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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報仇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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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報仇 二

諼竹離開後,安之只覺心頭煩悶而暴躁。他覺得應該好好坐下,靜靜心。

環顧房間,一整面墻的落地窗邊有一張梳妝臺,鏡子反射的光照耀在他眼前。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坐下,解開上衣扣子,脫下至腰間,又沒有完全脫掉,還勾在雙臂臂彎中。

他稍稍轉身,將後背映在鏡子裏。

細膩皮膚上縱橫斑駁的淤紫,以及心口位置一道陳年舊疤,一道道無不像蜈蚣似的黏在身上。

安之看在眼裏,心中忽然充滿憤怒。

砰的一聲,他握拳砸向鏡子。

鏡子碎裂,碎片紮進他的手背,鮮血不斷滴落,在梳妝臺上綻放出朵朵“紅玫瑰”。

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他咬牙低吼道:“正邪隨心,孰神孰魔,那憑什麽我是魔就一定得死?——!該死的是婖妙、汪徊鶴這些人——!”

他移開砸進鏡子裏的手,全然不註意那血肉模糊,表情變得淩厲不甘,眼底泛出一抹幽幽的醬紫色,神情病態又癡狂,全然不似那個嘻嘻哈哈的安之。他勾起嘴角笑著,笑容尖銳乖戾,“既然沒有人相信我,那不如放肆!——我要去殺了他們——!”

說罷,一個飛身,破開落地窗玻璃,離開辭葉鎮。

諼竹和夏歡聽到動靜,雙雙跑回發出聲音的房間。

兩人在房門前撞個滿懷。

見夏歡身形不穩,諼竹伸手拉了把。待他站定,兩人齊齊送目打量到房間內。

風從落地窗的破洞裏吹進過來,白色紗簾徐徐飄揚,眼前只有一地玻璃碎片和梳妝臺上的一片血跡,不見安之身影。

“白毛小鬼呢?!”夏歡問。

諼竹知道安之跑了,可沒有馬上動身去追。他對夏歡吩咐道:“你去辭葉鎮上將逸舒君找來。我留下等赤子厄與居狼回來。我怕我們全部急急忙忙追過去,若逸舒君、居狼一會兒回來,他們定找不到人。”

“好。”夏歡頷首,簡短地答應下來,轉身就離開,乖乖按照諼竹的話做。

……

夜幕低垂,有圓月相伴。

吱嘎——

仿佛死水譚突然落入一塊石子,快而短暫地消失了。

向來睡眠很淺的典山被聲響驚醒,他翻了個身,伸手摸向床邊的臺燈。

燈開啟後,他瞇著眼看了看鐘表時間,方才半夜一點。

他重新躺下,小臂捂上眼睛。

自從得知沈淵又回來了之後,他每天擔心什麽時候沈淵會來找他覆仇。

吱嘎——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典山從昏暗中坐起,他神色凝重,警惕的盯向臥室門,沈聲問道:“誰?”

“你的皇兄——”

典山來不及反應,視線裏,臥室門陡然破開,一個挺拔而略顯消瘦的青色身影逆光出現。

圓月當空,月色朦朧,夜空中碎雲浮動,仿佛夜幕下正蠢蠢欲動的灼爍。

“喲!皇弟——”安之用低沈的聲音,戲謔地打著招呼,完全不知道在典山眼裏自己有多麽邪氣。

典山掌心冒出一層冷汗,“時光流轉,吾不會追究汝。汝既已回來,就應當忘了一切,不要出現在吾面前,好好生活。”

“說的你才是受害者一樣!倒是寬容大度,不會追究我啊——我不光忘不掉現在,還有從-前-”安之故意一字一段地念出最後兩個字。

典山瞳孔瞬間鎖緊,眸子裏閃出冷冽的光,警惕地看向安之。

他嘴角微揚,眼底滿是戾氣狡黠,仿佛一位躲在暗不見底之處,每日以仇恨作為活下去支撐的厲鬼。這只厲鬼滿腦子覆仇。他與千年前單純固執的沈淵相差很大,唯一不變的是那頭銀白發絲和一襲青衣。

典山忍不住冷笑一聲,滿不在乎地說:“汝是殺不了吾的。”隨即大喊道:“向延!”

話音剛落,一個漆黑的高大身影已經出現在安之身後。

後背陣陣發涼,安之猛地一回頭,視線剛觸及向延的身影,他便飛快移動了身體,所以只看見一道黑色殘影。

恐懼感乍然升上安之的心頭。

閃電一般,向延撩到安之身後,掐住他的脖子。

受到生命的威脅,安之立馬從不清醒的狀態裏清醒過來。他像一只受到驚嚇的貓,渾身汗毛直立。

“系統,我要是在這裏死了會怎樣?”

【返回最初選項,但機會只有一次,如游戲中再次死亡,便結束游戲。】

“然後我就回到現實生活中啦?”

【不,我們會直接銷毀您的意識。】

安之惶恐,暗罵溫言這是做得什麽游戲,不光要錢,還要命。

“阿淵別怕。”

安之正與系統討價還價,突然耳邊響起向延的聲音,清清冷冷,帶一點溫柔,好似在安撫他。

向延又開口,低聲道:“配合我,我不會傷害你。”

正當他疑惑怎麽配合的時候,向延猛地打了他後背一掌。

“唔!”安之吃痛,悶哼出聲,身體被巨大的力打得飛出去。

咚的一聲,他撞開大門,摔出大殿,跌落地面。倒是不疼的,因為向延在他身下張開一張風網,他完全落在那團柔軟的風網中。

他立馬爬起身,緊跟著,一道劍光卒地從背後向他射來。

片刻不能猶豫,他身子一扭,對面對到襲擊他的向延,沒成想對方不是向延,而是典山。

安之不信典山會放過他,被抓下場一定很慘。

他身體再一縱,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筆直地往後退去,拼命與典山拉開距離。

本以為會相安無事,典山卻縱劍相逼。

兩人一追一退,劍端卻巧妙地始終與安之的鼻子保持一拳距離。

“無論汝覆活多少次,都會死在孤手裏。”典山幽幽地開口,言語情緒明顯有恨意,“汝就是孤玩弄於掌心的小醜。”

安之嗤笑一聲,“汝?孤?這些年你就學會這些詞匯啊。看不出來你還挺矯情。”

典山氣急:“你!”

“你?你怎麽不矯情兮兮地說汝了?”安之嬉笑打趣到典山。語閉,後背已抵上墻壁,退無可退。

心下一急,他用力一蹬墻壁,身子淩空一縱,彈指間竟躍到大殿屋頂之上。

皎月當空,銀發迎風而動。

“阿淵——”浩大天地間,一記細微的聲音突然響起,語調幽幽然。

安之轉身,只叫那向延撞入眼簾。

他身材挺拔,豐神俊朗,一身黑金鎧甲,威冷卻不陰騭,好似那九天戰神。

只是臉上籠著那經歷過一次次陰晴圓缺的月光,顯得有些蒼涼,仿佛如月般經歷太多世事。

安之心裏一顫,欣慰而又有些許失落。他下意識地說:“又見面了,你變得成熟穩重不少,我卻還是老樣子呢。”

向延的眼眶瞬間濕潤,眼底閃爍著淚光,“你還記得我。”他問:“你都記起來以前的事了?”

安之點頭,“是的。”

語閉,忽覺腰身一緊,三千銀絲鼓舞飛動。

下墜感沒持續多久,他就輕飄飄落地了,可腰上力道也立馬消退。

向延帶著他下到地面,可典山就在地面等他。

安之憤懣地問:“你這什麽意思?!”

話剛說完,後頸便被向延猛地一劈。

他白眼一翻,暈過去了。

……

安之是被耳邊“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吵醒。

剛展眼,所見是一間昏暗的洞穴,有一道幽藍光束從他所站地方的上空投下來。

他蹙眉,胳膊隱隱作痛,剛一擡手,卻聽見“叮鈴當啷”的脆響。

猛地往手腳看去,才意識到自己被困了!

五道小臂粗的鐵鏈分別將他的手、腳、腰鎖住,除了頭可自由轉動,其他動彈不得。

接著,遠處出現一條亮縫,越來越寬,直到一個人走進來,便“砰”地合上。

掀眼看去,一道修長的身影,背光而立,緩緩走來。

隨著那人越走越近,容貌也越發清晰。

待看清來人,安之的心陡然一沈——是典山!

典山此次前來的目的恐是要殺了他,斬草除根。

安之唇色愈發蒼白,他現在就是一塊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典山亮出短刃,薄而鋒利的嘴唇上下開合,冷冷地傳出一段話:“汝死之後,再也沒人把吾和汝作比較,說孤癡呆,說孤應該替汝去龍族。六千年了,現在所有人都以為是汝用不正當的手段將吾變成那樣一副癡傻模樣,只因你是魔神,野心召召,只有把吾變得癡傻,汝才能掌控九離,然後是整個天下!可惜,汝敗了。這九離理應是吾的!吾才是是九離之主!而汝等小人,是死不瞑目,放那些鬼域裏的魂靈出來禍害人間的魔神!——六千年前,辭葉鎮一事後,吾已經將汝等投下羽淵,讓鬼域惡靈啃食幹凈,汝怎麽還能回來?汝還回來幹什麽?!想殺孤?”

安之忌諱典山手中短刃,“你先把刀放下,別亂舞。”

典山肩膀聳動,“呵呵”笑了兩聲,拿刀面在安之臉頰故意拍了拍,說:“居然怕死。真沒想到汝變成這副德行了。”

洞門又轟隆隆地打開。

“是向延。吾都知道。向延跟汝是好兄弟。自汝死後,向延雖是九離將軍,卻一直不服從於吾,昨晚向延若不是聽見那襲擊顧的人是皇兄,恐怕等到孤死了向延都不會來救吾。”典山道:“反咬主人的狗是要被殺的,吾早想將向延鏟除了。皇兄回來的正好,剛好幫吾這個忙。”

說完,典山點了安之的穴,叫他動彈不得,不能言語。

而後,緩步躲入黑暗中,再看不見。

向延飛落到安之跟前,“阿淵——”

安之圓瞪眼睛,心中吶喊著叫向延離開。

“我知道你怪我打暈你,可我真正的意圖是為你好。”向延道:“我們從小玩到大,你的固執我是知道的。我怕你記起以前種種,會不顧一切地為自己證明清白,這樣你只會重覆以前的結局。我以為你經歷這麽多已經看開了,不再固執。可若你真的看開,又怎麽會來找典山報仇?現在的你連我都對付不了,怎麽為自己報仇,不是白白送死嘛。”

向延從懷中取出一盞琉璃瓶,“這裏面是忘川,喝下你就會忘記所有,包括你是誰。我在郁都鎮有一處大院,等你忘記了一切,我就把你救出去,帶到那裏叫你與典後重逢。我也在典山身邊待夠了,到時,我們一起重新生活,不問世事。”

典嬋!她把自己架為九離之主,理應為九離百姓乃至全天下百姓著想,沈淵是她孩子不錯,也是魔神啊!定會殺他,像千年前西軒外,明明是他與典山一同墮落,她卻選擇了接住典山。

安之惶恐,唯恐被點穴,不能動彈。他眼睜睜地看向延打開瓶塞,捉住他的下巴,撬開牙齒,將忘川灌進喉嚨。

一瞬間,他雙眼失去了光,腦袋也空了,如臨一片雪域,除了白茫茫一片,什麽都沒有,靜謐得耳膜發痛。

隨即,向延喚出常陽劍,揮舞幾下,照著鐵鏈砍去。

鐵鏈斷開,他帶安之離開,去往郁都鎮。

典山從暗處緩緩走出。他沒有阻止向延餵忘川給安之,無非是覺得失憶了,如同白紙般的安之正和他的心意。

一來:對他構不成威脅。

二來:變得容易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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