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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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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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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楞了楞,有點摸不著頭腦,“什麽意思?不是來調查我的?”

“我可從來沒這麽說。”伍德微微一笑。

驚訝片刻,我迅速調整好了表情,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伍德先生,亨利可是我的上級。”

“並且還是直屬上級,如果我的調查沒錯的話,你們倆關系很好,甚至很親密。”

“如果這是戰場的話,我想我們可以算作戰友。”我調侃了一句,心裏飛速打著算盤。

“很好,很令人羨慕的關系,我和赫爾姆斯先生就不可能。”伍德莞爾,從他那雙灰色的眼睛裏看不出什麽別的情緒,他蹺起二郎腿,摁下了桌子上的錄音機,說:“您放心,都是些常規問題,您隨便回答。”

“我對他知之甚少。”

“無所謂,萊利先生,知道多少說多少。”

於是接下來的整整兩個小時,在伍德的詢問下我詳細講述了我和亨利的認識過程、我如何被他招安、被他弄去農場訓練又被弄到歐洲,甚至在犯錯時把我摁在邁阿密軟禁等事件,同時告訴了他們在歐洲地區我如何通過搭檔南希或者一個叫做雷奧的如今活躍在東柏林的我曾經的線人來和他進行聯系,以及他每個月會給我的賬戶上打來多少資金、給我多少裝備等,對於工作上的事務我幾乎事無巨細地告訴了他們。當然,南希和亨利的隱秘我是提也未提。

伍德一邊點頭一邊記,最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問:“曾經你潛伏在德累斯頓,除了南希之外,還有羅伯特。”

“沒錯。”我點頭。

“羅伯特死了,向上面報告的是通敵。”

“沒那麽簡單,羅伯特想扳倒亨利,這才和蘇聯人搭上了線。最後又和蘇聯人沒談攏,才玩丟了小命。”陀思妥耶夫斯基說什麽來著,要讓謊言變得可信,多多少少得摻點真話。

伍德不置可否地聳肩,繼續問:“你在德累斯頓時和一個蘇聯軍官走得很近。”

“是的,這不是秘密。南希潛入了軍方內部,我和一名格魯烏也搭上了線,通過他我搞到了不少情報,相信局裏應該有記錄。”

“沒錯,記得很清楚。也記錄過你去史塔西裏走過一趟。”

“老兄,我差點死在那裏。”

伍德又是微微一笑,沒有透露出任何意味,站起身來朝我伸出手,“問詢結束了,感謝您的配合。”

我擠出僵硬的笑容,老實說,盡管伍德的態度很好,甚至頗為友善,可因為我自己心虛,時刻得掂量著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一個謊言套著另一道謊言都得給圓回來,兩個小時下來我幾乎筋疲力盡。

“您似乎有點累了。”我和他握手時,他說。

“抱歉,您知道我身體不好,前幾天還去了醫院,我有癲癇史,還有些陳年舊傷。”

聽到癲癇,伍德那張笑容不變的臉上終於透露出幾分驚訝,良久擠出了一句,“您辛苦了,局裏會感謝您為美國人民所做的一切。”

離開阿姆斯特丹時,已經是次日淩晨,我心裏焦急,徹夜未歸肯定會把某個人嚇得不輕。可現在還不能貿然回去,一路上我都得提防是否被伍德的人跟蹤,在海牙城內轉悠了整整一個白天,臨近傍晚時確認身後無人才敢出城。

金色的雲層斜斜地層疊在西方的天際,暮色籠罩在城內。教堂裏傳來古老的鐘聲,流經城市的河流倒映出一道陌生的身影。

一身農民打扮,我徘徊在巴士車站,以防被跟蹤,我沒有開車。隱匿在人群中,我小口喝著一杯提神的咖啡,耐心地等待車的到來。正當我準備進入檢票站時,一股大力突然從後抓住了我的手。還沒反應過來,耳畔傳來薩連科低沈的聲音。

“是我。”

提到嗓子眼兒的心瞬間放松,我僵硬地點了點頭。背貼在他的懷裏,我們跟隨人群走向檢票站,坐上了一輛老舊的、座椅嘎吱嘎吱直響的巴士,在濃郁的汽油味兒中,於暗紫色的夜幕中,巴士駛出了海牙。一路上,我們並肩而坐,緊握著彼此的手,卻一句話也沒說。

下車時,天已經完全暗了,黑色連綿不絕地從四方襲來。沒有星辰,沒有月光,一片啞然的、沈寂的黑。從主幹道走到我們的家還需要十幾分鐘,需要路過一片寬闊的農場,繞過好幾道籬笆墻,薩連科緊緊握住我的手,行走在泥濘的小路中,在前方為我提前踩好每一步。

腳步沈穩,卻一言不發。

他的打扮很樸素,比我還像農民。他甚至沒有剃胡子,下巴上生出了胡茬,青色的,方才在白色的路燈掠過時我看得很分明。

幾乎就是在關門的那一剎那,我被狠狠摁在了門上,那雙往日裏溫柔的雙眼裏,生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怒火。

可比這怒火還要分明的,是恐懼,以及……悲傷。

摁在我雙肩的手在顫抖,他發燒般地顫抖著幹枯的嘴唇,淩亂的金發,苦澀的面容,他竟以為我要再次拋棄他。

“抱歉,羅曼,我沒來得及給你打電話。”我低聲地抱歉,老實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心底很害怕,卻又很喜歡。

是的,非常非常喜歡。

他的神色悉數變幻,最終落在往日的溫柔當中,一只手捧住了我的臉,輕柔地撫摸,接著,他輕輕把頭伏在了我的頸畔。

“你讓我……怎麽辦。”

“對不起。”很沈重的難過從心底升起,我摟住了他的腰。

滾燙的淚水淌進襯衣,在鎖骨上留下了悲傷的印跡。我撫摸他的頭發,叫他擡起臉來看我。

“局裏在做背調,我被臨時帶走了。親愛的,嚇壞你了嗎?”

薩連科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搖頭說:“我只是很生氣。”

“生氣我徹夜未歸?”

“不,生氣你累,你一天一夜都沒有休息,是嗎?”他撥開我額前的長發,“你看起來很虛弱,我不喜歡你這副模樣。”

我笑了,抱住他說:“差點累暈了,你呢?怎麽也是這個樣子?像從戰場上下來的。”

“就差把海牙掘地三尺了。”

“一直在找我嗎?”

他不回答,只是紅著眼睛伸手解開我的襯衫領口。

“餵,不是心疼我嗎?現在就要?”我壞笑著打趣他。

“要什麽?”他抓住我的下巴搖了搖,“我要你去泡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明天起床吃我給你泡的酸奶麥片,喝上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當然,你還得吃點藥。”

“然後整夜睡在我的懷裏,哪裏也不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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