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第 39 章

剎那間,岳樓呆若木雞。

他認出了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帝國最有權勢的男人,也是鄭克傳言中的父親——風山淩。

這個在新聞中經常出現的面孔,向來是極威嚴的,此時他依舊威風凜凜,不可冒犯,只不過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岳樓身上。

岳樓只覺得渾身一個顫栗,像被一種極為陰冷的動物咬了一口,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

怪不得民間傳言鄭克是當今陛下的私生子,只怕親眼見過他們兩個的人,都敢篤定地說上一句,他們就是親生父子。

風山淩像打量一個新鮮的小玩意兒一樣,視線從岳樓身上慢慢掃過。但是顯然,眼前這個小東西並沒有讓他滿意,至少他的眼神是挑剔的,甚至還有一絲莫名其妙的厭惡。

岳樓心中惴惴,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當今陛下,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會令他厭惡。

“你就是那孩子娶進家門的小東西?”終於,風山淩說話了,只可惜,口氣中掩飾不住的輕蔑。

小東西?

在他眼中,他兒子娶進門的人,難道連姓名都不配擁有,只能稱作“小東西”?

岳樓挺直腰板跪在地上,他沒有膽量向當今陛下表達自己的憤怒,況且他也沒有這個機會——貼在他嘴巴上的膠帶還沒有撕下來。

顯然,風山淩根本不想聽他說話,他甚至沒有叫人把膠帶撕開,只是轉身吩咐了一句:“把那孩子叫過來,就說我要見他。”

不遠處應聲答話的人就是將岳樓扛過來的人,看他的穿著應該是皇室的內侍官。內侍官通過智腦聯系了鄭克,但是很顯然,鄭克沒有搭理他。

時間在尷尬中流淌,風山淩道:“怎麽,那孩子不肯過來?”

“陛下,屬下的通訊請求一律被掛斷,實在是……”

風山淩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意:“你就直接告訴他,他的人現在在我手上,你親自去接。”

“是。”

內侍官趕緊動身,風山淩也離開了大殿,寬闊的殿堂內只剩下岳樓一個人孤零零地跪著。

膝蓋根本無法承受地面的堅硬和涼氣,跪了一會兒他覺得有點冤枉,他又沒犯什麽錯,為什麽要跪著?

想了想,岳樓爬起身,走到旁邊找了張椅子坐下,舒展舒展發麻的雙腿。

他兩手綁在身後動彈不了,嘴巴又說不出來話,只能睜開兩只眼睛無聊地打量整個大殿。

第一次進入鄭家大門的時候,他曾經為鄭家的奢靡和氣派所震驚,如今進了皇室,才知道真正的奢華是什麽樣子。與這裏相比,鄭克的北院已經稱得上低調了。

等了許久,鄭克還沒有過來,岳樓直覺這次的事情不簡單。

如果風山淩只是單純想見自己的兒子,直接聯系鄭克就行了,何必要派人把他從訓練營中綁過來?

難道事情牽涉到自己?

岳樓越想越覺得後怕,該不會是他惹了什麽事,風山淩準備興師問罪吧?

就在他惴惴不安的時候,大殿外終於傳來了慢吞吞的腳步聲,岳樓連忙擡起腦袋,目光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鄭克居然真的過來了。

他一手拄著拐杖,在內侍官的帶領下,一步一步地朝大殿內走,動作非常緩慢、遲疑,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裏落腳。

內侍官弓著腰侍立在他身旁,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怎麽自己走過來了?代步機器人呢?”忽然,一道渾厚的聲音打破了安靜的氣氛,風山淩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急切地走到鄭克身邊,兩手托住他的手肘,“來,我扶你。”

“不必。”

鄭克的態度異常冷漠,幾乎有些生硬地推開風山淩的手掌,依舊拄著他的拐杖,試探著往大殿中挪動。

“你這孩子,這麽硬的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還是我……”

“我說不必!”

鄭克的口氣幾近於厭惡,眉頭深深地皺著,風山淩的靠近讓他渾身的刺都冒了出來。他幾乎本能地將身體傾斜,躲避他的接觸,可是腳底又不穩,差點摔倒在地。

“好好,我不扶,你自己走,慢點走,小心前面臺階。”

風山淩臉上的威儀蕩然無存,在鄭克面前,他只是一個想討自己兒子高興的父親,很可惜,他的示好毫無用處,鄭克根本不買他的賬。

鄭克費了很大的功夫,才最終走進大殿,內侍官連忙搬了一把椅子讓他坐下。

鄭克靠在椅背上,空洞的眼神毫無焦距,拐杖在地上用力敲了敲:“岳樓呢?”

“嗚嗚——”岳樓立刻發出聲音,示意他自己就在旁邊。

“岳樓?”鄭克側了側身,腦袋微微朝他的方向偏過去,似乎在聽那邊的動靜。

岳樓:“……”

岳樓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簡直服了,鄭克這戲演的真好,要不是早就知道他都是裝的,今天還真要被他騙過去了。

岳樓不經意間的動作,沒想到卻落入風山淩眼中。本來對這個嫁給鄭克的平民,他就不是特別滿意,現在他竟然敢對自己的兒子翻白眼,不就是仗著鄭克瞎了眼睛看不見嗎?

簡直太猖狂了!怪不得能看出那種事情!

“你這是什麽態度?”風山淩眼風一掃,上位者的威儀頓時讓岳樓打了個激靈。

鄭克皺了皺眉,他敏銳地察覺到這話不是對自己說的,而唯一一個可能挨罵的人,除了岳樓不做他想。

“你又是什麽態度?”鄭克的拐杖在地上用力一敲,敲出咚咚的聲響,“你就這樣跟我老婆說話?”

岳樓:“……”

風山淩一心為鄭克著想,反而被他駁了面子,頓時心有不甘:“鄭克,這個人心術不正,你……”

“那也是我娶進門的人,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管教了?”

鄭克大怒,撐著拐杖站起來,另一只手伸在半空中,試探著往前走:“岳樓,你在哪兒?你說話。”

岳樓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鄭克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總算挪到他身邊。手掌摸到岳樓的衣服,沿著手臂緩緩向上,摸到他的下巴,以及嘴巴上貼著的膠帶。

鄭克的呼吸聲頓時變的粗重,分明是心中燒起了怒火。

他輕輕地將膠帶撕掉,可是粘貼時間太長,岳樓疼得發出一聲輕呼。

“沒事吧?是不是弄疼你了?”鄭克心急如焚,手掌貼著他的臉龐,胡亂地揉過來又捏過去。

岳樓:“……”

岳樓簡直要崩潰,鄭克真是裝瞎子裝上癮了,故意捏他的臉,可是當著風山淩的面,他又不能拆穿他!

這個愛子心切的老人也挺可憐,居然不知道鄭克一直都在隱瞞他。

鄭克的關切和岳樓的不耐深深刺痛了風山淩的眼睛,他的兒子即便現在不能認回皇室,可也是皇族的血脈,是他最疼愛的孩子,可是看看他娶的什麽鬼東西?先不說他是個男人,就是這麽囂張跋扈的態度,也絕對不能忍。

“鄭克,你過來!”風山淩強行將鄭克往後拽了拽,“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放手!”鄭克毫不客氣地甩開他的手,彎腰靠在岳樓身上,手掌摸到了他身後的繩子,摸索著要替他解開。

風山淩厲聲道:“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東西,也值得你跟我翻臉?你聽話,馬上跟他離婚。那些貴族家的女兒,你看上了哪個,我親自替你做媒。”

“然後不到一個星期,你再去告訴那些貴族,他們的女兒又死的不明不白?”鄭克譏笑一聲,聲音中充滿了對風山淩的諷刺,“你有本事給我保那麽大的媒,怎麽沒本事保住人家姑娘的命?”

“那些都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你心裏清楚。”

鄭克分毫不讓,岳樓將手腕從繩子中抽出來,揉了揉發酸的關節。他聽明白了,鄭克前面娶的四個貴族家的女兒,她們的死亡一定跟皇室內錯綜覆雜的情勢有關。

以風奪殿下為首的一派,怎麽可能容忍陛下的私生子娶了貴族的女兒?

而他之所以嫁進鄭家後依舊安然無恙,一是因為他出身平民,在岳家不受重視,對鄭克毫無助力;二來也因為他是個男人,不能給鄭克生孩子,那些人自然用不著擔心。

至於什麽生辰八字,恐怕都是障眼法,用來蒙騙別人罷了。

“休息好了嗎?休息好了我們就回家。”鄭克等了一會兒,才低聲問岳樓。

岳樓早就想走了,他看得出來,鄭克根本不想跟風山淩呆在一起。

如果說鄭克很愛自己的母親的話,那麽對於這個親生父親,更多的則是厭惡,畢竟,當年是他強迫了鄭家的夫人,是他讓鄭克從出生開始,就背上了恥辱的枷鎖。甚至於鄭克後來遭遇的意外,也絕對跟他脫不了關系。

“走。”岳樓轉了個身,將他的兩手放在肩膀上,背起他就要走。

“放下他!”風山淩勃然大怒,將鄭克從岳樓背上拽下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厲聲喝道,“內侍官,那些照片呢,給我拿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