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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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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自從答應了姜林的合作之後,他便感覺有什麽東西發生了改變,明明只是口頭上的承諾,但他卻覺得那言語的力量要比之鄭重簽訂的契約還要具有效用。

而且自那天之後,他只要睡下便會做夢,夢裏的畫面一成不變,他不知自己是旁觀者還是當局者,整個夢境的畫面每一個細節他都清清楚楚,除了夢中的人。

夢中有一副棋盤,是以山海川流為盤,飛禽走獸為子,而下棋的人端坐在兩側,他看不清兩人的面容,那兩人一動不動,一位紅色長發及地化作暮色晚霞,另一人長袍作夜幕星辰,他們安靜地望著棋盤。

近七天的夢都是這般枯燥難熬的夢,每次醒來他都感覺累得慌,渾身酸痛,那兩個人他看不清,但心中隱隱覺得自己應該知道祂們是誰,而祂們枯坐看著的棋盤每天都在變化,同時他們所處的環境也在慢慢改變。

晚霞之後應該是夜色,但祂們所在的空間卻是反著的,晚霞在慢慢吞噬黑暗,祂們的面容也在慢慢變得清晰,楚寧在這無聊的夢境裏也算有了一點值得期待的東西,等待祂們的真容清晰地顯現在他眼前時,他只能去觀察棋盤中的一切。

棋盤內容很豐富,但他卻覺得無聊之至,正因為內容太豐富,反而不知道看什麽,山海棋盤上的一切是生靈的作息,唯一讓他疑惑的便是這棋盤之中沒有人類。

直到第十二個夢的時候,棋盤之外的人出現了變化,紅發的人擡手拂過自己右手邊,晚霞在祂手底下凝聚,化作了一盒紅色棋子,祂取出一顆紅子,“吧嗒”一聲落在了一座山上。

隨後整個棋盤出現了縱橫交錯的線,而那枚紅子正好落在整盤棋的正中間。

那人落子後便擡頭看向對方,那化作夜色的人並沒有作為,手邊也沒有棋子,紅發人發出了一聲嗤笑,又取了一枚紅子落下。

這不是在下棋,至少他們沒有你來我往的規則。

就在紅發人落下第十一枚紅子的時候,黑衣人擡手點在了紅子將落的地方,祂的指尖聚出一枚黑子,落在了紅子預定的位置。

紅發人手微擡,換了一個地方落下。

此時祂們之間似乎出現了規則,開始你來我往的落子,楚寧不懂棋,但也看得出祂們的棋子落得毫無章法,似乎只是在你一顆我一顆地盡可能地占據能落子的地方。

很快棋盤被棋子占據了大半,線譜之下的山海也在祂們落子的同時發生著巨變,有山嶺塌陷,有河流改道,有滄海枯竭,有高山升起;飛鳥雙翅被折斷落在了地上,走獸長出鱗片進入水中,游魚長出毛發從水中爬出來。

有生靈降世,也有種族滅亡。

在楚寧眼中,這一切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但那片山海世界卻已經滄海桑田,面目全非,那其中的生靈已經沒有了他最初看到的影子,整個世界都煥然一新。

紅發人落子的速度遲緩了下來,差不多是黑衣人落下兩子的時間祂才會落一子,直到黑衣人落下最特殊的一枚棋子,山海之中出現了人類。

紅衣人正欲落子的手頓住了,楚寧在他模糊的面容上察覺到那人的詫異,紅發人此時也發出了疑惑的聲音:“人?”

“正是。”黑衣人淡淡地應了一聲。

紅衣人“哦”了一聲便將棋子放回棋盒裏,那慢盤的棋子也一一從棋盤消失,然後重回棋盒,祂擡手一拂,黑子也消失不見了,祂說:“平局。”

黑衣人並無異議,又取出一枚黑子,祂望著棋局,上面沒有任何的棋子,祂可以落在任何地方,但祂卻猶豫不決,於是紅子落下了。

上一局紅子似乎在養精蓄銳,這一局祂落子快了很多,而黑子卻只堪堪十子不足。

紅子占據了棋盤的一大半,黑子似乎開始有些慌亂了,祂落下一子,在擡頭,便發現能落子的地方只有一處了。

楚寧緊鎖眉頭,他回憶上一局棋,黑子要遠多於紅子,棋盤也沒有落滿,但卻是平局,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這局平在哪裏,是落子多者勝還是少者勝?人類的出現為什麽會影響勝負?而現在這一局,紅子是黑子的數倍,且只有最後一個空白之處了,是會再出現一個種族導致平局,還是分出勝負來?

黑紅二人同時將子落在最後一塊空處,兩子相碰發出一聲脆響,棋子碎了,但誰也沒有落下,祂們二人皆是一楞,收回手發現那一處空白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顆透明的棋子。

棋盤上出現了第三方棋子。

楚寧忍不住湊近去看山海世界,想看看這枚棋子的出現讓那個世界發生了什麽改變,然而什麽變化都沒有,人類安居樂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退後一步去觀察那枚棋子,一顆完全透明的棋子,只有淡淡的一點輪廓,不仔細甚至都不會發現它的存在,他在疑惑的同時,突然發現那枚透明的棋子中心浮現了一點金色的光澤,他心一跳,下一刻便眼睜睜地看著棋子被金色的光芒占據整顆,隨後棋子發生了變化。

圓潤的棋子在金色的光芒中化作一個人類的模樣。

黑紅二人皆震驚地看著那人,只見那人淡然地一腳踩碎擋在他眼前的棋子,然後一步一步地向著棋盤邊緣走去。

黑衣人放下手,道:“平局。”

紅發人沒有任何的表示,祂盯著走到邊緣的人,突然擡手去按住那人:“棋局被毀,是我贏了。”

可下一瞬,那個小人卻消失了,一只修長的手將紅發人的手按在了棋盤上,又壓碎了一片棋子。

楚寧看著出現了第三人,但那第三人卻讓他心中掀起了驚天駭浪,那人穿著青衣,白色長發只一支玉簪挽起一半,他依舊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微闔的雙眸只看得見模糊的金色瞳孔,但一個模糊的影子他也能認出他來。

“段淵?”楚寧難以置信,這個夢到底是什麽?為什麽在這詭異的棋局裏,段淵也會出現?他是下棋人嗎?

“重來。”段淵松開了紅發人的手,擡手將紅黑二子送回他們各自的盒子裏,他隨後便坐在了一側,盤著一條腿,支著腦袋,沈默地看著黑紅二人重新下棋。

紅發人不認可:“我贏了。”

段淵微微偏頭,楚寧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猜測應該是沒有什麽情緒的,段淵也確實如此,他語氣淡淡,毫無感情地重覆:“重來。”

可就在這時,黑衣人渾身顫唞了起來,祂痛苦地撲在了棋盤上,異樣吸引了段淵和紅發人的註意,段淵似乎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祂怎麽了,倒是紅發人道:“窮途末路。”

祂落子在自己這邊,擡眼看了黑衣人一眼:“縱使平局也無意義。”

黑衣人身體開始潰散,段淵歪了歪頭,疑惑地看著祂,紅發人又落下一字,祂替段淵解惑:“祂已被惡念侵蝕。”

“哦。”段淵了然地應了一聲,然後擡手從黑衣人地棋盒裏取出一顆棋子,隨手落在了棋盤上,紅發人按住段淵的手:“你不該插手。”

段淵沒有停下落子的手,只淡淡道:“皆是為我自己。”

第三局棋已開,黑衣人化作了一片黑霧落入棋局中,段淵依舊手上不停。

楚寧記憶力好,他發現段淵落下的每一顆黑子都是上一局黑子落過的地方,段淵似乎在重現第二局。

紅發人嘆了一口氣,也開始擺放棋子,不過片刻,整盤棋便只剩那一處沒有棋子了,此時他們誰都沒有再動,紅發人看著棋局沈默不語,突然祂割下一縷紅發拋進棋局中:“再一局,你不可插手祂的生死。”

段淵將一枚金色的棋子落在空缺處:“好。”

音落他突然擡頭,好似看向了楚寧,楚寧那一瞬間感覺自己被一座山壓住,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眼前的畫面遠去,他知道自己要醒過來了。

“楚寧啊,我為你備好了一個身份,你自個挑個時間,我為你安排到九淵的身邊去。”

楚寧大汗淋漓,猛地睜開眼睛,意識回歸的一瞬間他聽到了姜林的聲音,他大喘著氣,看向面無表情的姜林,姜林一頭紅色長發與夢中紅發執棋人一般無二,那個夢是不是預示著什麽?黑衣人是誰?

“你聽到了嗎?”姜林對他的異狀視若無睹,他說:“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楚寧搖頭,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糾結了片刻,他問:“你到底是什麽人呢?”

姜林挑了挑眉:“你覺得呢?”

“……”楚寧低下頭,不再說話,他就是那個紅發人,楚寧敢肯定,只是他應該不是那個本體,而是夢中投入的一縷頭發,那個夢是真實的還是寓意著什麽?楚寧一頭霧水,那個夢

實在太詭異了。

“我知道了,就明日吧。”楚寧說道,他回覆的是姜林問他的日期。

姜林點點頭:“那麽,明日見。”

然而到了第二日,他卻見到的是戴著鹿角面具的段淵,露出的嘴巴仿佛是刻在臉上一般,喜笑言怒皆絲毫不動。

……

再次見到殷千星是一個星期之後,他雙眼空洞無神,在遠遠地看到了段淵後,然後便向著他走來了。

段淵沒有心情管他,自從他發現自己失去了一段記憶後,便有些難打起精神來,睡眠也變得出奇的差。

他打了一個哈欠,下一刻他的手腕便被殷千星抓住了,他疑惑地看過去:“你做什麽?”

“九淵。”殷千星叫了他一聲,然後抿著嘴,半天憋出第二句話了,臉色有些難看。

段淵不解,殷非是對他做了什麽?怎麽不叫他哥了?難道是因為上次他沒有解救他,被他懷恨在心了?

他掙開對方得手,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對方的手心有股黏糊糊的觸感,讓他心底有些抵觸:“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殷千星說道:“我想學折祈之術。”

“……”段淵有些驚訝,折祈之術就是靈術中的邪術,威力很一般,段淵就是看在他的反噬力小才去學的,他蹙眉:“你要學邪術的話為什麽要學這個?父親要求你學邪術了嗎?”

“沒有。”殷千星搖搖頭:“我自己要學的,父親並不反對。”

他當然不會反對,段淵心中想著,他看了看殷千星的臉,發現他的眼睛有一絲絲泛紅,不是熬夜造成的那種紅,他挑起對方的下巴,仔細端詳,確認瞳孔周圍有一圈紅色,他心微微一沈,是殷非的術法。

他收回了手,說道:“可以啊,明日便跟著我吧,你的那些蟲子你要怎麽處理?”

殷千星說:“那是一些沒用的東西了。”

“哦……”段淵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心中煩悶了起來,當他是瞎嗎?這般明目張膽地監視他……

他揉了揉眼睛,感覺有些累,他說道:“你今日去把你的蟲子都處理一下吧,特別是那些會蹦的。”

“好……”

殷千星走後他轉身走向姜林地煉器房,前些日子姜林承諾的鎮器還沒有一點消息。

但是他還未走幾步,一個人便小跑著迎了上來:“少宮主,請留步。”

段淵疑惑地看過去,那是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年輕人,左耳戴著一個大圓環,看著像是北方的人:“有什麽事?”

那山羊胡子看著段淵面露欣喜:“不知可否與少宮主單獨聊一聊?”

段淵微微挑眉:“此處並無第三人,有話不妨直說。”

山羊胡子向他不倫不類地行了一個中原禮:“實在慚愧,在下認為少宮主是泛葉宮最為貌美之人,希望能借您的容貌一用。”

“……”段淵一時語塞,他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個無禮的家夥,有些理解不了他的腦回路,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不愛與泛葉宮的魔修打交道,畢竟這裏的正常人沒有幾個,所以他不知道這個家夥在那一群人裏算不算普遍。

山羊胡子見段淵遲遲不回答,便又說:“我已經同宮主提起過此事,宮主很讚同。”

“……”段淵雙眼微瞇:“你這般直言不諱,是覺得我必然會聽從我父親的命令?”

山羊胡子一楞,忍不住擡頭看他,卻見段淵微微一笑:“我的容貌可以借你,但我也要借一樣你的東西。”

“是什麽?”

“你將容貌還我之時我便告訴你。”

說罷他只手覆面,一副血色鹿角面具遮住了他的容貌,他說道:“來取吧。”

山羊胡子似乎沒想到這麽容易,有些驚疑不定:“你不問我拿你的容貌做什麽嗎?”

段淵嘴角上揚:“不問哦。”

他雖不愛參合泛葉宮之事,但這裏發生了什麽他還是知道的,他也親眼看到過幾具失去臉的屍體被扔進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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