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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報仇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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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報仇 一

安之心下一緊,轉身看到諼竹。

他已把面紗又覆上。

新面紗右下角繡有一株綠竹,當下他正緩步走來,面紗微動,那株綠竹也似鮮活了,搖擺著。

仍是笑盈盈一雙桃花眼,瞳仁明亮含情,眼底泛出溫漣,可他剛才那話,安之卻聽出另外一層意思。

這不是在暗戳戳地提示,居狼可能為自己付出了什麽?

安之問:“一片赤誠?什麽一片赤誠?”

諼竹溫柔地說:“阿淵剛痊愈,還是不要吹風了,先進董天逸的莊園避避風。”

安之覺得大可不必,“我又不是紙糊的。”

哪知話剛說完,赤子厄與夏歡便拋下他,往莊園裏去了。

他也只能跟上。

剛進門,兩位女仆人便拿著臟衣簍走出來:

“前天可嚇死我了。”

“是啊是啊……我當時正想拿臟衣服去洗衣房洗,剛走到門前,居狼就從天而降,二話沒說跟我大喝一句:‘走開!’”

“真沒禮貌!他們ODBP組織的都這樣!”

“可能很急吧。他懷裏抱的人一直在說:‘好疼’、‘放過我’之類的話。”

“他懷裏人是男是女?!”

“沒看見。居狼用自己的衣服把他包得很嚴實,但可以肯定,聽聲音那個人是男的,那雙腿又長又細,還有青紫色淤痕呢……”

“哇哦!!”

“你瞧,我這簍裏的好像是那人的衣服,都爛了,全是血。”

“哎呀,沒想到死神大人居然有這樣的小癖好呢。”

“可是,好像有點兒太過了,都把人家弄暈了,還流了那麽多血,很容易出事的……”

安之原地楞了一下,心道:原來是居狼送回他來的,不過,她們好像誤會了什麽。

“哎,你們——”安之叫住她們想解釋。

方才有說有笑的兩人齊齊朝安之看去。白玉似的銀白雪發刺進眼睛,她們瞪著眼睛驚道:“妖?!”

原本安之臉上沒什麽表情,聽聞,直接冽然。

其中一人仔細瞧了瞧他,忙道:“啊!原來不是,失禮了。不過奉勸一句,少時白發雖然新奇,也挺好看,但是您還是染回去較好。”

安之問:“為什麽?”

“傳說中禍世的魔神就是青衣白發,所以我們一直把這看作不祥之兆。辭葉倒對此不覺奇怪,可若在其他地方,比如尚池城,那就不一定了,可能會被打死或者直接抓到悅神司做奴隸。聽說,每年十一月凈潭祭祀之時,悅神司都會挑選一些奴隸摘取他們的器官、骨頭什麽的做成法器與供奉被封印在凈潭下的魔神。”說完,兩位仆人匆匆出去了。

八月風吹來,聽聞一席話,安之興興打個寒顫,趕緊走進莊園中避風。

剛進去,他便追著諼竹問:“你這下可以說什麽居狼的一片赤誠了吧?”

諼竹道:“居兄不讓我說,我也就不能說,可我也認為,應該要阿淵知道。”

安之直接問:“到底說?還是不說啊?”

諼竹搖頭,“我言盡於此,阿淵如此機敏,相必心中早有答案了,還望以後對居狼多上點心,才不會辜負他的一片芳心暗許。”

芳心暗許?先前居狼不還對諼竹有意思來著?芳心暗許用錯對象了吧,他對沈淵應該是深情厚誼!

安之實在找不到詞語形容居狼對沈淵的感情。說友誼深厚吧,那回憶裏居狼跟沈淵都已經坦誠相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說是情深似海吧,居狼點頭承認的歡喜對象就站在眼前,況且,居狼才和沈淵認識沒多久。

他們連深情厚誼都算不上,不過一夜貪歡罷了。

安之無奈,現在人談個戀愛真費勁。說又不直說,還非得拉個旁人來遮擋。他選擇不深究那一片赤誠,先把居狼的身份問出來再說。他問諼竹:“居狼人呢?我有問題要問他。”

“阿淵以後可能見不到居狼了——”說完,諼竹擦了擦眼角。他的言語委屈,眼底卻期待得很。豎起耳朵聽安之怎麽回答。

安之覺得諼竹言語神情與平時不大一樣,他又看不出沒太大出入,而當下居狼下落更為重要,也就沒往深處想,便順著諼竹問道:“他怎麽了?什麽叫以後都見不著了?”

安之眼裏凝著擔心,是諼竹期待的反應,“沒什麽,就是居狼受了重傷,需要靜養很久。”

受傷了?居狼是死神,怎麽厲害誰能傷他?難道是我!?

安之虛睨眼諼竹。除了一雙桃花眼,也看不出什麽情緒,可心理作用,他覺得諼竹是來興師問罪的。他忙賠笑道:“咱們什麽關系,犯不著生氣,我這就找赤子厄拿十全大補湯給你,讓你給你家那位好好補補。”

安之掉頭就跑,正巧赤子厄在露臺上坐著喝酒。他道:“子厄,有沒有什麽令人法力大增,補血健身的東西?”

“健腎……”赤子厄差點一口酒噴出來,遲疑一會兒,道:“有是有的,吃完一天一夜下不來,你確定你要?”

安之點頭,“一天一夜能增進多少,最少得七天七夜,有多補要多補!”

赤子厄咽了咽口水,上下掃了眼安之拿瘦削的身體,確認道:“你確定你能堅持?”

“什麽我能不能,又不是我要,我要那玩意兒幹嘛?你別這麽摳搜,一顆丹藥還這兒那兒的,又不白要你的,等我好點跟你回潯武喝酒,不醉不歸,好了吧?”

“行行行。”赤子厄的葫蘆不僅能裝酒,還能裝藥。壺中乾坤大。他倒出一顆黑色丹藥,在交給安之前叮囑道:“你可不能隨便找個人就給他吃這個。”

頓了頓,他思來想去不能將丹藥交給安之,“不行,還是不能給你。”說著,他便要將丹藥重新收回葫蘆裏。

“謝啦。”趁赤子厄把丹藥裝回葫蘆前,安之一把搶過。

他剛巧轉過身,諼竹已經出現在門口。走上去,把丹藥塞到諼竹手中,道:“把這個交給居狼。十全大補丸。”

諼竹捏起藥丸嗅探,全然懂了。他瞇起眼睛,無聲地看著安之笑了,“我一定交於他。”

“諼竹君,你為蓬萊島之人,楚雲之徒,醫術精湛,怎麽不知道那丹藥是什麽,居然也能跟著沈淵一道胡鬧。”赤子厄喝了口悶酒,氣道。

諼竹尋聲望去,“原是逸舒君。”

“你倆認識?”安之問。

諼竹道:“嗯。蓬萊島地界有限,又處東海海中,不產藥材,島中僅有的藥材也是早年師父雲游四處收藏而來,所以蓬萊雖醫術尚可,可對藥的研究就差了些。剛巧逸舒君為藥師,其府中雲臺閣藥材品目繁多。早年家師便帶我去逸舒君府上拜見,學習過一二。”

“醫藥醫藥,醫與藥本不分家。”赤子厄先是客氣,轉口便質問道:“但是你勾搭沈淵是幾個意思?還誆騙他,讓他問我要……要陰夷丸。”

諼竹向赤子厄走去,笑道:“逸舒君誤會了,我沒有誆騙阿淵,是阿淵主動交與我。”

安之現在看出諼竹的怪異之處了。

方才他與自己聊到居狼,言語神情明顯透出狡黠,像是編了一出謊話,專門看自己作何反應,而現在與赤子厄說話的才是真正的諼竹,優柔、文縐縐。

他跳出來和事,“是啊是啊,我傷了人家,人情總要還的嘛——多大點兒事兒——”

赤子厄把聲音提高了一個階,質問道:“沈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雖然不知道赤子厄在氣什麽,但安之一聽語氣不對,忙抱歉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下次絕對不從你手上搶過來,得恭恭敬敬‘請’過來。”

他尋思著一顆丹藥得練好久,就這麽被自己二話不說搶來送別人,肯定是生氣了。

“還想有下次!!”赤子厄臉全青了,他抓起葫蘆悶下一口酒,努力壓下心中怒火,盡量心情氣和道:“你丟了記憶和法力,可以慫可以傻,都沒關系。你的那些事發生在我身上,我絕對沒那麽心平氣和。我把你當兄弟,你有什麽難處跟我說,我幫你,而不是你拿自己去……”

赤子厄心中泛酸,有些枉屈和氣恨——與沈淵在赤水稱兄道弟那些年歲,還不及他與諼竹的這幾天。

“愛幹啥幹啥!我他媽一點兒也不氣!!”他悶悶站起身,離開莊園。

接下來四五分鐘裏,安之和諼竹大眼對大眼。

“莫名其妙。”安之完全不知赤子厄生氣的緣由。

諼竹心思細膩,知道得全,大概猜到原因,道:“逸舒君為人爽快仗義,想是阿淵對他太疏遠客氣,讓他有些覺得,你不太拿他當朋友。”他只告訴安之一半原因,對陰夷丸閉口不提。

生活中確實有種人對朋友很大方,越對這種人真誠,不吝嗇坦誠,他們越高興,反之對他們越客氣,反倒讓他們覺得你跟他們不對付。

安之點頭明白。

諼竹將陰夷丸收起來,對安之幽幽地說:“此次來,我是想為阿淵再切診一番。”

說完,兩人一並入座。

安之從被子裏拿出胳膊,諼竹手指搭上。

與安之的瑩瑩玉手比起來,諼竹的手算不得細膩。他的手心中有幾道薄繭,不粗糙咯手,但也有一定觸感,手背隱隱鼓起經絡,透出絲絲力量感和小性感。

安之盯著他的手,道:“醫生幾個小時幾個小時地在手術室做手術,手都不帶抖。你們手上功夫不僅要穩,力氣也要很大吧?什麽正骨、開顱都需要氣力。”

諼竹道:“醫生的手大多不會很修長漂亮。拿器械需要穩定性,沒有肌肉不行,然肌肉飽滿,手看起來也會很飽滿。”

“還需要靈巧。”安之嘴裏繼續說著。

聽聞,諼竹奇道:“你也學過醫?”

諼竹問得突兀,安之呆了呆,才道:“沒有——純屬猜測——”

忽而一會兒,諼竹試探道:“我有個問題,不知可問否?”

“你問。”

“你到底為何人?為什麽身負三道詛咒?”

三道?

安之從記憶裏得知,沈淵一共身負兩道咒而已。

一道是典蟬為他下的;一道不死咒,是恨他的何夢訪為他下的。

何來第三道?

安之語塞,臉白下去,不過耽誤之急是不能讓諼竹知道他是魔神沈淵。

諼竹本是蓬萊島楚雲之徒,又是蓬萊島,又是楚雲,一個兩個都與沈淵有仇,讓諼竹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得交代在這兒!

諼竹直直看過來,安之從未覺得他的桃花眼如此淩厲,忙垂眸,畏閃到一邊,囁嚅道:“我、我……我不記得了……”

“一道血咒。需要蜈蚣血在被詛咒人的四肢寫滿咒文,每寫一遍被詛咒人的皮肉便會腐爛一遍,三天後皮肉自愈。如此往覆七七四十九遍,足足半年,蜈蚣血才會滲透進被詛咒人血液中。被詛咒人殺一人,體內血液便會沸騰,撐破皮膚流出來,劇痛無比。此為血咒。”

講述過程中,安之雙手不禁顫抖,好似對疼痛的恐懼已經刻進骨子裏,就算這副身體裏的人不是沈淵,身體也能條件反射。

他莫知所為,雙手又控制不住,只得藏到身後去。

諼竹看到了安之的反應,但無視,繼續說下去:“另一道不死咒。作用如名字,是為不死不滅,不入輪回。”

“第三道:靈物咒。關於此咒的記載甚少。只知它需要生抽一神靈魂魄渡入體內,此魂魄兇惡,想出出不來,只得在被詛咒人體內東突西撞,直至那人死亡,方可出體。”

說著,他窺望到安之。

安之光潔的額頭籠上一層汗,肩膀細細抖顫。

諼竹長嘆一口氣,道:“不知道這些施咒者是善是惡?你是善是惡?若你罪大惡極,這般對付你也無可厚非;若你是被冤枉,那這些施咒者是逃不掉心狠手辣之名。那道靈物咒,應當是很早前下的,不知為何被你平息下來。這次禍事也是由靈物咒所至,因為封靈玉入體,穩定住你的魂魄,同時也喚醒了你體內的魂魄。顯然,那施咒者是叫你,不得其死。”

忽然,畫面閃爍而過。

沈淵雙手被冰冷的鐵鏈綁起,架在半空中,典山就浮在他身後。

典山手握清源鞭,擡起手腕,又猛地落下,手起鞭落,勁風呼嘯而來,啪的一聲……

“唔——”安之後背閃痛,清晰地感受到鞭子落在後背的劇痛。

“我要去殺了他們!——”安之突然站起身,不受控地低吼道。他咬牙切齒,言語間滿滿恨意。

“阿淵你怎麽了?”諼竹的聲音從頭頂墜下來,瞬間把安之砸清醒了。他雙腿一軟,跌坐回椅子裏,說道:

“沒什麽……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好好靜靜……”

【作者有話說】:早上接到媽媽的電話,所以要經歷一個大斷更。作者先說句抱歉。具體原因是遠在重慶的外婆身體出了點狀況,各家都要回去照顧外婆一些時日,所以我和媽媽著急趕回去。

具體什麽時候繼續更新?可能要到五月中旬?我也說不準。到時候發紅包另行通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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