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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絕望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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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絕望的顏色

神性,在人的口口相傳中,它是凡俗存在們終生無法觸碰到的權能代表,是貴族用以標榜自己正統性的欺詐,是居於本我與自我之上的靈知光輝。

但在神秘側的世界裏,神性卻是可以用實際案例解釋的存在。

祂們站在人類的對面,是幾乎無意識的星球靈魂延展出的觸手,是自然的分身,是天與地、淡水與鹹水之下誕生的純粹結晶,是這個星球上數量稀少,但卻最原始的本土種。

人類於祂們而言,和外來的異物並無差別,即便逐漸擁有了智慧,但被生死所困、疾病所苦的姿態於神靈來說仍然過於弱小,只配充當祂們的玩物。

於是眾多人們舉起了反旗,他們偷學神的權能,分薄了原本只被神掌握的神秘,創造克制神的兵器。

神憤怒人的反抗,降下了災難,對其施加束縛,以成千上萬的死亡,作為小小的警告。

恩奇都也曾是這警告中的一部分,美索不達米亞的眾神不滿吉爾伽美什想要以王權淩駕於神權之上的舉動,便已神力和泥土創造了這天之鎖,並為他添加了約束神性的功能,想要以此束縛身體中流淌著三分之二神血的吉爾伽美什,鎮壓他的野心。

但恩奇都看見了花,看見了人所創造的美好,看見了王對神靈的反抗中,被殃及的人卻永不放棄希望的掙紮,看見了神的傲慢。

剝奪生命的天罰並不值得恩奇都畏懼,失去勇氣這一鋒刃才是兵器最為恐懼之事。

陰雲之下,腥鹹的海水反常識的向河岸和大海推搡,深紮泥濘從而汲取大地力量的鎖鏈更多的暴露在潮濕的空氣中。

所謂神便是指這個世界上最原初的生命,那麽,以僭越的技術,將人類的性質與神的性質融合在一起的生靈,又會被冠以何種稱呼?

這或許無關緊要。

只是,操控重力、居於天空的存在,已然觸及地面。

雙腳踏上橋梁倒塌時留下的破碎板塊,被人冠以神之名的重力使懷抱著大提琴箱,數十道壓制神性的鎖鏈不斷絞縮,暫時的像是嬰兒般蜷縮起來是個省力的明智之舉,但中也沒有這麽做。

他沈靜的註視著懷中擁抱之物,感受著那顆心臟緩慢的跳動。

大提琴箱的安全防護程度一直是最高級別,優先於自己本身的保護力度,即便是在未能預料到的情況下,仍然成功的將可能會對它造成損傷的一切抗拒在外。

可一旦彎腰的話,懷中脆弱之物便會受損,所以即便身體已經在絞鎖中滲出鮮血,他也沒有選擇這麽做。

更何況,恩奇都不會是勝者。

令人牙酸的金玉崩裂聲在耳邊不斷的響起,最先斷開的是絞住脖頸的,其次是縛住右手的。

冰冷的鎖鏈正在被扭曲的重力無情彎折、崩毀,而唯一會與這兵器並肩作戰的存在,已然化作消逝的靈子,被重力使回收利用。

只是,有一件事明顯不對勁。

“你們想要把我拖在這裏…這樣做,會讓你們在戰局上取得優勢?”

毛骨悚然的危險感突然猛增,化身為鎖鏈的恩奇都,能感覺到暴漲的力量從被縛的中心點奔湧而出,近乎實質化的魔力仿佛吞沒萬物的巖漿,瞬間便給鎖鏈的軀體蒙上一層遲鈍的銹感。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靈魂都在被銼刀一寸寸磨滅的鉆心之痛。

鎖鏈的狀態本該沒有感覺,可重力使的攻擊卻打破了常規,對第五元素精妙絕倫的控制好似一顆顆準確打入地基的鋼釘,瞄準了恩奇都的每一寸弱點。

誰會相信,這只是他稍微變化的對敵手法?

“…我本來不打算用,作為研究人工靈魂的失敗副產物,臨時創造數以萬計的人工靈魂碎片打入敵人的體內這一招,的確很有效,但對於沒有靈魂的外星存在來說卻是個笑話。”

“比較起來,這樣的手段無異於把普通人浸入強酸池,而你們作為保有人類認知的存在,理應是我的同伴。”

“但,我現在無法繼續仁慈。”

如鉛與鐵降下的雨,被腐蝕解體的鎖鏈一片一片的跌落地面,因形體的消散而飄揚的金色靈子,在這蔽日的陰雲密布之下宛如消散的希望。

兵器在不斷的破碎中發出了聲音:

[神的仁慈,於我們無用。]

——恩奇都的聲音裏並未存在遺憾。

因為,他此行與友人一同被背負的責任,已然達成。

中也感覺到一絲異常。

仿佛誰睜開了眼,某種被凝視的不自然感突然在身後顯現。

沈著的向後看去,可除了被吉爾伽美什的攻擊轟垮,又被海水浸泡過一遍的防波堤廢墟之外,什麽都沒有。

‘這些英靈在拖延時間,他們為什麽要拖延時間?’

中也低垂眼簾。

不知何時,本該被權能排開的腥鹹的海水居然蔓過鞋面,貪婪的舔舐著橋梁的混凝土斷面上,從重力使襯衣袖口處滴落的殷紅血液。

眼前被黑暗代替,無力感忽然侵蝕全身。

堪堪的用大提琴箱撐住差點倒下的身軀,如同低血糖患者緩過神來,重新恢覆了部分視力的重力使,緩緩的擡起右手,卻能透過手掌看到下方渾濁的海水。

不得不接受的現實荒謬的擺在眼前。

他居然,正在消失。

/

南極點,人理續存保障機構·菲尼斯·迦勒底。

以平常的角度看,世界都是過去決定現在,現在決定未來。

但在神秘側的角度上,過去與未來都只是一條條早已註定的枝丫,其上有不可量的分差,不可知的結果,這其間的各個相似卻不同的果實,就是所謂的平行世界。

而每一個平行世界的‘時間枝丫’都有固定的路程,人類的歷史如何對世界來說並不重要,但作為人類潛意識中‘想要生存’的部分形成的抑制力——阿賴耶,卻本能的不會對此坐視不理。

另一方面,世界想要以原本的形體繼續存在,便要遵守世界形成時的規則。正如蘋果會從樹上落下,生物會回歸死亡,時間不可倒轉。

同樣的,一個時間節點上不可存在表示現在和未來的兩個‘我’,也是其基本規則之一。≡

註視著衛星傳來的畫面,臥煙伊豆湖笑得像個偷到魚的小賊貓。

“這下神明大人總算是不得不回到未來了,他現在一定看著自己變得透明的身體,感到驚訝萬分吧~”

是的,從正面戰場上,這個時代無人能打敗掌握根源之門的中原中也。

近未來觀測透鏡·示巴,通常來說都只是輔助性質的道具,但考慮到重力使‘未來之人’這一重身份,性質便不一樣了。

示巴能做到對過去的時間節點進行觀測,自然也能做到觀測這個時間點的中原中也的存在。

只要在1994年1月31日,重力使被少年‘召喚’出來的那個時間節點對擂缽街某處未成年人聚集地進行觀測,身體年齡12歲的中原中也進入時間夾縫的頻段便能被重新確認。

雖然岌岌可危,但仍然未被來自未來的重力使改寫的‘時間枝丫’中,12歲的中原中仍然存在於1994年1月至1995年1月這條長線上。

既然如此,來自兩千年後的重力使,出現在這段時間裏,顯然違背了世界的基本規則。

太宰和臥煙伊豆湖所計劃的、所做的,便是利用其它世界存在、這個世界卻並不存在的近未來觀測透鏡·示巴,對12歲的中原中也,和兩千年後的重力使這雖是二者,卻仍然是同一人物的存在,同時進行觀測證明。

這就好比揭開薛定諤那位虐貓狂人的紙箱,向世界的基本規則揭示了重力使的作弊行為。

12歲的中原中也持有該時間節點的存在證明,但來自2000年後的重力使所持的存在證明,於這個時間節點來說,早已過期。

好比警察搜查到簽證有問題的渡客,不該存在於眼下時間的重力使會被遣返,具體表現便是對當下世界影響力上的消退、身體向未來流逝而導致的透明化。

“呼~”戴著棒球帽的女性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不愧是太宰君,換做是我,可編寫不出這樣一套規則。”

“[但這很合理。]”

少年平靜的說道,聲音令人聯想起代表告別的晚鐘。

/

橫濱,紅磚倉庫。

建築物便於戰場觀測的一間套房裏,靠著墻的藤丸立香的嘴唇有些發白。

雖說召喚英靈所用的都是源於地脈的魔力,但英靈戰鬥起來、特別是施放寶具時,以他約等於門外漢的資質,平常等級的供魔根本追及不上。

“…如果不是吉爾伽美什王,動用了[王之寶庫]裏的魔力爐進行戰鬥,我現在絕對已經被榨成人幹了。”

可即便如此,手上的令咒仍然用得只剩下一劃了。

無銘弓兵急速準備完成的螺旋劍用去一劃,恩奇都瞬間釋放寶具束縛重力使用去一劃,殘餘的令咒痕跡留在手背上,像是怎麽也擦不幹凈的鮮血。

但好在——

藤丸立香長舒一口氣,“終於贏了啊…總感覺對陣蓋提亞時都沒有這樣緊張。”

最起碼蓋提亞對看似脆弱的人類不屑一顧,永遠抱有輕慢之心,也根本不把微小之人的努力放在眼裏。

但重力使不是這樣,他對待任何對手都十分謹慎,從不吝嗇使用卑鄙的手段。藤丸立香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自己出現在重力使面前的瞬間,精神便會被對方完全操控的狀態。

瑪修也松了口氣,開始像小松鼠一樣在隨身的背包裏拿餅幹出來,“這

下總算可以安心修覆虛數潛航艇了~話說回來,因為作戰準備太緊張,我們從早上開始就沒有吃東西,前輩,你的肚子餓不餓?”

但是無人回應。

“…前輩?”瑪修有些遲疑的擡起臉,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瞳孔緊縮。

無論是藤丸立香也好,還是檢修著設備的小達芬奇,此時此刻,他們都無一例外的躺倒在地面上,手臂和小腿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搐。

而在視野盡頭的海面上,一輪黑色的太陽,正在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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