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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素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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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素馨】三

聽聞,方汵一掃驚恐情緒,擡眼盯著面前的男人,面露欣喜。久而久之,眉頭卻又漸漸皺起。

赤子厄見狀忙道:“不信?”

方汵點點頭,“你跟逸舒君的神像一點兒也不像。廟裏神像肅穆莊嚴,見之肅然起敬,又穆如清風,反觀你就……”

赤子厄追問,“就怎麽?”

方汵臉微紅,喃喃道:“就——太美了——容易瞎想……”

赤子厄哧哧笑道:“我現在懷疑起‘有仇立報’這句話,是不是你的真情實想。”

“咦?!當然是我說的!”

“如果是,那你一定是虛偽的人。”

“你怎麽會這麽想?!”

“能說出‘有仇立報’這種話的人,想必很是瀟灑、膽大,如馬匹一般的追風之人。神像是你們想象中逸舒君的樣子,並不是我真實的模樣,可你卻用廟裏神像的模樣來套入我,也是很刻板了。神本無相,美醜皆隨我意。相,本就是虛無縹緲的。而你們都追求美的事物,怎麽神這種超然的存在就被你們想象得必須樣貌嚴肅、獨特?這醜美皆獨特,那何不獨特成美好的樣子?反倒一面向往,一面排斥,這不是虛偽是什麽?”

“這……”方汵接不下去話。

赤子厄搖頭一笑,道:“好啦好啦,別當真。世間道理一堆,幾方各執一詞,怎麽說都對。這些道理是處境危險時維護自己的,不是行損人利己、掠奪之事的開脫說辭。”

赤子厄最後一句話一經出口,方汵就有點相信面前的男人就是逸舒君赤子厄了——太通透。

她問道:“那逸舒君怎麽會突然落至我家院子裏?”

“師琉璃這只老狐貍,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底下一幫狐貍崽子還是不安分!跟他們打了一架,沒想到中了他們圈套,被擊落至此。”赤子厄的語氣瞬間冷下來。

方汵不敢就這個問題繼續問下去。

堂堂逸舒君被一幫青丘澤的狐貍陷害,還受傷了。這事傳出去不太光榮。沒傳出去倒好,要是傳出去了,他保不齊第一個懷疑到她。

她不信逸舒君是錙銖必較的神,但怕被其他人利用。經過江家一事,她怕了。

她正想著怎麽轉移話題,赤子厄卻自己開口說:“小丫頭,你救了我,要不要我報答你呀?”

“啊?!”方汵和娘親只是把他搬回房中,其他什麽也沒做,不敢妄自要逸舒君的報答,忙疊聲拒絕,“不要了不要了……”

“既然如此的話……”赤子厄不強加,“逸舒君有恩必報,以後你有什麽困難需要我幫助,便去到逸舒君廟前扣三下我的神像,我便會立馬出現。”

方汵連連點頭說著“好”,但心中仍半信半疑:神這麽容易就被招出來?

“那我便回去找島主了……”說罷,赤子厄擡步就走。

他剛出屋門又折了回來,對方汵道:“我有件小事需要你幫一下。”

“什麽?”方汵很樂意幫忙。

赤子厄從懷中拿出一只荷包,交給方汵。

她拿著荷包掂了掂,輕飄飄的,裏面好像沒裝任何東西。

再將荷包翻至另一面,只見繡了只白色九尾狐貍。

她正要打開,只聽赤子厄連忙制止道:“不能打開!這裏面是前妖域之主師琉璃的東西,有很重的戾氣,一打開戾氣便會纏上你。”

“咦——”方汵立即住手,厭惡地起一身雞皮疙瘩,不住聳動肩膀。

赤子厄繼續道:“小丫頭,你把這只荷包扔進赤水河裏,讓玉山的雪水將這東西的煞氣滌凈。”

方汵“哦”了一聲,隨即發出疑問,“這東西這麽危險,被別人撈起來了怎麽辦?”

赤子厄兩手一攤,一副“我能怎麽辦的樣子”說:“君子之道,路不拾遺。他人丟掉了的東西,還有人敢撿去占為己有,活該倒黴唄。這世間有馭蠱之人,他們練成蠱蟲,可又不想要了,便會將蠱蟲裝入裝滿金銀財寶的箱子中,隨意丟棄路邊,誰要是貪圖這天降之財,將暗藏蠱蟲的財寶盒子撿了回去據為己有,那蠱蟲便會認他做主。那蠱蟲不噬主還好,可不噬主的蠱蟲別人怎麽會丟棄?煉制一只蠱蟲不易吶。這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是想撿的人事先在心裏該掂量清楚的。神是將庇護蒼生做為己任,可做此行徑的人大多心懷不正,怎求神的庇護,根本不配。”

赤子厄走後,方汵應該上床睡覺,或是安坐等待娘親回家,可她卻坐立不安,甚至冒虛汗,眼前陣陣發黑。

對方的話對方汵沖擊不小,把以前建立的觀點閣樓推翻無幾,只剩斷壁殘垣。

她也不記得在這種渾身發抖的狀態裏度過了多長時間,直到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一面拍著自己的肩膀,一面喚:“汵汵……汵汵……”

聲音像隔了層厚棉花被,虛虛幻幻,透不進來。

事實是,的確隔了層棉花被。她早就在不知不覺間回到自己臥房中睡覺了。

五月天裏,悶在棉花被裏可不好受。

方汵猛地掀開被子,劇烈地呼吸新鮮空氣。她大汗淋漓,汗水打濕了額前發絲,一縷一縷地貼在皮膚上,臉頰熱得通紅。

待涼快一會兒,她坐起身,轉頭看到一旁,卻見娘親坐在床邊,一只手支著腦袋,闔住雙眼,已安然睡著。

方汵不忍打擾,小心地挪動身體下床。

腳尖剛一點地,便傳來娘親的聲音,“好點兒了嗎?”

“嗯?”方汵沒反應過來。

“你昨晚突然發燒,咳嗽不止,急死娘親了。”說著,肖燭汍又要落淚。

方汵最怕看見娘親流眼淚,忙道:“娘親,我現在健康的很。就是辛苦娘親半夜跑一趟爺爺奶奶家,回來還要擔心我。”

“咦?——”這次換成肖燭汍不明白了,“汵汵發噩夢了,昨晚娘親一直在家。看來燒得不輕,今天是不能上私塾去了。”

“那昨晚逸……男、男人,娘親沒印象嗎?”

肖燭汍輕蹙眉頭,眼眶瞬間緋紅。她不可置信地說:“男人?!——汵汵,你方才十四歲,小小年紀怎麽能惦記這些?!——”

“不是的!……”方汵百口莫辯。

“都怪娘親,讓汵汵置身口舌之中,無可置辯。”肖燭汍很自責。她認為是自己以前的身世讓方汵情感早熟。

方汵全當昨晚與逸舒君的對話是噩夢。她捋下衣袖,幫肖燭汍擦去眼淚,道:“不是的,娘親從沒有錯。如果本身在高岸,誰會想跳進深淵呢?如果他們獨愛高潔,又何必尋去花柳之地玷汙她們!滿嘴仁義道德,最是表裏不一。”

【作者有話說】:相本虛無,你想要的樣子赤子厄都有。悄咪咪說一句:說不定他以前還扮過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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