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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0章 憾事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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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0章 憾事 二

濃厚的霧氣彌漫空間,一股一股黑色絲綢般懸在空氣中,緩慢飄動。

安之所在的地方光線有限,昏暗混沌,卻不至於什麽也看不見,能看清物體的大體輪廓。

已經在這裏走了好些時候,腿腳發酸,他擡頭看看,霧氣籠罩,看不出天空、時辰、所處方位。

無奈,只能繼續走下去,直到找到居狼。

突然,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濃郁的霧氣中浮現出一道白光。光芒經過霧氣潤儒,已變得柔和渙散。

“居狼?”安之提步追上光線。

隨著他的靠近,居狼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直到完全跳出濃霧,清清楚楚地映在他杏眼的眼底。

“居……”安之本想喚他與自己一同回去,話未出口卻吞進肚子裏了。

居狼背對著他,但對面發生的事他看得清楚。

是一群鬼域的厲鬼。

他們聚集在一處,好似在享受什麽美味的食物。

跟著,最外圍的一只厲鬼似是察覺到居狼的目光,轉頭看去。

那只厲鬼長得十分惡心。消瘦幹枯的身體,灰色的眼瞳,松垮而布滿褶皺的皮膚,頭頂幾根細細的發絲飄動。

最主要的是,它的唇周糊滿鮮血,嘴巴裏叼著一根白玉似的芊芊手指。

它正在咀嚼那根手指。

見狀,安之惡心地捂住了嘴巴。

下一秒,居狼在手中凝出一根白羽,擡手用力擲了出去。

如一束白光直刺入霧中,白羽破風而行,呼嘯著駛向那只厲鬼,直接穿透了它的胸膛。

“啪嗒”——厲鬼消散,嘴裏的手指掉落在地。

聞聲,原本聚集一處的厲鬼們紛紛擡頭,尋聲望去。

昏暗中,上千雙不止的鬼目凝視著居狼,不時眨巴眨巴。

兩者對視,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

少頃,上千只厲鬼起身,群狼撲食一般地奔向居狼,爭先恐後。它們嘴巴大張,露出如犬牙般交錯尖利的牙齒,晶瑩的黏液順著嘴角流出,拉出細絲。

“別……別過來!……”見狀,安之心中恐懼,忘了這是夢境,他不會受傷,也不會疼痛,下意識往後退去。

剛退下一步,居狼點地輕起,踩著一只厲鬼的禿頭,一躍至半空中。

他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那群企圖將他拉下高位的厲鬼們,鳳目中流轉著如刀般寒光四射,淩厲的殺氣,“腌臜貨竟敢毀他!今日我便蕩平這鬼域,一個不留!!”

居狼像一只身手矯健的黑狼,閃電般地落入距離那群厲鬼的不遠處。

眼簾低垂,濃密纖軟的睫毛覆在鳳目之上,“阿淵——”他輕聲地念著,“我來尋你了,你出來見我好不好?——”

跟著,伸出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輕輕地放在地上。

只因他剛剛發出了聲音,那些厲鬼立即改變了方向,全數向居狼撲殺而去。

“小心!”安之的心提到嗓子眼裏,忍不住提醒道。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他的提醒,居狼突然擡起眼睛,眉頭微微蹙起,劍眉如刀,眼神狠厲地盯著那些厲鬼。

嗡!

尖銳的嗡鳴聲撕破這方昏暗幽靜的空間,如一把尖刀利落地劃破了漆黑的夜幕。

周圍濃厚的霧氣快速向居狼按住的那方地面聚攏。氣浪瘋狂地卷動,翻湧上竄,吹得他的發絲與黑色的衣袍颯颯作響。

身體如颶風來臨,劇烈地搖曳,所有物品向風眼靠攏。不過此地寸草不生,唯有亂石林立,安之靜靜地看著一切,絲毫不受颶風的幹擾,一些巨石向他襲來,猶如穿過煙霧一般地穿過他的身體。

“居狼看到什麽了,怎麽會發這麽大的火?”他暗自嘀咕。

說罷,另一道紅色身影從遠處閃來,精準地落在居狼身旁。只見那人朝厲鬼擡起一條手臂,一道紅色光影瞬間從她的掌中發出,將厲鬼們震得全數消散。

紅色光影快速掃向安之,卻沒有傷到他。他看著那紅衣女人,認出她是木柿。

“你瘋了!”木柿厲聲呵斥到居狼。

語閉,周圍的狂風停下,被吸入懸在半空的石塊紛紛落地。

木柿支起一道結界保護自己與居狼,不被亂石砸中。她道:“你居然要將我鬼域翻覆!鬼域覆滅,這些死去的人去哪兒落腳?在人間?那人間豈不成了人鬼共存的混沌之地!”

居狼乖乖聽著木柿的責罵,緩緩站起身,“江月,阿淵叫它們啃噬了——”

“江月?”安之奇怪。那紅衣女人明明是木柿的樣貌,怎麽居狼會叫她江月呢?

“阿淵叫……”江月欲言又止。靜默半晌,她才道:“不可能的。若真是叫它們啃噬了,我剛剛那一掌根本不能將它們打散得無影無蹤。它們可是沾了魔神血肉了啊。”

“可是……”居狼聲音嘶啞,要哭不哭。

他搖搖晃晃地走向方才被厲鬼叼在嘴裏,又掉在地上的那根斷指,彎腰將其撿起,放在手掌心中,又走向一具冰棺。那冰棺裏散落了許多青色布條。他將兩物統統放在手心,重新走回江月身邊。

鳳目裏盛著淚水,閃出盈盈的光,他將兩物送到江月眼底,沒再說話。

青衣殘布、一截斷指。

只此兩物,便已經能證明沈淵叫方才那些厲鬼啃食了。

見之,江月踉蹌一下,一滴眼淚順著臉頰往下落下。她似是不相信這結局,雙眸含淚,搖著頭,說道:“不可能……不可能……那是魔神血肉,這些厲鬼真沾上一滴不可能還這麽弱……”

說罷,冰棺中似是出現了什麽,獨自發出淡淡地白光。

安之,包括居狼、木柿齊齊轉過腦袋看去。

只見冰棺中立著一位半透明水晶般的魂魄。魂魄周身若隱若現的白光,照亮了周遭一小方天地。

青衣白發,杏眼依然明亮——那是沈淵的魂魄。

安之渾身冰冷,一種恐懼夾雜著傷感翻湧在心中,心臟跟著撲通撲通瘋狂地跳動,伴隨星星點點的痛感,仿佛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子在切割自己的心臟。

居狼走上前去,顫抖地伸出雙手。他想觸碰沈淵,可還沒碰到,便放下了手。

“你是誰?我認識你嗎?”出乎意料,沈淵並不憂郁,反倒有些小孩子氣。他是笑著問的。

“我是來帶你回家的。”居狼已經極大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可還是能聽出明顯的顫聲,“你再好好想想,你可還有家?”

“家?……”沈淵表情黯淡下去。

他稍稍轉頭,清澈明亮的杏眼望向濃霧的某一處。

安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九離的方向。

片刻後,沈淵收回目光,折下頭,委屈地喃喃道:“……如果我有家,有很愛我的人……他們不會讓我死在這個地方的……”

說著,他擡起頭,回答到居狼:“孤魂野鬼,無家可歸。”

安之看見居狼將右手藏到身後,緊緊握拳。

正盯著那只手出神,忽聽居狼又問道:“那、那你可有摯愛之物?”

沈淵搖頭,“殘念已斷,記不起來了。”

啪嗒——居狼身後那只手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手掌中,溢出鮮血,一顆顆地砸在地面。他又問:“那你可還有留戀之人?”

沈淵蹙眉,表情哀傷起來,“皆是驅趕與強求……”他果斷搖頭,“沒有。”

“可我……”

“夠了!”沈淵打斷居狼繼續說話,他一拂袖,慍怒道:“這幾日總覺得忘了些什麽,心裏空落落的,可我知道這幾日比之前些年歲已經是我最開心的了,可你一來就強行招出我,問東問西,問得問題皆惹得我傷心。”說著,一滴清淚從眼角溢出,流光熠熠,“我不想看見你!——哼!——”

輕風過境。

“阿淵!——”居狼悲慟地嘶喊一聲,展臂抱上沈淵魂魄。

仿佛一把砂礫融解在風中,沈淵跟著風散逸離開,留不住一絲。

他看看雙手,空空如也,情緒瞬間上湧,噗通一聲,跪倒地面,“……沒有了……再也沒有了……怎麽找?找不到了……”

安之心中悲楚。

凝著居狼的背影,他的雙肩不停顫動,在不舍、在哭泣。

可這一切都是過去式,已經發生過,他一個局外人、旁觀者能改變什麽,只能等居狼的情緒消化一些,再喚醒他。

流光易逝,一剎那間霧氣已經消散不少。

安之仰頭,頭頂上空,是枯萎的樹冠,樹枝交錯縱橫,幹枯發焦。

環顧四周,一派枯萎雕謝,荒涼的環境。

終於,居狼不再悲泣,安之緩步上前去,繞到居狼跟前,彎下腰,伸手,手卻懸在空中半晌,遲遲不落下。他不會安慰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猶豫半天,他還是輕拍到居狼肩膀,道:“回去了。”

話音剛落,居狼猝然抱上安之的腰,埋臉進去。

腰一陣發抖,安之有些抗拒,剝著居狼的手臂,又不敢使太大的力傷著他,“居、居狼,你也不要太過執著……我們、我們先離開……這裏只是你的……”他想了想措辭,才道:“這裏只是你的一場過去了的憾事……”

說罷,居狼松開手,站起身。

居狼比安之高五、六厘米,安之只能微微揚起頭看他。

他的雙眼紅紅的,有些腫,眼眶看起來仍然有些濕潤含淚。他剛哭過,這樣的表像很正常。

“這場憾事能現在彌補嗎?”居狼啞著聲問道。

安之思付一會兒,苦笑道:“古有刻舟求劍,大家都笑話落在湖中央的劍不在湖中央去找,反倒在岸邊找;今有你居狼當時不在意,現在想彌補。過去了的,現在能彌補回……”

話未說完,一片柔軟而冰涼的東西貼上嘴唇。它輕輕的,宛如蜻蜓點水,只碰一下就離開。

“可以嗎?”居狼望著他,鳳眼眨巴眨巴,可憐巴巴地神情,一點不像平時那般威冷。

他的睫毛濃密,忽閃忽閃,很撩撥人,安之楞住,大腦亮起無數雪花點。

“不說話就當可以。”居狼重新摟上安之的腰,用力往懷裏一勾。

安之往前一踉蹌,才反應過來,立馬拒絕,“不……唔……”

話未說完,那兩片柔軟便已不容拒絕,強力地攻勢覆上,開疆擴土,不斷深入。

【作者有話說】:我怕後面的過不審核就沒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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