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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8章 規則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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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8章 規則 三

如幹爽的芒草被一下子點燃,陳來福心中的恐懼也一下子被點燃竄上。他驚出一身冷汗,立即閉上眼睛,拉過被褥,蓋在腦袋上。

半晌,身旁妻子的呼吸聲在耳畔響起,平緩而安穩,他緩緩掀開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的探出去。

月光從窗外灑進,妻子熟睡的側臉映入眼簾。

他長籲一口氣,大著膽子將被褥掀開,恐懼還在心頭縈繞,速度緩慢。

待他的一顆腦袋全部露出被窩中來的時候,額頭已經布滿汗水。

他挺起背部,環顧臥房。

光線昏暗,一派靜謐,並無母親的魂魄在此。

緊張的神經瞬間放松,他摔入松軟的被褥中,蠕動身體向妻子的身旁靠了靠,這才完全放心下來,熟睡過去。

……

陳來福並非被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耀在眼皮上而醒,是在頭痛欲裂中醒來。

額頭中央位置隱隱作痛,久而久之,痛感波及太陽穴到整顆腦袋,仿佛腦袋中有支電動攪拌棒在攪動他的腦漿。

“啊!——”睡夢中驚醒,雙臂緊緊抱住腦袋,他蜷縮在被子中。

半晌,疼痛緩解一絲,他感到口渴異常,便喚道:“小靈她媽——小靈她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中回蕩,卻無人應答於他。

清明節後一日的風從敞開的窗戶中吹拂進屋,潔白的窗簾悠悠地飄動。

不好的預感在心頭縈繞,他拉了拉被子,整個人又重新縮回被褥中,試探性地再喚了一聲:“小靈她媽?……”

“……”妻子、哪怕是在家中二樓的陳靈也沒有回應一聲。

回想昨天發生的一切,陳大夫、死去已久母親魂魄忽然出現。一切都不可思議,卻真實地發生了,雖然後者的真假依然待定,可陳來福心中恐懼,額頭不斷冒出冷汗。

當初母親不認為自己會死,一直求陳來福救她,最後卻沒能治好。

陳來福在外拼命地為母親賺醫療費,甚至沒來得及回家看母親最後一面。

母親死後,他聽十三凹的人說母親死前狀態可怖,肚子脹起,如懷胎十月,嘔血不止。

那段時間,無論白天晚上,從他家過路的人都能聽見母親一直噓聲喚著“救她”。

別人問起母親是什麽病時,陳來福都會如實地說是胃癌。而當問起是早期還是晚期時,他則目光躲閃,不敢回答。他怕說了是早期,母親明明可以治愈,但卻去世了,別人會戳他的脊梁骨,說他“無用”、“不給母親看病”。

陳來福悶在被窩裏,神經緊張,四月天裏熱出了一身臭汗,加之昨晚到現在一直沒喝水、吃飯,實在是支撐不住了。

他伸出一只胳膊,帶著僥幸心理在床頭櫃摸索,試圖能摸到一杯水,哪怕是妻子昨晚、幾天前喝剩下的也行。

但是,並沒摸索到。

“大早上的,他們人都跑哪裏去了——”陳來福小聲抱怨一句。

繼時,心裏瘋狂地祈禱能有個人來幫他。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太陽越升越高,陽光越來越刺眼,轉眼已正午時分,戶戶飄出炊煙,人間煙火味飄出,令人垂涎。

咕嚕嚕——陳來福的肚子已經告急。

“嘖!煩死……”他正要咒罵,門外傳來陳永隆的叫喊聲:

“來福!——來福!——這一大早上怎麽都沒看見你啊?——”

救星來了!

他趕忙拉開被子,趕緊跑了出去。還沒跑到父親面前,便大聲喊道:“爹!爹!我頭痛,你幫我立個水碗!”他用命令的語氣說。

“好哦!——”陳永隆沒一點老人的沈穩,唱歌似的高聲答道。

陳來福不滿地蹙了蹙眉,墳了一眼父親。

他從小便恨父親,更看不慣他這不著調的腔調、蠢笨的腦子、懶散的作風。

他心想:等立完水碗,我再說叨你。

幾個月前,陳永隆因為在自家門口的斜坡上撒尿,把自己踩得滑倒,大腿摔斷了。

雖然在大腿骨中釘了鋼釘,但這之後他便一直拄著拐杖走。

咚咚咚——陳永隆拄著拐杖走進廚房,從碗櫃裏拿出三根木筷子,一只老瓷碗。

倒了一點涼水在碗中,嘴裏問一名祖宗:“是不是XX下得來福的頭?”,便用手舀一些水從筷子頭澆下去,而後松手,若筷子立起,且長時間地不倒,那就是他;若沒有或快速倒下,則不是他,再繼續問下去。

如果問出來了,筷子高高立起,待它立一段時間後,便抓一把米、茶葉放進碗裏,送走祖先,最後才能倒掉碗裏的水。

陳永隆周而覆始問了一圈,的確有一位祖先承認了是他下的降頭——正是陳來福的母親。

既然已經問出了結果,陳永隆叮囑陳來福一句:“抓點茶葉、米放在水碗裏,等筷子倒了再倒掉。”說罷,拄起拐杖,伴隨著咚咚咚的聲音就要走了。

雖是迷信不可取,但此法對當地人來說的確有用,“藥到病除”,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頭痛緩解之後,陳來福再次想到母親那只敷衍了事的墳帽,心中又莫名惱火,問道:“爹!老娘墳上的帽子是不是你做的?”

陳永隆停下腳步,哈哈笑道:“這哪兒是我做的,我腿都坡成這樣了,怎麽上山?不是我。”

頭皮一松,陳來福拍拍後腦勺,“哎呀,給忘了!——是後面那家的小子!——”語畢,拖著一雙拖鞋,匆匆趕去後面那戶人家。

……

咚咚咚!——陳來福再次敲動別人家的鐵門。

昨天全家人乘車出門下飯店,吃菜喝酒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回家,現在,日正當午了才起床。

那家人的小子叫陳春。擁有一副如砂紙般粗糙的聒鴨嗓子,他的嗓音純屬是噪音,“好聽”兩個字的“好”字都沾不上“女”的那一橫。

他打著哈欠,噠噠噠地踩著一雙木質拖鞋,打開鐵門,眼睛還沒睜開,便不耐煩地叫嚷道:“誰啊?——!”

陳來福昨天的氣焰在今天消減了一絲,但沒有完全消失。聞著陳春身上的酒臭味,他面無表情,沈聲問道:“聽我姑姑說,是你幫我們家祖墳除了草?”

陳春瞇著一雙浮腫的雙眼,摩挲著下巴上鐵青的胡茬,吊兒郎當地說:“是啊。”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那在祖墳上縈繞在陳來福耳畔的詛咒之聲又喃喃地響起,“陳春的父親對你母親做了那樣的事,當年你祖先的財產也吞了不少,不然怎麽會在這短短了幾十年間飛黃騰達至此?他們家經商嗎?不。他們家有人脈嗎?沒有。他們一定是當年討伐你們家的人之一。”

聽聞,陳來福眼前的陳春出現重影,一道,兩道,三道……如色彩繽紛的旋轉萬花筒,看得他眼花繚亂,雙腳發軟,身體搖搖晃晃。

頓感覺不妙,他立馬折下脖頸,看向自己腳尖,這才緩解了眩暈。

半晌,再擡起頭看去陳春,那昏昏沈沈的感覺又席卷而來。不得已,他又低下腦袋,看去地面。

他直接不看陳春,一直看著腳尖,陰惻惻地說道:“從前,那片山頭只是我家的祖墳地。是我們家祖先找風水先生看過的地。是利於後代,絕好的。可後來,我的爺爺遭到你們的討伐,你們不僅將我家祖先打拼的資產寶貝全數搶了去,至今下落不明,呵呵,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藏了起來,據為己有?——

“你們居然連我家的祖墳也占據。全數將我家祖先挖了出來,在旁邊尋了一片荒地埋了進去,之後你們便全把家中去世的人安葬在我家祖墳地裏!你們沒有一點點的同情心!只因我父親無用,不喜爭鬥,你們就把我們家往死裏坑,欺辱我的母親——”

陳春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你說什麽?我不知道,沒聽說過。”

陳來福低著頭,向上轉動眼珠,看去陳春,咬牙恨道:“你們這些小輩當然不知道,你們只要好好享受當年你們的祖先為你們掙來的利益就好。只有我們這些人承受痛苦的人才會記得!你們占了我家的祖墳,只除除草便來邀功?那墳帽……”

陳來福話未說完,陳春就不耐煩了,要關上鐵門。

陳來福伸手擋住。

陳春用力推了推門,想關上,但幾次都推不動,急到大聲嚷嚷:“你到底在說什麽!有病啊!!”

頓了頓,陳來福淡淡道:“祝你全家不得善終。”

聽聞,陳春大怒,“他媽的!你敢說這種晦氣詛咒我家的話,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說罷,一腳踢上陳來福的腹部。

腹部吃痛,陳來福往後踉蹌幾步,跌倒在地。

陳春睡意全無,滿肚子怒火,趁著陳來福還沒在地上爬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大步奪上前去,抓起陳來福的衣領,用力一把將人拎起來,揚拳就要打下去。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閃過,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一條蒼白如紙的手臂橫攔在陳來福面前,擋住了陳春襲來的拳頭。

那只手臂不僅毫無血色,白如死屍,還幹癟瘦削,一層皮堪堪地墜在手臂下側,如公雞嘴下的兩片紅冠,松松垮垮,一揪就能揪起一把皮。

陳來福順著手臂看去。

面前這個人戴著紅繩銅錢面罩,整個下半張臉全數遮擋了。

這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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