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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5章 懵狐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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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5章 懵狐 四

日頭高掛,十三娘醒來,語氣輕快地喚道:“燭兒,你進來幫我梳洗一番,我要出去接客了。”

肖燭汍嘀咕道:“今天媽媽是怎麽了?……若是平日裏,她絕不會對出門接客表示出一點的開心,反而不情不願的……”

說著,她放下正在換洗的衣裳,隨便拘了捧水洗洗手,再擦幹,便去給十三娘梳洗去了。

十三娘走後一會兒,肖燭汍將洗好的衣裳一件件地晾曬起來,突然,一群中年女人氣勢洶洶地湧入十三娘的寢室中。

兩人四處搜刮,兩個人趴在地上敲敲地板,將屋子裏弄得亂七八糟。

屋子亂了,收拾屋子的事只會落到肖燭汍頭上來。她放下手中正要晾曬的濕衣服,趕入房中。

正要出聲制止,那兩位趴在地上的中年女人便尖聲喊道:“這塊地板下是空的,來人將它砸開看看有沒有藏東西!”

“你們幹什麽!”肖燭汍快步跑入房中,制止她們,“為什麽要破壞我家小姐的寢室?”

那幾位中年女人柳眉倒豎,嘴巴下意識地緊緊抿起,兇巴巴的。

她們中走出一位。

那位是幾人中長相最兇的,滿臉橫肉,嘴角向下,一雙眼瞳只豌豆一小點,眼神不善。

她只走出來,狠厲的眼睛靜靜地盯著肖燭汍,片語不發。

肖燭汍叫她盯得忍不住渾身打顫。

很快,另一位女人自覺地從她身後走出來,但也只敢待在她身後,不敢超前來。她道:“你面前這位啊,是這間春庭花月裏的老板。”

聽聞,肖燭汍低下頭,氣勢收斂了下去一點。

那位替春庭花月裏的老板說話的女人又道:“我們這兒有個規矩:不準姑娘們私藏銀錢,替自己贖身。所以我們會定期來檢查,若是找到哪位姑娘偷偷藏銀錢……”

“哼哼。”她冷笑一聲,隨即瞪著雙眼,惡狠狠地說:“就把她關到柴房裏去打一頓長長記性!”

肖燭汍嚇得一瑟縮,顫聲道:“哦……哦……那、那您繼續搜查吧……”

“不可!”忽然,十三娘的聲音在房門外響起。

她匆匆忙忙進屋,將肖燭汍拉到身後,對那幾位媽媽直截了當地說道:“不可以。”

那位一直當春庭花月裏老板狗腿的媽媽又語氣重沖沖地問:“怎麽不可以了,大家都被搜過,難道獨你是個例外?還是,你背著我們老板藏了給自己贖身的銀錢!?”

聽聞,師琉璃朝那幾人查出異常的地磚下望去。

見到一只精致的木盒,盒中滿滿當當全是金銀珠寶。

他輕笑一下,懶懶地說道:“為了看樂子,我免為其難幫你一把吧——”

“這……我……”十三娘被幾人戳中心思,立即偏過腦袋,眼神飄忽。

幾位媽媽閱人無數,一眼看穿十三娘的心底想法。

幾人雙手叉腰,大步上前,合力推開兩人,站到先前查出有異況的地磚旁。

春庭花月裏老板的眼神精利如一道冷光,轉動眼珠看去早就候在一旁手拿斧子的下人。

下人不禁怯懦,微微垂下腦袋。

她冷聲道:“拿來。”

那人立即恭恭敬敬地走上前,雙手遞上斧子,“您拿好。”

春庭花月裏老板拿過斧子,盯準那塊青石地板,用力劈下。

轟然一聲巨響,一團紫煙從地板下竄出,閃電一般襲向那幾位媽媽。

紫煙將她們的身體籠罩其中,幾人拼命掙紮,舞動四肢,皆是驅趕不走那股紫煙。

她們驚聲尖叫,一直一直,突然,幾人如門板一樣僵直地倒地。

這時,紫煙全數退散。

但那幾人卻如睡著了般,闔眼平躺地上。

十三娘與肖燭汍嚇得不自覺靠在一起。

肖燭汍臉色煞白,顫聲問道:“這是、是遇到邪祟了嗎?”

十三娘手腳冰涼,雙手緊緊握住肖燭汍的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安慰道:“沒什麽,沒什麽的,那地磚下面什麽也沒有……”

明明那塊地磚下藏了東西,她知道,便心虛,聲音也跟著發虛。又因為那股紫煙的確像妖邪,她的不安中也夾雜了恐懼。

那幾位媽媽依然像睡著了一般,平靜而安詳。

師琉璃短短地探了探那幾位媽媽的夢境,十分鄙視地說道:“這春庭花月裏的老板原也是妓子出生,卻不曾體諒她們。你是女人,知道她們的處境如何,若只是中立就已是有失偏頗,你不但不是中立,還同性相害,實在難以理解!”

他一一從幾位媽媽臉上掃過,說道:“難怪一個個長得滿臉橫肉,你們哪個身上沒背上至少十條人命?”

“特別是你啊!”說著,又指向春庭花月裏的老板,厭惡地咬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嘖!那男人待你不錯,身份高貴,也不嫌棄你的出身,贖你自由身。而你呢?下藥害他與他的正妻、孩子,就只為得了財產開這間春庭花月裏!?”

他扶額,不斷捏到眉心,無奈嘆道;“難以理解難以理解呀……”

少頃,他一拂袖。

跟著,地上的幾位媽媽猛地睜開眼睛。

她們坐起身,驚恐地瞪大雙眼,四顧而望,與肖燭汍對視上,突然,身體一抖,神情充滿驚恐與不安,雙手細細顫抖,幅度越來越大,直到像篩糠一般。

肖燭汍不明所以,問道:“你們……”

話還沒說完,幾位媽媽立即轉姿勢跪下,朝她連連磕頭,額頭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青石地板上。

她們異口同聲地哀求道:“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們不要依附在她的身上了,你們走吧,你們就走吧!我以後不會找這個女孩的麻煩,在春庭花月裏她愛幹什麽幹什麽……”

十三娘與肖燭汍皆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兩人對視一下,走上前,俯身扶幾人起身。

可她們一見兩人便如看見了鬼,立馬爬起身,踉踉蹌蹌地跑走。

望著幾人慌忙逃離的背影,師琉璃嘆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上門。我不過稍微使了點幻術,就讓你們怕成這樣啊,哼哼哼。”

又見那位給春庭花月裏老板遞上斧頭的下人還呆呆地楞在原地,師琉璃突然玩心大發。

他飄到那人身後,輕喚一句:“人全被嚇跑了,你還留在這兒做什麽,想給我當點心嗎?”

聽聞,那人臉色唰地一下白下來,驚叫著愈跑愈遠。

“啊啊啊!——!!——”

叫聲越來越小,十三娘兀自地說道:“今天好險。看來我不能再耽擱了。”

肖燭汍奇道:“耽誤什麽?”

十三娘沒有理會她,快步超到那塊被劈壞的青石地板前,蹲下身,伸手拿開散碎的石板。

半晌,一只花紋繁覆,工藝精湛,金銀錯紅漆木盒映入眼底。

“還好沒有被發現。”十三娘十分欣慰,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肖燭汍依然奇道:“那只金銀錯紅漆盒裏有什麽不能被發現?”

十三娘起身,抱起漆盒在懷裏,轉身對肖燭汍道:“春花秋月入詩篇,白日清宵是散仙。空卷珠簾不曾下,長移一榻對山眠。”

聽聞,肖燭汍臉色先是一沈,再覺不可思議,激動地問道;“你怎麽也知道這首詩!?你是不是知道師公子現在在哪兒!?”

“我不認識什麽師公子。”十三娘搖搖頭,“你既然認識金銀錯紅漆盒,說明你並非一般人家裏尋常的兒女,你有才也有貌。那麽這首詩大概是每一位像你我這樣深陷囫圇,空懷才貌的人都會喜歡的。”

肖燭汍問:“什麽意思?”

十三娘說道:“明天我就要離開春庭花月裏了。過了明天,你就知道我說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對不起。”

一定有什麽事瞞著她,肖燭汍急忙追問:“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十三娘搖搖頭,抱著金銀錯紅漆盒,頭也沒回地離開。

四下安靜得離譜,一記清風拂過,肖燭汍背脊一涼,一股孤獨落寞感如洪水猛獸般奔湧而來。

她嘆道:“師公子下落不明,輕素不見人影,十三娘也離我而去。這下,我又成了一個人。”

她呆呆地望著十三娘離開的方向,突然,門板哐當一下。她一陣瑟縮,望去,只見春庭花月裏的老板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門外。

她又搖搖地望著十三娘離去的背影,說道:“她那件錦鯉刺繡的衣服,還是她第一天來到春庭花月裏,哭哭啼啼個不停,我為了哄她開心給她做的一件衣裳。昨天我養的錦鯉自己跳出池塘,活活曬死,我心裏不安,就過來看看她。”

肖燭汍道:“魚兒離水,定是活不長的。”

春庭花月裏的老板說:“道理放別人身上大家都懂,放自己身上就不一定了。”

肖燭汍一時無言。

春庭花月裏的老板自顧自地說:“我們這樣的出身,若遇良人便是幸甚,若遇歹人便是連命都沒有了。”

肖燭汍堅定地說:“放下偏見,立見菩提。我相信一定會有那樣的良人出現。”

春庭花月裏的老板嗤笑一聲,不屑地說:“切,天真的小孩子。”隨後吩咐下去:“你明日去道觀一趟。”

肖燭汍問:“為什麽?”

春庭花月裏的老板答:“你身邊跟了不幹凈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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