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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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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歸家

賊首葛東敕伏誅,其餘判了罪的也都下獄。

五燕山匪首趙粟於此案有功,免去了死罪,不過罰沒田產,山中土匪也都一一遣散了。

商聞柳寫好告疏,由快馬先行送回京城,一行人中孫修因為傷勢過重不宜趕路,因此還留在官驛中養傷。

這一樁縣官被害案,歷時半月餘,總算查明真相。餘下雜事盡數了結後,大隊人馬才啟程返京。指揮使是秘密前來,因此不便同行,卷宗勾朱之後,就匆匆啟程。

那個莫名的問題,他也始終沒有回答。

再說雲澤,幾日之內,匆忙急調了外地官員上任,大小事都沒人幫襯了,眼下亂成一團。新來的胥吏一拍腦門,說不如把牢裏的前縣丞提出來幫忙,結果牢門打開,前縣丞四腳朝天仰在茅草堆上,已沒了氣息,只好草草收葬。好歹八品一個官,老家竟無人願認領,天快熱起來,真要按例擱一個月,怕是要臭,胥吏自認倒黴,裹了塊席子,好歹支塊墓碑,任他和孤魂野鬼作伴去了。

剛從飯館子出來,趙粟捧一把花球,遞給顧嬙。

賣花的小姑娘在外邊買了一天,剩下這把花快蔫了,趙粟多給了一個銅子,買下來。

這才過了花朝,再不幾日就至清明,到時人人踏青,趙粟心裏還琢磨著,要不那時把心事給顧嬙兜個底。他此時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土匪做不成了,腦袋卻裏湧出一籮筐事想做。

街上早沒人捧花球趕廟會了,顧嬙還是接著那團花球,掖在腰間,微有些淡香飄來。

她無意識撥弄那些層疊的花瓣:“雲澤縣已經待不得了,過兩天,帶上寨子裏還願跟著咱們的兄弟,出去謀條生路。”

土匪謀生路,聽著怪別扭的。趙粟收起笑臉,壓低聲音:“還搶?”

顧嬙看他一眼:“做護院,做鏢師,你我都這個年紀,還能東山再起麽?”

她話音才落,好像在人群裏晃過一雙眼,冷森森的,她忽然噤聲,細眉緊緊蹙起,無端吹起的風簇起一片冷意,令人背後生栗。

那眼睛一晃而過,轉瞬間,那種古怪的感覺又消失了。

趙粟怕她舊疾覆發,關切道:“牢裏那麽潮濕,可有哪裏不適?咱們去看看大夫?”

街面上依然是熙熙攘攘,顧嬙無端一陣發冷,略略定神,說:“我沒事,方才說是非之地地不宜久留,我們現在回去收拾過,馬上就離開。”

一個時辰後,被遣散的土匪重新聚集起稀稀拉拉一幫人,南下去了。

夕陽在山,鳥落樹影靜。

廉善蜷臥在半張小榻上,好像那邊還有什麽人似的,邊上東倒西歪都是酒罐子,屋裏一股臭氣,他斜乜著眼,黑眼仁不住顫動,荒腔走板地唱:“只因你傳信約蟾宮相見,急的我盼黃昏眼兒穿——”

外面木門吱呀響動,一點金色陽光照進來,滿屋子塵垢,臟衣爛鞋,盆盆罐罐碎滿地。“......雲想衣裳光燦,新妝誰似,可憐飛燕嬌懶!”

有個人挑開門簾,低頭進來,一皺眉,太亂了,連個能下腳的幹凈地兒都找不到。

那頭榻上的醉漢還在哼:“沈香同倚闌幹......”

黑幢幢的影子罩在廉善上方。

他心裏猜出這人大致的來意,拋去一只竹筒,那人伸手接住。

“好雅興,《長生殿》,看不出來你還會唱這種曲子。”那來人臉蒙黑巾,看起來心情甚佳,拊掌笑,“你不願理我,我還是要把話帶到。東家說了,你幹得不錯,要獎賞你。”

獎賞?廉善轉過身來,他喝得爛醉,身體沈重不堪,昏然噴出濁臭的酒氣:“東西都給你了,我們兩不相欠。你還要獎什麽?金屋美女,我不稀罕,權勢威儀,我賤命又受不起。”

他箕踞坐起來,很是無禮,來人也不惱怒,雙手疊在身後,笑吟吟的:“東家這份禮,你想都想不到。”

廉善最煩人賣關子,他對這神神秘秘的東家本無甚忠心,不過是幫著推一把罷了。廉善重新躺下,粗聲粗氣,背對著趕客:“老子做事全憑心情,你那狗屁東家愛送什麽送什麽,送完了趕緊滾。”

言罷,甩了幾個空酒罐子過去,黑巾子一一避開。

“唉,好罷,本想多留你一時。”那聲音慢悠悠飄過來,“是你催促,怨不得——”

“——我呀。”嘆惋似的一聲長調,婉轉綿柔,好像滾落進錦繡堆裏,這聲糯調裏卻又忽然劈開一陣裂帛之聲,白亮亮刀光在屋裏忽的一閃,哐啷一聲,錚錚然聲裏,一顆頭顱落地,在亂七八糟的碎瓷片中咕嚕嚕滾出一條血汙小徑。

那人身法很快,閃避及時,什麽糟汙玩意都沒粘在身上,廉善隔得很遠,他怔怔望著不遠處自己的身體,神識飛快在腦海裏有限地閃動兩下,用盡最後的意識,一片黑紗外,看見葛東敕給他的那根竹筒,正被那人掂在手裏。

那人捏張雪白帕子拭刀,漫不經心道:“送你去和相好團聚。”

京師杏花才綻,梨花也接著冒小苞。

二月十八,這會兒清州正是桃杏遮天的好時候,京城冷些,入cun慢,花開得也遲。

商聞柳在京郊停馬,往包裹裏塞了些花瓣,一來曬幹入茶,二來幹花佐甜醬下飯。回來這日正好逢著休沐,皇帝幹脆讓他僭制進殿,在小廷議呈奏完案情經過,又賞些纻絲綾羅之類的表裏,才令其退出殿外。出了宮門,才到家門ko,就被滿院子撒歡兒的小白鵝嚇著,白花花一個物什撲騰一地羽毛,嘎嘎大叫朝他撲來。

“哇啊!公子!”檀珠在夢夢後面追著,和小鵝一起撲進商聞柳懷抱。

“這是陸哥哥送來的鵝,叫夢夢。”檀珠沒把這個名字的由來告訴他,喜滋滋地在商聞柳懷裏蹭。

商聞柳差點給這一人一鵝撲倒在地,好容易站定,見檀珠淚眼漣漣,心先泡在一汪蜜水裏了,他摸摸檀珠頭頂,又捏捏夢夢橘紅的喙,把叢雲澤帶回的亂七八糟的小玩意擺出來供檀珠挑選。

回來時順道去了一趟驛使那兒取信,果然家書又送來了幾封。想來皇帝知道了他這次死裏逃生,賞了他半月假休養,商聞柳琢磨著一別三年,是該回家探望了。

赴過大理寺同僚準備的席,商聞柳便定好車馬,又把小白鵝托付給陸鬥,這才帶著檀珠,一路南下,四天才到了清州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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