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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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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人各有面,外貌代表著一個人在世上的形象,使人能將另一個人安放在自己記憶中正確的位置上。

但容貌會變化,所以便又以名字輔佐容貌的作用。

當這兩者都失去的時候,便需要更多的東西來證明一個人的身份。

段淵將自己的容貌借出,還有名字這個證明身份的東西,他也並不在意拿不回容貌的後果。

他只是借出,並沒有徹底舍棄自己的容貌,所以留了一絲聯系,他感知到借用容貌的東西身處在昏暗的地方,或者是視角被遮掩了,他什麽也看不到。

對方知道他可能在這上面做手腳,所以防備著他,這需要足夠了解他才能想到這一點。

那個人來找他之前,先去找過了殷非,獲得了殷非的許可,所以即使自己不同意借,對方也可以強行取走,且不會得到殷非的懲罰。

段淵感知到容貌的方向,正準備去看看時,他的侍者卻端著美食找到了他:“少宮主,您今日中午沒有吃東西,餓了嗎?要不要先嘗嘗擂茶?”

“……”段淵對這個侍者的到來有一些厭煩,他不需要有人跟著他,侍者的存在讓他有一種被監視的感覺,如今多了一個殷千星,現在姜林又給他塞了一個不知道有什麽用的侍者。

他沒有理會侍者,徑直離開了,他以為那侍者應該有眼力見地離他遠點,但對方卻跟了上來,他覺得這家夥簡直不怕死:“你跟來做什麽?”

那侍者看著他,神色有些覆雜,他說:“姜林讓我貼身跟著你。”

段淵陰沈著臉,他一把掐住侍者的臉:“他派你到我身邊的目的是什麽?”

侍者體內無一絲靈力,卻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手上觸碰他皮膚的觸感溫涼細膩,像水一樣柔軟,段淵心中一惡,他松開了手,感覺這個形容有點古怪,他沒有等侍者回答,轉身離開了。

侍者一言不發地快步追趕著他,段淵卻無視他的存在,有心地加快了步伐,不出片刻便將人甩掉了。

他再腳步一轉,跟隨著感知換了一個方向,可走了一會,他便發現這是去往娘親宅院的路,他心一沈,殷非是默許了那個家夥去那座宅院尋找那裏面的秘密?而對方帶著他的身份去宅院,是意味著那個秘密必須他的存在?



他跟到了宅院附近,沒有再靠近,他隱去自己的氣息,觀察著停在大門口的兩個人,準確地說,是那個山羊胡子和一尊借用他容貌的傀儡。

傀儡閉著眼睛,它若是睜開眼便能發現那雙眼睛沒有眼珠子,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長發被編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辮子搭在胸`前,它的穿著和段淵平日穿的風格很相似,衣擺也用金線繡著繁覆的圖紋,袖口系著金絲線繩,繩子並沒有同段淵的習慣那樣系起來,而是隨意地垂散著,繩尾的兩顆紅玉珠隨著風吹晃動時不時碰撞在一起。

段淵猜測對方不會系金絲線繩,也不明白這繩子不只是個裝飾品,但畢竟只是偽造的東西,借了容貌已經是極限了,即使那金絲線繩是他的那條也沒有什麽用,線繩不系除了讓他看著有些焦慮外也沒有什麽別的影響了。

不過這尊傀儡借用了他的容貌後,乍一看還挺像那麽回事,不仔細觀察便會以為那就是段淵本人。

宅院有段淵布下的結界,對方似乎對靈陣了解甚微,有些不敢貿然走進去,此時段淵倒是希望裏面有一個殺陣,一旦他踏進去就啟動,但可惜並沒有,他啟動了靈陣最多是能改變裏面的氣候,殺死那些植物,還不是立刻就能殺死的。

不過山羊胡子也不算太笨,他操控著傀儡走進宅院,他站在門口看著。

段淵對這裏要比山羊胡子熟得多,他輕手輕腳地繞開山羊胡子,從另一處有著大樹遮擋地墻面翻進去,山羊胡子分出了一半的心力去操控傀儡,剩下的註意力則在自己的安全上。

段淵靠近傀儡,傀儡對他沒有半點反應,筆直地向著他走來,即使段淵擋了他的去路,它也沒有想要繞開的意思,段淵錯開一步,看著傀儡與自己擦肩而過,微風中他聞到了淡淡的苦藥味。

他沈默地跟在傀儡身後,看著那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身影,心中漸漸地對這個傀儡產生了一些興趣,它是只能借臉嗎?或許可以借一點別的東西?而這臉又是怎麽按在傀儡身上的?這個傀儡又能做些什麽。

拿回臉後他或許可以試試學一學這一術法。

傀儡走到了荷花池邊的亭子裏,然後面對著荷花池站定不再動了,段淵疑惑地看向水池,是這裏有什麽東西?

但還未等他搞清楚,山羊胡子便進來了,他小心翼翼地踩著傀儡踩過的地方慢慢挪進來。

段淵向那邊掃了一眼,在山羊胡子沒有出現在視野時,將傀儡袖口的金絲線繩取了下來,換上了自己的。

他不會時常帶這種東西,畢竟只是外物,在他靈丹被毀而修養的時候他用來防身,在他修養好了身體可以隨意使用靈力後,這金絲線繩便被他隨手系在了一件衣服上,隨著他更換衣裝,這件法寶便被他閑置了,後來那件衣服他不再穿,線繩幾乎被他遺忘,畢竟他的法器很多,金絲線繩實在不足以在意。

他再次看到這線繩是姜林找出來的,他又隨手放進了自己的百寶袋,再未拿出來過。

他想不通為什麽要給傀儡系這麽一個東西,他忍著去系結的沖動退出看亭子。

片刻後他看到了山羊胡子走了過來,山羊胡子看了看傀儡,又傾身看了看長滿了荷葉的池子,有些難以接受:“在這下面?怎麽會藏在這種地方?”

什麽東西藏在下面?段淵心中疑問不斷冒出來,和他有關嗎?為什麽娘親在世時他什麽都沒有察覺到?

山羊胡子糾結了片刻,對傀儡說:“你下去試試看能不能拿上來。”

傀儡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能供荷花荷葉生長的池塘下面必然是淤泥,傀儡這般貿然跳了下去,身體幾乎是幾個呼吸間便陷進了淤泥動彈不得了。

山羊胡子一撫自己的那一撮胡子,對傀儡的處境並不在意,反而說道:“你現在乘機找找,可否在你身邊。”

傀儡沒有自主意識,得了命令便彎腰摸進了淤泥之中,渾水幾乎將他淹沒。

段淵隔著數米之遠,臉色難看,心中殺心頓起,這山羊胡子竟然命令戴著他容貌的傀儡做這種骯臟的事,日後他收回容貌,是不是還能

聞到這淤泥的臭味?

但傀儡跳進池子時似乎打破了什麽禁制,混雜的靈力瞬間蕩了開來,段淵感受到熟悉的靈力,震驚當場。

他那一瞬間突然明白了這山羊胡子借他容貌的原因了。

容貌本就是世俗代表一個人的證明,名字雖有相似的作用,但若是有人想要借用,自然還是容貌更便捷一些,更何況山羊胡子借去的容貌並不只是借去了外貌這樣淺顯,還有身份,是非人之物對他認可的一種身份。

此時傀儡直起了身體,手上拿著一面鏡子,鏡子沾滿了泥汙,但鏡面卻潔凈如新。

是神器,山羊胡子借去他的容貌便是借去了他的一部分身份,而神器並沒有人那麽聰明,它認不出將它取出的存在是傀儡,它能感知到的只有段淵這個身份的存在,段淵是黎號族人,自然也是包含在容貌裏的一種身份,所以傀儡得到了神器的認可,自然拿起了神器。

原來如此……

段淵走了出來,手指微動,傀儡袖口的線繩便將神器瞬間纏住,山羊胡子臉上剛浮起的興奮一下僵住了,他猛地回頭,看到了帶著鹿角面具的段淵,他失控崩潰:“你為什麽會在這?”

段淵挑手,神器被線繩甩起,他用靈力將其接住帶到了手中:“這該是我來問你的。”

段淵皺著眉,他發現這鏡子除了鏡面全都是厚厚的淤泥,他的手和袖口沾上了不少,他左右看了看,發現眼下只有山羊胡子的衣服可以用來擦鏡子,但現在顯然有些不實際,他將鏡子用靈力托著,說道:“我本是不在意你的目的的,但你卻將主意打在了……”

說了一半,段淵停下了,他看向山羊胡子的眼睛,裏面淡淡的紅色讓他心中煩悶,於是他布下一個陣法,隔絕了內外,山羊胡子看不懂這是什麽靈陣,唯恐就這麽死在了靈陣之中,一心只想出去,可腳下長出金絲死死纏住了他的腿,他動彈不得。

他向來不敢與段淵正面交手,他專修的術法本就以詭異取勝,而如今自己落在了他人的靈陣之上,主動權徹底顛覆,他臉上的血色褪去,冷汗滴落地面,又聽到段淵說:“你怎麽這般怕我了?是發現你失敗了,無人能替你撐腰了?”

神器被段淵托到了他的面前,山羊胡子猶如看到了希望死死地盯著鏡子,甚至想伸手去撈,段淵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發出嗤笑聲,然後將鏡子放在了山羊胡子的手中,山羊胡子面露狂喜,可下一瞬,手掌卻被鏡子侵蝕,青色的濃霧附上了他的手掌:“啊啊啊!!”

段淵冷冷地看著他,他在自己耳邊布下一個小靈陣,消減了山羊胡子的慘叫聲,直到那雙手十指皆被熔斷,鏡子哐當一聲落到地上,他才重新將鏡子拿回來,然後又用金絲線繩將傀儡分解成無數碎片,傀儡的臉慢慢消失變回平整的木頭臉,他說道:“若不是你們來我母親的故居,我興許就會一直等你按照約定歸還我的容貌的時候。”

他取下面具,用幹凈的那只手揉了揉臉,感覺有些僵硬,他擡眼繼續說道:“若你不打神器的主意,我最多也就看看你在做什麽。”

山羊胡子瞪圓了眼睛,又驚又懼:“你不怕宮主遷怒於你?”

“你若成功了,我才該擔心這件事。”段淵用沾上了淤泥的那只手摸到山羊胡子那只泛著微光的眼睛,然後扣了進去。

“啊啊!!!”

“但你成功了又能怎麽樣?我是唯一的,我的存在是不可替代的,一尊小小的木偶玩玩瞞天過海的伎倆也就罷了,你拿到了又能如何?”他將那只眼球剜了出來,附著其上的血色靈力一瞬間散去,他垂眸輕輕笑了起來:“偷梁換柱是你想到的辦法嗎?真的有趣。”

山羊胡子面目猙獰,他忍痛詛咒道:“殷九淵!宮主早已對你沒了耐心,你得意不了幾日,你今日能保住自己的地位,還有來日,我在九泉之下等著你死的那一天!”

段淵食指點在他的眉心,絲毫不在意山羊胡子的話,他驚訝道:“哎,我可沒說要殺你呢,你借了我的容貌,按照約定,你也要借我一樣東西。”

山羊胡子一楞,突然感到眉心一陣劇痛,他痛苦地瞪大了雙眼,眼珠爆出詭異可怖:“你要做什麽?”

“借物呀,你方才的一番話提點了我,父親對我失望了,我總要改變一些什麽的。我本想借走你的靈丹,但此時我改變主意了。我認為你們活得比我長久,許多東西我永遠都不可能從你們口中得到答案,就拿那些術法來說,你們總是教得有上闋無下闋,我學的束手束腳,父親怎麽不會對我失望呢?所以我只能用別的辦法了。”

“咦?你很痛嗎?怎麽會呢?”段淵手上動作未緩,語氣卻惡劣十足:“真抱歉啊,我以為我學會了借物之法呢。”他抽出一抹乳白色的靈體。

“既然借不來,我便只能這麽取了。”段淵神色陰冷,他用靈力將那一抹靈體困住:“我沒有學會借物之法,自然也沒有學會怎麽還給你,不如你自己想想辦法?”

“嗬!嗬……”

“看來你是同意了。”段淵松開困住山羊胡子的金絲,他看了一眼鏡子,過去了許多年,他依然記得當年淩音是如何拼死打碎鏡子的,現在他應該是學著淩音一樣毀了鏡子,但是他卻不能這樣做。

神器是他在這裏最大的依仗和存在的價值,在他徹底站穩跟腳前,他不能失去神器,而且,他若是也去打碎鏡子的話,他的下場極有可能和淩音一樣,他現在還不能死,他若死了,便沒有人能讓這些人為他們償命了。

他將神器拋回池子,混雜的靈力一瞬間收攏了去。

或許該學著也做一個木偶了……

段淵回到自己的住處,發現桌上還放著他那個侍者給他送來的擂茶,茶已經涼透了,他此時才想起他的侍者來。

他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他想到了那侍者皮膚的觸感,很怪,很舒服,不像人類,但也確實是人類。

他沒有過什麽貼身侍者,這種存在是中原貴人的習慣,方便隨時服侍他們的主人,他不知道侍者是不是都和那個侍者一樣那麽愛操心自己主人的事,但如果不是他要一直跟著自己,且這裏是泛葉宮,他應該不會討厭這樣的人。

“……”腦袋思緒萬千,最終他想起了那位侍者的眼睛,他每次看到那雙眼睛都有一種很古怪的感覺,像明朗夜色中高懸的月亮,但那雙眼睛既不清冷也不孤高……他猛地站起來,想著,還是去看看人有沒有回來吧。

他才走到門口,便看到一個穿著侍者灰袍的人緩慢地走了過來,他定睛一看,正是他的貼身侍者,只是他的臉色此刻慘白沒有絲毫血色,呼吸也有些微弱,他微睜著眼睛,似乎在強撐著意識。

憤怒湧上心頭,他下意識扶住侍者:“誰傷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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