肺腑的每一縷空氣,都充盈著謝印雪身上溢散的清冽氣息,步九照稱心遂意至極,閉目後難得陷入了多年未曾有過的沈眠之中。

結果卻做了個一團糟的夢——他夢到了一段往事。

那時他剛破殼不久。

世間還沒有“步九照”,僅有一只生著對稚嫩幼翼,渾身墨毛的黑色小獸。

小獸或許不是出生在長雪洲的,可他破殼後看到世間的第一眼,便是長雪洲那漫天狂舞的茫茫暴雪。

刺骨剜肉的罡風刮過,瞬息間就凍幹了他身上濕.漉漉的蛋液,他在風雪中瑟瑟發抖,伸著腿才往外邁出一步,又立刻被雪地凍得縮回腳,繼續蜷在破碎的蛋殼裏避寒。

小獸記不得自己在蛋殼裏躲了多久,他只記得蛋殼外呼嘯的風聲震耳欲聾,薄薄的蛋殼擋不住那幾乎可以浸入骨髓的冷。

而且他很餓。

餓到他忍不住吃了自己唯一能禦寒的蛋殼也還是餓。

他目及之處除了雪還是雪,除了白還是白,這片幹凈純白的土地上,除了自己以外似乎沒有別的活物了,他便以為,天地就是這樣一片白,而渾身墨毛的自己,是天地生出的異類。

於是他開始嘗試把自己埋進雪裏,假裝自己也是一簇雪,覺得這樣或許就能融入天地,不再孤寂。

可惜沒什麽效果。

他被凍得很冷,還很餓,餓到去啃雪吃,結果不解饑就罷了,他還更冷了。

永不停歇的朔風寒雪中,只有他的眼淚是滾熱的。

小獸便努力睜大眼睛,透過朦朧的視線眺望前方,心中一個念頭極為強烈:我要有能看盡天地的一雙眼,我要看看這天地是否僅有我一個異類。

他的瞳孔驟然縮窄,細如烏針。

終於,他在雪中看到了一道同樣在緩慢移動的黑影。

小獸高興極了——原來天地間還有別的異類,他的同類。

那一刻他心臟跳得很快,他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撲扇著背上的翼翅竭力朝那道黑影奔去。

黑影和他長得不太一樣,黑影四肢修長,只有頭頂長毛。

“嗯?似虎有翼……”黑影看見他後瞇了瞇眼,臉上綻出一個笑來。

小獸走到他腳邊坐下,搖著尾巴對他“嗚嗚”叫了兩聲,黑影聽見他的呼喚,臉上笑容更燦:“這叫聲……窮奇啊窮奇,原來是你。”

小獸學著他講話:“窮……奇?”

“對,你是窮奇,按咱們的年歲排行,我是你二哥,梼杌。”黑影俯身把小獸托舉到面前,歪著頭端詳嘀咕,“怎麽才這麽小?剛出生的?”

小獸再學著他歪了歪頭,向他示好,表示我們是同類。

黑影見狀笑了:“罷了,小有小的好,肉嫩。”

這句話講完,黑影便張大了嘴巴,小獸看見他的嘴是鮮紅的,和自己身體裏的血是一個色。

同時小獸還發現,原來他的血也是滾熱的。

他被梼杌一口咬掉了右前肢,而梼杌閉目沈醉於口中血肉的甘甜,對他放松了鉗制,小獸便找到機會振翅飛逃出了梼杌掌心,一頭紮進雪地裏。

雪很快凍住了他的傷口,亦藏去他的身影、足跡。

他在雪中埋藏慣了,躲的很好,梼杌沒能找出他。

小獸又在雪中待了很久,期間還從雪地深處挖出了些黑色的枯枝,不好吃,不過口感很脆,比雪頂飽,他便把它們珍藏起來,實在餓得受不了才啃一截。

他在雪中一直躲著,直到失去的右前肢重新長好,才敢從雪裏探出頭來。

這一回,他在風雪裏看到了一道巨影。

巨影身形龐大,渾身都沒長毛,會和他一樣埋頭在雪地裏啃雪。

小獸心想:他們吃的一樣,應該是同類吧?

不過有了前車之鑒,小獸未立刻貿然上前,他主動暴.露出自己的身影,卻沒主動靠近巨影。

是巨影主動和他打了招呼:“窮奇啊,我找了你許久,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獸問他:“誰?”

“我是饕餮。”巨影盯著他說,一邊講話一邊往嘴裏塞雪,吃個不停,“我好餓啊,你餓嗎?”

小獸回答他:“餓。”

“那你要試試吃我嗎?”巨影又問他,“我很好吃的,我肉很多,你過來,我給你嘗嘗我是什麽味道的。”

小獸不想吃巨影,因為他覺得被吃會很痛。

他朝巨影聳聳鼻尖,覺得巨影聞起來清清爽爽的,比腐腥的枯枝好聞,還願意給他吃自己,便上前了——他想湊近些告訴巨影:你餓的話別啃雪了,雪深處有枯枝,你往下刨刨就能找到,比啃雪管飽。

誰知話還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被巨影撲按住。

巨影怕他逃跑,揚手便折斷了他的翅翼,又快速把它們撕拉扯下,放進口中大嚼:“這樣生吃太暴殄天物了,不夠美味……應該加些佐料腌味,或是塗點醬,再用火烤熟吃……但是我好餓、好餓……我好餓!我等不及了!”

“饕餮——!”

一聲厲喝打斷巨影的進食。

“我好心告訴你窮奇的消息,你卻吃獨食?!”

小獸轉著殘存的一顆眼球看向聲音來處,梼杌的身影遽然逼近,與饕餮扭打在了一起。

他們都變回了原型,互相撕扯活剝著對方身上的皮肉,你吃我,我吃你,茹毛飲血——果真是暴殄天物。

小獸趁他們打得不可開交,再次伏入厚雪中逃走。

他決定以後再也不爬上雪面了。

因為這一次出來,他被吃得只剩下一條後腿,差點連雪底都爬不回去。

好在失去的前肢、後腿、眼睛……全都會慢慢長好,他什麽都不用管,只要耐心等一段時間就行了。

可是雪地裏真的太冷了。

所以小獸在感覺雪面附近似乎有陣暖意傳來後,終究還是沒忍住爬出了雪面。

暖意的來源是梼杌跟饕餮,他們的脖頸處都破了個大洞,正汩汩往外滲血,冒出白騰騰的熱氣,而他們身前,立著道魁偉高大的人影,人影聽見他爬出雪面的動靜轉過頭來,那是一張威嚴剛正的面孔。

“窮奇。”

人影嘆息一聲,望向他的雙眼滿是慈悲與憐憫:“我是你大哥,我叫赫連晏。”

梼杌說是他二哥,更是第一個吃他的,小獸對這位“大哥”便也無多少好感,縮著身體就要退回雪地裏逃走。

赫連晏卻說:“你不用怕我,我不吃你。”

“他們也不該吃你。”

人影說著舉起了手中的劍,從饕餮身上削下一塊肉,插在劍端半蹲下對小獸說:“因為我們是同類,是親兄弟。他們手足相食,犯了大錯,你便也該吃他們的肉,叫他們血債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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