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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9章 憾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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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9章 憾事 一

安之總答應別人會做到什麽事。

比如,幫朱離找到她的兒子,結果沒找到;幫沃野館老板救女兒姜憫,依然沒完成;現在答應了簡嬌嬌父母救簡嬌嬌,還是沒有成功。

有時候想做到的事,只是想而已,現實總是與其相違背。

簡嬌嬌、梁真的屍體就擺在他的眼前。

雖然是死去了,可他們在臨死前很幸福。他們在笑。哪怕死亡後也依然面帶笑容。

這對鴛鴦終是死後在一起了。

而簡嬌嬌父母傷心欲絕,啜泣不止,連連哀嘆道:“只一個情字,為什麽你就是想不開,要離開我們?難道我們幾十年的養育之恩,都比不過你與梁真的幾月相處?……

“你怪我們不讓你嫁給梁真,嫌他只是個寒門子弟,配不上你,硬逼著你嫁給一位素不相識男人。可你要知道這世間遠有比情愛更重要的東西。

“尊嚴、情愛,任何東西都要建立在擁有金錢、權力之上,只有這樣才配談情愛,否則你現在與梁真在一起了,甜甜蜜蜜,日後定會被時間規矩所摧殘、後悔……”

聽聞,赤子厄感到奇怪,“即是兩情相悅,就理當在一起,為何要考慮金錢、權力,這些身外之物?”

安之道:“你一介神君,自是不用考慮錢與權。一是你不在乎,二是你是逸舒君,受人愛戴,本身就擁有。神與人,就如天與地,鳥與魚,相望而不相知。”

赤子厄道:“可錢與權是幫助大部分人找到愛的輔助。簡嬌嬌與梁真兩者相愛,卻被這些所阻攔,本末倒置,你們腦袋可真糊塗。”

安之笑笑,“知易行難。道理大家都懂,真要落到自己身上就糊塗了。”

赤子厄搖頭,“知易行難,首先要知要懂,我看大部分人是不知也不懂,就像簡嬌嬌的父母。簡嬌嬌的下場,全是他們一手促成。”

“你說什麽!”赤子厄的話叫簡嬌嬌父母聽了去,他們聲嘶力竭,大喊道:“這世間規矩就是如此,我們是為了嬌嬌好!”

赤子厄慍怒道:“你們是一根筋,腦袋轉不過彎來!”

“來人,把他們趕出去!”倆夫妻招呼下人前來,驅趕安之三人。

一旁,簡風子正要阻止,倆夫妻卻將他攬了下來,“您貴為望思臺聖子,若叫這些個粗魯的下人給傷著了就不好了。”

說罷,幾位粗壯漢子出現,將他團團包圍,保護其中。

赤子厄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堂堂赤水水君居然讓人趕出來。他誓死要與他們把道理說明白了,“兩者相愛,何必考慮身外……”

話未說完,安之與溫言一人架上一只赤子厄的胳膊,強行帶上他,自行離開。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赤子厄大力扭動雙臂,試圖擺脫兩人的控制,“這倆夫妻一根筋,害人害己……”

“好了!”安之大喝一聲。

赤子厄立即安靜下來,不再亂動。

跟著,安之和緩了語氣說:“你與人一天一地,處境不同,互不了解,你一定要規勸他們,不是犯了執著了嘛。虧你自稱逸舒君,閑逸舒適,不問世事,是與世長存萬萬年的赤水水君,這種道理都想不明白?你若真好為人師,就隱瞞了身份去人間的學堂教書去,保證你教個夠。我們只能改變自己,改變不了任何人,你是神也一樣,相比教育別人,先規範自己,自己都規範不了,怎麽教育別人?”

此言一出,赤子厄再沒異議。

三人離開簡家,站在簡家大門外。

安之心裏空落落的,“怎麽覺得少了什麽沒帶——”

溫言附議,“我也覺得。”

赤子厄腦袋裏閃過昏迷中的居狼。那少了沒帶的,就是居狼。他自不喜歡安之與居狼在一起,便道:“沒有吧。我們既不需要錢,又不需要物,來也空空,去也空空,即是來去皆空,怎麽會少了什麽沒拿。”

“也是——”安之緩緩頷首,可心裏總覺得身邊少了什麽。跟著,耳畔幻聽似的響起一句:

“我在——”

他恍然大悟,“居狼!是居狼還在昏睡中!”

聽聞,赤子厄一臉失望。他長籲一口氣,極不情願地說道:“我潛進去把人帶出來。你們在外面好好等著。”

“好!”安之用力地點頭。他本想對赤子厄道聲謝,可考慮到赤子厄不喜歡他對其表現生疏,就沒說出口。

今日天氣不錯,夏日裏的陰天,多風卻無雨,煞是涼快。

兩人只等待了一會兒,赤子厄便帶著居狼,從簡家門頭上一躍而下。

安之立馬從赤子厄手中接過居狼,扶在懷裏,將居狼的腦袋靠在肩上。

他的身體虛弱,原本英冷的面容也籠上一層病弱的面紗,飛揚的鳳目也在眼尾出泛出點點桃紅色。

看著看著,安之竟生出一絲憐惜,想好好疼愛疼愛他的想法。

“阿淵……阿淵……”居狼鳳目緊閉,在昏迷中,卻一口接著一口地喚著沈淵。

他的聲音相當地低,只安之將他的生生呼喚聽了去。聽聞,立即澆下一盆檸檬汁,那股莫名的悸動酸得萎縮了大半。

他心道:做夢也是沈淵,真想看看你都夢見什麽了。

想著,腦筋一個急轉彎,忽然想到是赤子厄阻止溫言將居狼昏迷的原因告訴他。他問道:“赤子厄,居狼這次昏迷有沒有什麽危險?會不會自己醒過來?”

赤子厄面露不喜之色,“你一直把他帶在身邊,又有我逸舒君和姻緣神兩位神君在,他能有什麽危險?你只管把他帶著,不需要管他,要不了多長時間,他就會自己醒來。”

安之沈聲道:“你不要騙我。”

赤子厄一臉淡然,看不出方才是在撒謊,堅定地說:“以我與你小子的交情,我不會騙你。”

安之道:“那好。溫言你說。”

“我……”溫言剛要實話實話,赤子厄一把拉過他,推到身後,說道:“溫言能說什麽?小子,你不信我?”

安之道:“溫言說是你阻止他將居狼昏迷一事的真相告訴我。”

聽聞,赤子厄回頭瞪了一眼溫言,繼續裝傻道:“什麽真相?居狼不過是多睡了幾天而已。”

徹底失了耐心。安之一把撈起居狼的腰,將人往上一舉,扛在肩上,獨自離去。

見狀,赤子厄慌忙跟上。

溫言一邊跟上兩人,一面如實道來:“居狼是被困在你與簡風子經歷的那場夢境中了。”

聽聞,安之停下腳步,轉過身去,與追來的赤子厄劈面撞見。

兩人面對面,相差半步之遙。

安之問:“久困其中會有什麽後果?”

赤子厄猶豫一會兒,非常不情願,撒氣般地說:“會死。”

聽聞居狼有性命之危,安之的大腦瞬間失控,惱怒地大喝一聲:“你就這麽想居狼死?!”

“當然。”赤子厄大方承認,“我根本忘不了這條畜生對你做了什麽齷齪事。”

那位突然出現的浩昌,也叫安之提防居狼;赤子厄如是說;溫言也是這麽警告他,只是溫言礙於跟他的友情,一直支持、站在他的一邊,跟隨他做的決定。

“不可能。”安之不信。

赤子厄道:“這條畜生是愛你、對你好,可他只是為了得到你。他完完全全地為了他自己,半點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不然也不會對你……”他欲言又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安之追問,“對我做什麽?”

頓了半晌,赤子厄才道:“要一個拼命想活著的人去死;逼一個心死的人活著。這就是他做的事,強人所難。”

聞言,安之詫異。呆楞了一會兒,他向知道劇情走向的溫言確認道:“是嗎?”

溫言在赤子厄身後無聲地點了點頭。

居狼看似英銳肅穆,冷若冰霜,可對沈淵就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他小心翼翼,非常溫柔地對待沈淵,半點不會強迫;

他比任何人都絕對地維護、信任沈淵;

只要是沈淵對他露出一點點好,他就會激動得紅了眼角,咬著嘴唇,一如少女般的嬌羞,不敢擡眼看看那顆眉上雪,只怕眼神太熾熱,將其融化不見;

他等了沈淵那麽多年歲,心意一如從前,半點不會隨著時間長河而被沖刷淡忘。

這樣的對沈淵一心一意、為他考慮,這麽好的居狼怎麽會強人所難呢。

“既然他堅定地維護我,那我應該堅持相信他。”安之的神情嚴肅,杏眼泛出如山般不可動搖的眼神,“等他醒了,我再親口問他。我要他親自跟我說。”

“你!……說到底,你連我們也不信,只相信這個畜生!”赤子厄氣不打一出來,慍然拂袖,背過雙手,轉過身去,遙遙地看去一邊。

安之扛著居狼,沒理會暗自神傷的赤子厄,走向溫言,“我知道你有辦法讓他醒來。”

“對。我有。”溫言點頭,勸到安之,“逸舒君說得半點沒錯,你確定還要……”

“我確定!”安之的聲音擲地有聲,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那好。”溫言妥協,“我幫你入夢居狼,但能不能將困在其中的居狼帶出來,那只能看你自己了。你在夢中待得時間長了也會出不來,所以你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三個小時時間一到,無論你有沒有成功,我都會把你從夢中拉出來。”

“好。”安之頷首,答應下來。

“不用了。”赤子厄道:“居狼被困自己的執念中。而小子你就是他的執念。哪兒有本體排斥本體的?只需找到一處安靜的地方,你往他身邊一躺,手與手十指相扣,等你睡著了,也就入夢了。”

“咦~”聽聞,溫言發出聲音。

赤子厄轉頭看向他,雙眼充滿疑惑,“你咦什麽?”

溫言滿臉不理解,“情侶才十指相扣,倆大男人十指相扣躺一起,不覺得奇怪嗎?”

“不會啊,又不是做什麽。”安之道:“只有情侶才能十指相扣嗎?你先入為主了吧。”

無論是溫言幫其入夢,還是按照赤子厄所言入夢,都需要一處安靜的睡眠之地。

安之只想到沃野館二樓的雅間,所以三人便去了那裏。

安之躺在床上,正準備與居狼食指相扣,心下卻別扭起來,遲遲不不去手。

半晌,心下一狠,手臂蛇一般地竄進居狼手臂下方,握上他的手。

一刻鐘時間過去……

“哎呀我睡不著!”安之忽地抱怨起來,“太熱了!腦袋亂糟糟,心臟砰砰跳個不停,根本靜不下來!”

赤子厄奇道:“你心叫汪島主掏了心,怎麽砰砰跳個不停?”

“我……”安之語塞,胡亂地說:“躺在居狼身邊,還十指緊扣,我就是靜不下來,睡不著。”

赤子厄無奈地長籲一口氣,拿起腰間葫蘆,倒出有一條線香。

線香尚未點燃,已清香滿屋。

安之奇道:“這是什麽香?香味好特別,像盛夏早晨的露水,帶點青草味與梔子花花香,好清新的味道。”

赤子厄一面點燃線香,一面道:“素馨香。當年在潯武我們可著了這東西兩次道。”

安之努力地維持眼皮不下闔,可線香一經點燃,睡意便如洪水猛獸般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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