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3章 【分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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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分袂】一

整個身心變得很舒服。這感覺……很……奇怪?……

具體說不清是痛苦,還是愉悅,也弄不清是身處海中,還是仍在船上飄蕩,只是搖搖晃晃,顛得不行,耳邊吱吱嘎嘎地響。

久而久之,直到失去知覺,才進入到一個太平而安靜的世界。

……

“鬼主去了趟人間,回來不但下令不準打罵不能轉生的魂靈,還不準我們開葷,性情大變啊!”

沈淵朦朦朧朧中聽到個聲音,好似蚊子開口說話了似的,異常尖利。

“新鬼主以前就下令不準我們再打罵不能轉生的魂靈,只是這幾天變本加厲了。你說,鬼吏本就以吞食魂靈為生,現在不準我們開葷,不等於要餓死我們嘛!”

“鬼是鐵,魂是鋼,一天不吃餓得慌,管他呢!不叫鬼主發現就好。”

“餵!醒醒!——”沈淵感覺有人正輕輕拍打自己臉頰,力道不大,卻啪啪做響。

他本想回應那人,可他又累又困,手指都不想動,仿佛昨晚跟人打了場惡架,今天腰酸背脹,特別是腰,既酸又脹,嗓子既幹又渴,眼皮重得睜不開。

動不了身,又說不了話,只能任那人拍打自己臉頰去。

“沈淵!你再不醒,我不管你了!你就等著灰飛煙滅吧!!——”

沈淵猛地掀開眼皮,看見向延坐在身邊,表情十分郁憤。他躺著,不明所以地重覆道:“灰、飛、煙、滅!……?”

向延抱胸,冷淡而簡短地回了句,“我們死了。”

沈淵嗖地坐起身。環顧四周,發現與向延正被一道道柵欄關著。

是以惶惑,他喃喃道:“方才,我們都好好的,怎麽就死了呢?——”

“上陣殺敵,不會告訴別人我要殺他……”

沈淵打斷向延,著急地問道:“汪盼和夢訪呢?”

“他們?他們這麽厲害,不會輕易掛掉。估計已經帶著我倆的肉身回九離了。”

沈淵松口氣,又疑道:“這到底怎麽一回事?”

向延道:“汪盼綁了季淵時和一位斷臂之人後,就抱著你回房,為你治療。不過奇怪的是汪盼幹嘛要把房門給封死?他瞎參合啥?還把我們關外面一宿!”

向延只憑著蓬萊島上汪盼一絲不茍,監督懲罰人的作風,就不大喜歡汪盼。

既不了解又主觀厭惡,向延自然把汪盼描述得偏離主觀事實。

沈淵下意識地幫襯汪盼,“你別這麽說汪盼……”

“哦,對!”向延好似想起什麽,“啪”地一拍掌,道:“我們的生殺大權,說不定以後會落在汪盼手裏,他可是汪徊鶴之子啊!”

沈淵微蹙起眉頭。他拉回話題,“你還是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說下去吧!”

向延“嘿嘿”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剛睡醒,我就在鬼域了。我被關了一會兒,你又被送進來了。”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汪盼和夢訪有沒有出事,對嗎?”沈淵板起臉。

向延撓撓頭,“猜的猜的……既然沒看見他們,他們肯定沒出事……”

“一葉障目!”沈淵低聲斥道。

向延莫名被沈淵訓斥,其語氣、用詞,都很像一個人。他心中不大愉快,“我們以前都是嘻嘻哈哈就過了,怎麽你現在變得這麽苛刻,說起人來,倒跟汪盼很像?”

“……”潛移默化的事,沈淵不知道怎麽回答。他轉移話題道:“我們趕緊出去吧。”說罷站起身。

身子還沒站直,腿便是一陣軟顫,“噗通”一聲,跌坐在地。

向延忙趕上前扶起他來,只見他的雙腿仍在細顫,便奇道:“莫不是躺得太久,腿還不適應?”

沈淵驚慌地看著向延,認真地說:“不知道——躺得太久,會嗎?——”

“應該會吧……你先站著適應適應,過會兒我們再出去。”說著,向延對沈淵投去關切的眼神。

半晌,他好像看見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便瞇起雙眼,深深地往沈淵脖頸察看

那兒散落了幾點桃花花瓣似嫣紅的咬痕。

向延是風月老手,一眼便識出那是什麽,再看去沈淵打顫的雙腿。他驚道:“沈淵你行啊!就是還得加強鍛煉。老實說,你是不是降服了季淵時?你喜歡她?”

聽了一大串話,沈淵有些懵,“喜歡?……季淵時?……什麽是喜歡?……”

什麽是喜歡?

這可把向延給問倒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他從來多情,而非專情,不過要說等哪家花魁等到抓心撓肝的話,那時常有。

向延厚著臉解釋道:“喜歡大概就是……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何日見許兮,慰我仿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念完,沈淵搖搖頭,“不懂這般心情。”

聞之語塞,向延偷偷看了幾眼那吻痕,安慰自己道:多半是蚊子咬的……

這時,沈淵覺得腿腳好了很多。他對向延說:“既然已死,就趕快到玉山殿受封成神吧。”

向延沮喪地“啊~”了一聲,失望道:“原以為會在萬眾矚目的飛升大典上成神,沒想到卻是這樣……成神後,蓬萊也去不得了……”

人神族飛升成神有兩個方式,一為:自然而然地在飛升大典受封成神;二為:如若意外死亡,那麽其魂靈便會進入鬼域,等輾轉出了鬼域後在玉山殿受封成神。

不過後者有一定條件:肉身必須完整,不然受封成神的魂靈會無處寄托,便會被迅速隕為死靈,禍害一方。

如此,婖妙娘娘便會削去他們的神職,將其打回鬼域,成為不得轉世之魂,從而降低傷害。

可意外死亡很少肉身完整。人神族無病無災,有不可殺害神明的天譴,自身實力又強硬,大多能順順利利到飛升大典。若沒有,則多是尋仇他殺,即是這樣,求的就是同歸於盡,沒化為篩糠已是不易。

由於蓬萊是人神族成神之前去學習的地方,成神之後沒事自然不得光顧。

沈淵一想到不能回蓬萊,也就意味著見不到汪盼,心情莫名地郁悶起來。他安慰自己,也順帶著安慰向延,道:“蓬萊那個牢房似的島,去不得就去不得。也沒什麽好留戀的事啊,物啊,人、人啊……”,說到最後,他頓了頓。

向延仍是很悵惘。他道:“可成神就意味著我們要擔負起自己的神職啦。我要跟爹爹遠赴沙場,而你,你就要去龍族……”

忽地想到季淵時被他們給綁在船上了。他頓了一會兒,道:“那季淵時可不是你能把持住的,你還是跟典後好生商量商量,能不去就不去了吧。”

沈淵嘆口氣,無奈道:“母親也不能決定……”

話音未落,突然一盆水從柵欄外倒了進來。

說時遲,那時快,向延立刻拉起腿腳不便的沈淵往墻角躲去。

“嘩啦”聲傳入向延的耳朵,幸而兩人都沒被潑到。

鬼域的水只能是忘川黑水,魂靈喝一點點便會忘記前塵往事;要是潑到身上,就會化成一團熒火;如果不幸掉進了忘川,就融化為忘川黑水中的一瓢了。

“誰呀,眼睛長得這麽斜,長頭頂了啊?!知道我們是誰嗎?!!”向延轉過身,又不待看清來人是誰,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季淵時?……”

“季淵時?!”向延聽聞沈淵說的話,驚到重覆了一遍。他送目望去。

——果真是季淵時!

只見她左右手各拎了一只昏迷不醒的鬼吏。

“這麽驚訝幹嘛?這鬼吏正要向你們潑忘川水,我不過阻止打暈了他們,可惜晚了一步,叫那忘川水潑了出去,你們沒事就好。”說著,她將鬼吏往地上一扔,“鬼域又不是專屬九離的,我還不是想來就來。”

沈淵淡道:“鬼域自然是想來就來,想走卻沒那麽容易了。”

“季淵時死了?”向延後知後覺。

季淵時道:“不然呢。”

向延問:“你不是被汪盼綁了嗎?怎麽也死了?”

“你關心我呀?”季淵時笑著反問。

“我關心你幹嘛!”向延一臉晦氣地說。

他心想:且不說自己是因為她而死,總歸脫不了幹系。

“你們就當我與虎謀皮,反被算計好了。”說著,季淵時蹲下身來,伸手摘下鬼吏腰間的鑰匙。

“與虎謀皮?”沈淵也與汪盼學習,抓住了重點。他問:“哪只‘虎’?”

季淵時拿著鑰匙向牢籠走來。她開著門說:“這我可不敢說。”

沈淵折眉,“不敢說嗎?……如果龍族也不敢說,那麽是神?”

季淵時道:“確實是神。”

沈淵道:“這範圍很大。”

只聽“啪嗒”一聲,牢房的鎖打開了,季淵時拉開門,“出來吧。”

向延忙往外去。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沈淵拉住他,說:“我們沒理由信你。”

季淵時嗤笑一聲,道:“沈淵,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是專門來放了他的,不是你,你是沾了他的光而已。”說著,她指向向延。

不知所謂。向延蒙了。“關我什麽事?……”

“你們還不快走?”季淵時出聲催促。

“好好好……”向延疊聲說著,忙拉起沈淵往牢房外走。

兩人有目的地的向通往玉山殿的輪回門去。

期間,沈淵默默不語。

先是藏在雲石身體裏的紫霄雷陣,再是沈島一事,要罰自己的那五十下清源鞭,到季淵時莫名出現要殺自己。

這一切都對他下了狠手,是奔著要他來的。

不,不對。

潯武,木柿完全有機會殺自己,可她沒有,她只要了自己右眼視力。

可為什麽呢?這一波又一波,仿佛都是針對自己而來。

“小子!不要去玉山殿!”

——是赤子厄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下面開虐了。身與心的虐。回歸安之覆仇揭秘的主線劇情進入了一個倒計時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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