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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家事國事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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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流暗笑,雖說老爸的話,他也有幾分讚成,不過老爸年紀一大把了還憤世嫉俗,完全就是一個人老心不老的大齡憤青。

“扯遠了,沒讓你抨擊時政和社會現象,現在討論的是小流的終身大事。”老媽見多了老爸眉飛色舞激動人心的演講,早就見怪不怪了,她安之若素,淡定地看了老爸一眼,“不思善不思惡不見世間過,獨善其身就行了,發哪門子氣大傷身的牢騷?教歷史教傻了吧?小小的歷史老師操什麽現代的心?還是好好地讀你的二十四史就行了,別人愛怎麽活就怎麽活。造多大的孽以後就受多大的苦,什麽時候你見過輪回饒過人?什麽時候你見過自然法則網開一面?個人吃飯個人飽,個人業力個人了。”

倪流樂了,老媽雖然是音樂老師,不過她卻有哲學家的高度,有時候她說的話很有哲理,甚至有禪意,用一名高僧的話說,老媽為人,不修道已在道中。

早年老媽遇到過一名高僧,高僧審視老媽良久,最後嘆息一聲:“有人身出家,心未出家,有人身在家,心卻已經出家,女施主不修道已在道中,慧根深厚,只可惜……”

可惜什麽,高僧沒說,老媽當時也沒問,因為她當時正和老爸熱戀,被老爸的固執吸引同時又被老爸的頑固折磨,正是心煩意亂之時,哪裏會將高僧的話放在心上?人生的遺憾就是往往會錯過最好的機緣,總被愛恨情仇糾纏,等明白的時候,為時已晚。

倪春雨說不過哲學家的木錦蘭,而且他性格過激,容易沖動,一拍桌子怒道:“別跟我說什麽天地法則的大道理,大道理我懂,我是懶得和你辯論罷了。”

“一個男人,二十歲的時候可以不英俊,三十歲的時候可以不瀟灑,四十歲的時候可以不富有,但活到五十,一定要知天命。活到六十,一定要耳順。如果五十了不睿智六十了不從容,這一輩子算是白活了,用一句最難聽的話形容就是,歲數都活狗身上了。”老媽又轉化了角色,從哲學家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

倪流最佩服老媽的就是這一點,她的角色轉變非常自然,就如自然的季節變遷之外,讓人察覺不到冬天的腳步已經悄悄離開,而春天的腳步已然來臨,或許真如那位高僧所說,老媽確實是一個不修道已在道中的大隱。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真正的高人,從來都是身處滾滾紅塵之中卻纖塵不染,面臨泰山崩塌而面不改色,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是謂大乘之道。

被老媽夾槍帶棒一罵,老爸反倒氣順了,嘿嘿一笑,坐了回去:“是,是,是,六十歲的人如果還動不動就生氣,連耳順都做不到,確實白活了。耳順耳順,管別人說好聽話還是難聽話,入耳之後都一樣,好話不欣喜壞話不生氣,才是耳順。”

老媽露出了勝利的微笑:“好了,繼續討論小流的婚姻大事問題……”

倪流舉雙手投降:“老爸、老媽,我現在還不想討論這個問題,不管是小歡還是小舞,我和她們相處的時間都還很短,現在說要我娶誰,我也不知道誰更合適。等相處一段時間,也許我覺得她們都合適,她們卻都覺得我不合適,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情,是情投意合你情我願,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現在距離談婚論嫁還差了十萬八千裏,請二老不要操心了,什麽時候時機成熟了,你們的兒媳婦自然而然就娶進家門了。”

“說得也是,說得也是。”倪芳在一旁看了半天老爸老媽的爭論大戲,一直不說話,現在才發表了意見,“爸媽,你們就別操心了,小流本事大著呢,能管好這麽大的一個遠思,還找不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媳婦兒?你們就等著晚年享福吧。”

“小流的婚姻大事不著急,小芳,你以後怎麽辦,想好沒有?”老爸問到了倪芳,倪芳還年輕,總不能一直單身下去。

倪芳搖了搖頭:“我什麽也不想了,以後就把家斌帶好就心滿意足了。爸媽不嫌棄,我就守著爸媽過了。”

倪春雨和木錦蘭嘆了一口氣,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襄都還有大年初一早起的習俗,一家人聊了半天,天光才亮,不多時,拜年的人絡繹不絕地登門了。

和往年不一樣的是,拜年的人一下多了數倍有餘。往年初一拜年的人,多半是倪春雨和木錦蘭的學生,二老教書一輩子,桃李滿天下,學生中成才者不計其數,還有一名襄都的副市長也是倪春雨的學生,也年年登門拜年,可見倪春雨教書育人確實做到了學為人師行為世範。

今年拜年的人群之中,多了許多商界人士,都是沖倪流而來。有人和倪流攀交情,說起小時候的事情。也有人和倪流論親戚,說是倪流七大姑八大姨的外甥女女婿的孫子的兒子,如是等等,讓倪流疲於應付卻又不得不礙於人情世故應付一二。

一直鬧騰到了中午時分,才算消停下來。倪春雨不堪其苦,拍著倪流的肩膀說道:“小流,你搬到石門辦公是好事,以後過年就在石門過年,別回來了。人情往來是好事,過猶不及就不好了。”

倪流從內心深處感謝老爸的開明,老爸為人雖然稍有幾分固執,卻通情達理,對世俗的一些俗不可耐的人情世故,很是反感。他深受儒家思想的影響,秉承獨善其身的理念,喜歡清靜的歲月。

午飯的時候,吳小舞打來電話:“倪流,我不回去吃飯了,不用管我,我在凝歡家裏作客。”

林道首家中人丁不太興旺,親戚也少,過年的時候比較冷清,有吳小舞作客,多了人氣和熱鬧,也是好事,倪流笑道:“好吧,玩得高興些。不過記住一點,別和林道首談遠思的事情。”

“切,我有那麽傻嗎?”吳小舞對倪流的話嗤之以鼻,“我真這麽容易被套了話,你還會用我當你的秘書?”

倪流笑了:“也是,如果你很傻的話,證明我也不夠聰明。傻秘書的背後必定有一個不聰明的領導。”

吳小舞哈哈一笑:“倪頭,你知道林凝歡為什麽非要拉著我一起嗎?”

倪流心知肚明,卻假裝不知道:“還真不知道,為什麽呀?”

“呸,虛偽。”吳小舞佯怒,“你都答應當林凝歡的男朋友了,為什麽還要招惹我?我可告訴你,我生平最討厭男人腳踏兩只船了。雖然你是我的老板,不過我還是要明確地告訴你,哪怕你開除我,我也不會答應你!”

這話就是氣話了,倪流忙說:“我是在林道首和林凝歡父女二人的連番攻勢下,以退為進不得不采取的緩兵之計,而且我和林凝歡只是約定先相處一段時間,看看雙方是不是合適。再者說了,我和你不也正是在試探階段?萬一以後我們不合適,我不是一腳踩空了?”

“好呀,你的意思是說,你先一下摘花兩朵,分別把玩一番,看最後哪一朵花最喜歡就收了哪一朵,是不是?這對我對林凝歡都不公平。”

“不是摘花,是賞花。不是把玩,是鑒賞。小舞,你的思想太不健康了,我只是抱著審美的態度欣賞你和林凝歡,是試戀,嘗試戀愛,和腳踩兩只船的區別很大,就好比我要從盛世和卓氏兩家之中選擇一家作為合作方,是正常的商業思維。”

“商業思維不適用於感情!”吳小舞掛斷了電話。

倪流搖頭笑了笑,他現在多少也算了解了一點兒吳小舞,吳小舞似乎是生氣了,其實沒有真生氣。如果她真生氣了,就不會和林凝歡還在一起。她是氣不過,覺得他欺騙了她。怎麽說呢,他真的不想欺騙她,也沒覺得他欺騙了吳小舞。

下午沒什麽事,倪流和倪芳聊了聊遠思的下一步規劃,以及宋國文留下的小本子。

對於倪流準備將遠思搬到石門,並且要逐漸改變遠思的發展方向,倪芳沒什麽意見,她本不太懂經商,對遠思的發展也沒有什麽概念,既然現在倪流正在掌控大局,就一切由倪流決定好了。

“我的想法是,姐,你以後就接爸媽去和你一起住,你一個人住一個大房子,不太好。”倪流說出了他對姐姐未來生活的安排,“姐夫留下的小本子裏面,有不少欠賬人的名字和欠賬金額,我大概算了算,不到兩千萬。不過他只留下了姓,沒寫名字,需要去猜,有些人能猜到,有些猜不到。有些會賴賬,有些會還錢,有些可能只還一部分,總之,不能太樂觀,也不能太悲觀了。”

倪芳點點頭,想要埋怨宋國文幾句,又覺得沒有必要,人死為大,還是算了。

“樂觀估計,能要回一千萬。悲觀一點的話,也許只能要回大幾百萬。”倪流沒有隱瞞,說出了另外一個實情,“姐夫臨死時,留了一張五百萬的現金支票,前段時間需要用錢,就用了一部分,這五百萬雖是姐夫的個人財產,應該歸姐姐所有,不過由於涉及到了王樹斌,以後需要和王樹斌對峙,而且現階段遠思資金狀況不好,也許可以用來救急,就先不給姐姐了,以後一定會還給姐姐。這件事情,姐姐先不要說出去,要保密。”

一直以來,倪芳對錢沒有什麽概念,家裏從來不缺錢,錢的事情從來不用她操心,宋國文死後,家裏還有一百多萬,她又不是大手大腳花錢的人,百十萬足夠她花幾年了。

“沒事,你先拿去用,姐的就是你的,姐也相信,你以後不會不管姐。”倪芳現在對倪流一百個放心。

“嗯,姐,我這裏有五百萬,姐夫的外債也許還能要回大幾百萬,加在一起最少也有一千來萬,以後我每年為斌斌存20萬的上學基金,為你和爸媽存100萬的生活基金。”家人的生活不求多奢華,一定要夠用,倪流早就想好了,要讓家人生活得富足而美好。

隨後,倪流又研究了一番小本子上記錄的秘密,發現了一個吳姓後面寫著一串數字——300,這麽說,吳來或是吳氏的某一個人,欠了宋國文300萬?想起吳來見到他的面之後只字不提欠賬的事情,他不由搖頭,無奸不商,果然如此,欠了別人錢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看來,吳來無賴的本領,也不一般。

不過也不能僅憑一個吳姓就確定欠賬者是吳來……本子上,除了王姓確定是王樹斌之外,其他姓氏,只能憑猜測和摸索,其中還有卓姓、陳姓以及郭姓,卓姓難道是卓達?應該不是,卓達不可能私人向宋國文借錢。

那麽陳姓難道是陳星睿?而郭姓會是郭容天?

原以為拿到了小本子,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不料拿到了之後倪流才發現,難題才剛剛開始,他不可能只憑推測就找到陳星睿,開口就問陳星睿是不是借了宋國文的錢。如果是而陳星睿不想賴賬還好,如果不是或是陳星睿想賴賬,當場翻臉他也沒有辦法,因為他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陳星睿借錢。

當然,陳星睿只是一個舉例,以倪流的推測,陳姓欠賬者應該不是陳星睿,以前陳星睿和宋國文幾乎沒有交集,而且以他對陳星睿的了解以及陳星睿豪爽的性格,他如果真的借了宋國文的錢,應該會主動承認。

越想越頭疼,倪流索性將小本子扔到一邊,不去想了,等機會到了,或許許多謎底會慢慢解開,現在還是不要自尋煩惱了。

晚上,倪流想和以前的親朋好友走動走動,不料卻接到了林凝歡的電話,林凝歡異常開心:“倪流,快來我家,爸媽要請你吃飯。”

“吃飯?吃什麽飯?”倪流頓時心生警惕。

“能吃什麽飯?家常飯!”林凝歡才不會多想,她永遠簡單而快樂,“爸爸媽媽說家裏不熱鬧,想請你過來熱鬧熱鬧,過年了,人多了才喜慶。”

“還有誰?”

“沒別人,就你和小舞。如果你想帶人,多帶幾個朋友過來也無所謂。”

黃文旭回京城過年了,蘭姣也回老家了,肖米在石門,至於孟巖、沈學良等人,只有工作關系,沒有私人來往,再者年齡上也差距過大,玩不到一塊兒。

算了,自己去吧,想必以林道首的想法,是想讓他一個人去。不過想想也有意思,他和吳小舞同時作客林家,算是什麽事兒?林道首唱的是哪一出戲?

又一想林凝歡也真是簡單,肯定不會想到林道首邀請他到家作客的背後,隱藏著不為人所知的心思。倪流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林凝歡的簡單是好事還是壞事。遇到好人,她會有一個好歸宿,遇到別有用心的壞人,她陷了進去,或許就是萬劫不覆。也難怪林道首會為林凝歡操心那麽多,身為父親,他肯定非常了解自己女兒的性格。

到了林家,夜色剛剛降臨,遠處近處的鞭炮聲開始此起彼伏的響起,平添了許多歡樂的氣氛。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忽然想起宋國文的去世,倪流莫名一陣心傷。

也許第一代第二代乃至第三代的企業家中,在創業的過程中,都多多少少有不法的手段,資本生來就具有掠奪和侵占性,尤其是在法制還不健全的今天,難免會有許多見不得光的手段。即使如此,宋國文在眾多第三代企業家中,也算是比較幹凈的,起碼他有敬畏之心,尊重法律敬畏道德並且行慈善之事。

可是為什麽他就突然猝死了?

猝死還算好聽,說是暴斃也不過分,大凡暴斃,換句話說是多義不行必自斃,要麽德不配位,突然死亡,要麽福份享盡,世間難容,只能一死。宋國文生前並沒有做過太多壞事,也意外猝死,到底是上天不公,還是他自作自受?

倪流搖了搖頭,怎麽胡思亂想了?宋國文之死,還是死於自作自受,如果他不是嗜酒如命,也不會酒精中毒而死。人啊,如果不知道自己愛惜自己的身體,死是容易,自己一死一走了之,死後遺留的問題以及為家人帶來的痛楚,才是洪水滔天。愛惜自己的身體,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家人負責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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