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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0章 【落星】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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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0章 【落星】十

回到臥房,沈淵只稍做小憩就已經到天明。

從幼枝那裏套得師琉璃的屍身可能藏於畫蓮宮,今天他無論如何也要趕去皇宮探個究竟。

拉開房門,只見熏扛著幼枝從面前走過。

聽聞動靜,他回頭一看,立馬慌了神。

昨晚沈淵明確說了讓幼枝睡在花榭中,而他卻準備把幼枝搬到客房去睡,違背了沈淵的話。

他支支吾吾地說道:“……以為、以為主人得晚些才醒……我就準備晚些再、再熬藥來著……趁熱喝嘛……”

這副身子雖已是行屍走肉,但不到臨近結束的那天絕不會灰飛煙滅。那夜幽蘭熬制的湯藥也只是讓寄生在無名奴隸屍身裏的沈淵的靈魂好受一些罷了。

沈淵擺擺手,“若不喝也不會有什麽大礙的。”

他承受的已經夠多了,光光一個血咒就難以忍受。

熏蹙眉,目光突然黯淡了下去,顯得很為他感受淒惶。

“你先忙吧,我去趟皇宮就回來。”沈淵很溫柔地向熏囑咐道。

“主人去皇宮做什麽?”熏帶著幼枝,幾個大跨步超到沈淵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昨天不是說不急著去皇宮向浩昌覆命,讓幼枝帶話給他就好,現在怎麽又……”

“當初我與汪盼逃出蓬萊,到昂琉尋找沈沒東海兩島的兇手。汪盼說他知道怎麽尋到兇手,便帶著我去了昂琉宇文明家,又得知要幫他們解決的海中蛟龍才肯告訴我們沈島原委,但當時天色已晚,我們只能在宇文明府住一晚……”沈淵回想到住宿在宇文明家那一夜發生的事。

他不是當初的沈淵了,清楚的知道汪盼那晚的行為是耍流氓。他頓了頓才繼續道:“第二天我與汪盼去昂琉海灘接夢訪,可沒想到先來的卻是龍族,我的未婚妻季淵時。後來還是赤子厄幫我們收服了她。”

熏從來與沈淵形影不離,沈淵的遭遇他自然再清楚不過。當時的事情比沈淵現在描述的要覆雜得多。

“確有此事。”他頷首,繼而又奇道:“可這與你去妖域皇宮有什麽關系呢?”

沈淵陷入到回憶中,“當時在昂琉海灘上遭遇季淵時的襲擊,我清楚的記得是汪盼被季淵時所用的龍族秘法吸引,是我在制止他進入其中,可最後卻是我主動進入龍族秘法中。”

當時熏還是青鳥休曲,盤桓在沈淵身邊,把一切看得清楚。他道:“的確是主人主動走入龍族秘法制造的那顆水球中。”

沈淵道:“我知道……可我所見的與你們所見的完全不同,這是為什麽呢,熏你有想過嗎?”

熏搖頭,“不知。”

“那時赤子厄抓住了季淵時,季淵時說真兇我們抓不到,因為不止一個。”沈淵每天都在想著沈島兇手,每天都在腦海中重覆想著當時發生的事,每一個人的細節、言語他都記得清楚。

聽聞,熏表現出詫異的表情,“主人是說當時另有人在暗中幫助季淵時,當時你看見的幻境是那個人做的!”

“是幻境。熏,你好好想想誰會操縱幻術?”對旁人,沈淵可以將現成的答案送到他面前,但對熏不行。他自有他的思量、打算。

熏記得在哪裏聽到過,而且就在不久前。他陷入沈思中。半晌,恍然大悟,“雲石曾經說過師琉璃最是擅長狐魅幻術!”

沈淵為此會心一笑,誇讚道:“熏很智慧,一點就通。”

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是主人計劃周全——”

“看來熏已經不單是只青鳥了,以後離了誰也能很好的生活下去。”說著,沈淵繞到幼枝跟前,伸手擡起他的臉。

宿醉的緣故,他還在酣睡中。昨晚居狼對他大打出手,他的嘴角有一大塊淤青。

沈淵輕蹙眉頭,好似他也感受到了那種痛,“看著就很疼呢——”

“是啊,也虧他能剛挨完一拳就睡著。”說著,熏掂了掂扛在肩膀上的幼枝。

幼枝全當沒有動靜,眼皮都沒睜開,只在喉嚨裏輕輕哼了哼。

熏笑道:“睡得還挺香的呢。”

沈淵忍不住輕笑出聲,旋即又問道:“居狼呢,回去了嗎?”

提到居狼,熏的語氣就冷下去了,“嗯。昨晚就回他自己的將軍府了。”

沈淵清淺地“哦”了一聲,囑咐道:“那你先忙吧。”

“不需要熏跟著主人去嗎?”從前現在,熏都與他形影不離。

沈淵搖頭,“今天我要去幼枝昨晚說得那座花蓮宮中探探,我一個就夠了,多了反而容易被發現。”

說罷,動身離開幽蘭苑。

皇宮中除了早朝的時候,沈淵可自由進出皇宮大殿,其它殿宇都需要登記、通報。

原因很簡單,浩昌雖敬沈淵十二分,但也是妖域之主,他的家就是皇宮,既然是自己的家,就不可能讓人隨意進出。

反之,幽蘭苑是沈淵的家,浩昌要進入幽蘭苑也需向沈淵通報才可。

大殿上,沈淵向浩昌講明了幽婆川一戰的來龍去脈。

浩昌也遵守承諾,放了居狼、阮庸。

事後,沈淵恐阮庸無家可去,便先讓他住進幽蘭苑。

阮庸臨走前瞄了眼沈淵青色大氅裏的裙子。那裙擺似漣漪,一圈纏一圈,樣式奇特。他奇道:“你的衣服……”他沒有直接點出裙擺的怪異。

沈淵淺淺笑了笑,沒有回答。

阮庸也知趣地不在追問,出了大殿,回幽蘭苑去了。

一切事情處理完畢,沈淵提前離開大殿。身為妖域大祭司,他一向有權力遲到、早退。

所有人都聚集在大殿上,現下是潛入畫蓮宮的最好時機。

大殿是皇宮的最高建築,登頂可將皇宮一覽無餘。

沈淵出了大殿,便繞到大殿後方,趁巡邏警衛交替之時,一躍而起。

迎風而立,他的一把銀發如絲綢般隨風舞動,青色大氅亦然,一時間阻礙視線、行動不便。

可他是有備而來。

白皙纖長的手指摸上腰帶,輕輕一拈一扯,腰帶散落開來,同時,穿在大氅裏的裙擺如同旋成中空圓形的布條般紛紛掉落。

他蹲下身,撿起儼然成為一堆布條的裙擺。他用布條纏緊大氅的兩袖,腰間,眨眼間變為利落勁裝,最後用僅剩的布條紮了個高馬尾。

他瞭望四周,真的在皇宮西南一角發現一棵花開茂盛的紫薇花樹。

而後只見一道輕快靈活的身影在各個殿宇上起落縱橫。

畫蓮宮內靜若無人,忽然落進一道青色身影,如竹葉飄零,輕巧安靜地點了地。

沈淵四顧而望,輕啟步伐,游視一圈。

畫蓮宮內,百花齊開,蓮池水榭,清幽寂靜。

幾尾紅鯉安逸地在池中游戈,不時起一陣輕風,吹落零星幾片紫薇花花瓣,點入蓮池,泛起淺明的幾道漣漪。

眼見即所見,畫蓮宮只是一座花園,唯一的建築就是蓮池邊一座水榭,沒有建築也就並無可藏身之處。

沈淵站在水榭中,腳下一灘水。他的衣物濕漉漉的,往下不停地滴著水,銀白發絲一縷縷地貼在臉頰與白皙的脖頸上。

他怔怔地望向蓮池,自言自語地呢喃著:“蓮池裏也沒有……畫蓮宮裏沒有藏師琉璃的屍身……”

他氣不過,一拳打上水榭的柱子,“根本就沒有——!”害怕被皇宮的人發現,他壓低了聲音從喉嚨裏發出低吼。他清醒理智到可怕。

沈淵移開拳頭,水榭的柱子上赫然出現一個坑。他看向自己的手背,已經皮開肉綻,可他已然是一具屍體了,什麽感覺都沒有,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依然獨自嘀咕著:“連幼枝都不知道……那還能再哪兒呢?……難道要我親自去逼浩昌?……”

話音剛落,砰地一聲響,畫蓮宮宮門轟然打開。

沈淵心裏一驚,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他想躲,可為時已晚,眾人已經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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