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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7章 規則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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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7章 規則 二

要去到陳來福家後面的那戶人家,自然是要經過自己家,他大可以放下肩上扛著的鐵鍬釘耙鐮刀,與拎在手上的一大包冥幣、紙折的元寶,可他並沒有這麽做。

原因無他,他心中叫那憤怒占據了,不斷地聽到有人在耳邊低語:“殺了他們,都殺了他們吧——”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陳來福嘴裏喃喃附和耳畔的低語,雙腿一直跟隨那聲音在走動。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麽。

那是他壓抑已久但不敢做的事——把當初侮辱母親,占盡他們家便宜的人全部弄死。

他低垂腦袋,腳步沈重,卻把步子邁得相當的大。從祖墳到自己家後面的那戶人家,原本要十幾分鐘的腳程,只用了不到五分鐘。

可那戶人家大門緊閉。

咚咚咚!——不確定有沒有人在家,陳來福握拳,大力敲打鐵門。

半晌,無人應和。

如此情況,常人已經知道此家無人,轉身離去,一會兒再來。

可現在陳來福方心底似乎有一把火在灼燒,不立即做成那件事,他便抓耳撓腮,心口煩悶,無所適從,十分的難受。

咚!咚!咚!

巨大的聲響吸引了十三凹唯一一名大夫。

他原本接到老金的電話,說感冒咳嗽,請他去廟上為自己掛吊水。可去到廟中轉了一圈,又大聲喊了幾句,也不見老金出來,便離開了,於是在路上聽聞動靜。

“來福!——”陳大夫先在遠處大聲喚道,“哎呦,你來得好不巧哇!——我剛才去廟上的時候正好碰到他們一家人開車出門。他們開著車去外頭下館子啦!——你到下午三、四點鐘再來敲敲看吧!——”

陳來福耳邊只有那如同咒語般的低聲呢喃,跟本聽不見陳大夫說什麽,“你們家祖上如此風光,卻沒一件東西留下來,不覺奇怪嗎?說不定是他們搶去,瓜分了。現在你們家有你,他們不敢冒犯,可想想你小時候,你們家有多慘,不過是父親無能,他們便要吃你們家絕戶,把你們往死裏整,根本沒留活路給你們。你要以德報怨,留他們一條活路嗎?”

咚咚咚!陳來福依然在用力拍打鐵門。他雙目猩紅,一臉惡毒與猙獰,咬牙恨道:“憑什麽要留他們一條活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那聲音在他耳邊煽風點火,“好。那你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吧——他們都是一群吸血水蛭——”

聽聞,陳來福停下敲打鐵門的動作,轉而放下肩頭的農業用具,握起釘耙,以十足的氣力釘向大門。

只聽“砰”地一聲巨響,鐵門被砸出一個大洞。

見狀,陳大夫意識到事情不對,忙放下醫藥箱奔向陳來福阻止。哪知還未跑到他的身後,耳畔風動,一道黑影從身後瞬間閃到面前。

那道黑影正是老金!

他還未反應過來,老金揚起手掌,打向他的胸膛。一口熱血噴灑而出,立感心口劇痛,體內如翻江倒海。

緊跟著,老金又豎起手掌,重重地打在他的左肩,掌風掃蕩而出,他的雙腳立即離地,飛出幾十米遠,不偏不倚地落在陳來福家後門門口。

聽聞動靜,陳來福的妻子打開後門,只見大夫口吐鮮血,嘔出幾口內臟碎塊,雙手緊緊捂住心口,大口呼吸幾下,一下子便沒了氣息,倒地不起,死不瞑目。

“啊啊!——”

聽聞妻子發出尖叫,陳來福瞬間清醒過來,耳畔靡靡之聲立刻消失。

大夢初醒,見別人家大門叫自己砸出一個大洞,他立即收拾了東西,慌亂地跑回家。

此刻,他的家已經不是避風港。

看見陳大夫的屍體躺在自家後門門後,陳來福直接軟了雙腿,跌坐地上,“砸壞了人家的門,人家是要來找我算賬的……陳大夫又怎麽突然死在家門口了……這些傳出去又要叫別人誤會我們家了……”

在十三凹,陳來福夫妻倆一直小心翼翼做人做事。如今遇此狀況,皆是臉色煞白地呆立著,腦袋一片迷蒙,不知道該幹什麽。

老金躲在遠處看著他們的反應,等待時機成熟再出現。

他殺大夫的目的很簡單:

早在兩年前,他的身體就被查出有肺癌,且是晚期,時日不多。他要做的就是借一些陽壽未盡的人的壽命過來,為自己續命。

身為男人,又是贅婿,二十歲大好年華入贅到了中年陳來英的家中。陳來英倒是很疼愛他的,不允許旁人在她面前說他一句不好,可她不在的時候呢?

總會聽到一些竊竊私語、嘲諷,“倒插門”、“小白臉”等等的詞語。他不是聖人,對這些,他做不到無動於衷。在知道吞噬魂魄借命的法子後,便殺了陳來英為自己續命。那是他殺的第一個人。

可沒想到她的陽壽也只剩下了不到一年,老金還得找一個人來為自己延續壽命。

於是,繼陳來英之後,他盯上了十三凹那唯一一位大夫。

“人又不是你殺的,你幹嘛要一副作賊心虛的樣子。”陳來福在家的大女兒陳靈在大聲叫嚷。

跟著,陳來福怒道:“小孩子懂什麽?!你叫這麽大聲是怕人家聽不見這事嗎?!”

陳靈虛下幾分聲量,但氣勢不減,不覺有錯,依然大聲說道:“這事兒本來就不是你幹的啊,怕什麽?”

陳來福的妻子幫腔陳來福,說道:“我說你還真是個傻子!大人的小孩不要管,趕緊回自己房間去!”

陳靈憤憤轉身,將樓梯踩得“咚咚咚”直響,最後“砰”地一摔房門,真回自己房間去了。

老金勾起嘴角,淡淡一笑,陰惻惻地說:“陳來福倒是生了個聰明的女兒。只是槍打出頭鳥。”說罷,趁陳來福夫婦沒有將大夫的屍體處理藏起來,他朝他們家後門走去。

兩夫婦正在合力搬起大夫的屍身。

因妻子面對後門,能看到老金走來,她心下一驚,大夫的遺體從手中掉落。

陳來福還不明白情況,出聲催促妻子道:“快快快,不要楞著,小心叫過路的人看了去……”

老金打斷陳來福說話,明知故問道:“看了去什麽?”

語閉,“咚”的一聲,陳來福雙手中握起的大夫的雙臂滑落,連帶屍體一同跌倒在地。

畢竟經過商的人,方才沒反應過來楞了一會兒,腦袋著實遲鈍不到哪裏去。陳來福立即轉身,迎上老金,拉起他的胳膊,笑著邀請道:“原來是姑父啊。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嚇我一跳起來。來來來,到我家裏喝點茶,再坐一坐。”

大病一場,才知光陰難尋,老金半點不想浪費時間,直言道:“我剛剛好像看到我們十三凹的陳大夫在你們家後門門口了。”

身形頓住,陳來福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老金轉頭朝後門看去,笑道:“哎呀,看來我還沒有老眼昏花,就說我看到他在你們家門口嘛——”他丟下呆滯的陳來福,走上前去。

片刻,陳來福才反應過來。他急忙彎腰撿了一塊石頭,緊緊抓在手中,快步上前。

老金身後,他高舉石頭,手止不住顫抖,猶豫著要不要下手。

老金裝作全然不知身後情況,仔細打量著倒在血泊裏的陳大夫,“哎呦,他怎麽搞成怎麽個樣子了?”說著,看去呆在一旁,臉色煞白的陳來福的妻子,瞇起雙目,神態儼然是一位慈祥的老人,“我這幾天可能是傷風了,昏昏沈沈,夜裏咳嗽,差點就背過去了。剛才我還打電話給他,讓他過來給我吊吊鹽水兒。”

“呵呵——”陳來福的妻子盯著老金身後高舉石頭的丈夫,苦笑兩聲。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老金故意問道:“你也傷風了?臉色這麽難看。”

為拖延時間,陳來福的妻子胡亂地回應著:“嗯……哦……”

“那正好嘛。陳大夫在這兒,我來叫醒他。老金一面拍打陳大夫的臉頰,一面假模假樣地喚他:“哎醒醒了——陳大夫——陳大夫?——陳大夫!——”

實則,他是在吞噬陳大夫的魂魄。

陳來福的妻子怕此事暴露,無辜背上殺人兇手的罪名,催促道:“來福你快些,不要叫人發現了!”

聞言,陳來福心一橫,牙一咬,落下拿著石頭的手就要砸向老金。

“咳咳!——”突然,死去的陳大夫竟咳嗽兩聲,坐起身子,扭動脖子幾下,骨與骨摩擦,發出“哢嚓哢嚓”的駭人聲響。

陳來福及時停手。

跟著,裝作不知情的老金攙扶陳大夫起身,轉身看去陳來福。

陳來福急忙丟掉作案未遂的兇器——石頭。

老金看去石頭,一臉茫然地問:“你拿著石頭做什麽事啊?”

額頭急出一層亮閃閃的汗水,陳來福抹把臉,“沒……沒什麽……”

他走向妻子,再送目打量一番陳大夫。

實在是不可思議。陳大夫的的確確讓老金喚醒了。

人飛出幾十米遠,又高空墜落,流了這麽多血,怎麽會沒事呢?

他不敢細想,只向老金與陳大夫說了句:“回見。”,便拉起嚇呆了的妻子回到家裏,關上自家房屋的所有門窗。他怕眼前一切都是幻想,那陳大夫真死了,魂魄晚上會來找他索命。

半夜,濃雲遮月,下起大雨。

只聽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回想起白天從祖墳回來的狀態、陳大夫的事,陳來福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

“來福——來福——”聲音幽幽的響起,仿佛就在耳畔,又在遠處的昏暗中,與白天教唆他的聲音很像。

他覺得那聲音熟悉,更多的是不寒而栗、恐懼,便抓起被褥蓋在腦袋上。

“來福——來福——”那聲音依然在響著。

他幹脆閉上眼睛睡覺。睡著了就不會再聽到。

就在他半夢半醒間,被子忽然掀開,一股陰風吹過臉龐,涼颼颼的。

他猛地睜開雙眼,已故母親的那張慘白的臉就在眼前。

母親去世時方才五十三歲,發絲尚且烏黑,只額頭幾縷白發。

她的長發垂在陳來福的臉頰兩旁,雙眼直勾勾地緊盯著他,森然說道:“來福,你招至殺身之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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