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Chapter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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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Chapter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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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很久之前我就是一個活在當下的人,我不去思量未來,也不去考究過去。可自從那回埃裏克事件之後,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樣過樂不思蜀的生活。未來需要考慮,需要盤算,需要經營。但這一點我從不在薩連科面前表現出來,因為在他雲淡風輕的面孔之下,我知道他小心翼翼隱藏著巨大的壓力。

但這個秋天,除卻這件事外,我們的生活格外地平靜。

在經過房東的允許後,薩連科抽空將木屋翻新,把籬墻也刷上了白漆。冬天要來了,每天閑暇時刻他都在院子裏劈柴,為了不會熄滅的爐火。我則學會了做飯,偶爾修剪一下衰敗的草坪。屋內的清潔由薩連科打掃,他不喜歡我蹲在地上擦地。他說我是屬於坐在沙發上吃酸奶的人。於是每天早上,我會就著一碗酸奶拌麥片,聽著廣播,看早已穿戴好的薩連科把家裏打掃得幹幹凈凈後在我臉上留下一個吻,步入清晨的濃霧裏。

大多時候他在海牙城內,而我也會在收到任務的時刻出去晃悠那麽幾個小時,也許一個白天,但每天晚上,我們總會依偎在這棟木屋內。

每天我都會告訴自己,此時此刻的我們才是真實的。

我們會喬裝打扮,挽著彼此的臂膀走過長長的河堤,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訴說分離的日子裏對彼此的思念。下雪時,我們則縮在壁爐前,共同品嘗一塊從城內買回來的奶油蛋糕。不可避免地在任務中受傷時,我們給彼此清洗、上藥,用厚厚的紗布纏裹住令人心疼的傷痕,用親吻消弭這不堪一擊的疼痛。情欲升騰時,我們不會避諱在這棟房子裏的每一個角落裏都留下我們的氣息。

很久以前我就在想,時間到底是一種什麽東西。它究竟是一種客觀存在,還是我們意識的返照。如果它是客觀的,為何在不同情況下有不同的速度。你明白我的意思,我相信這種感覺對任何來說都不陌生。在沒有薩連科的日子裏我度日如年,而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則是流逝如梭。不知不覺,1960年的鐘聲敲響,我們在和薇羅奇卡通完一通電話後,相擁著滾到了床上。

“又老了一歲。”我咬著薩連科的鼻尖說。

“你越老越漂亮。”他挑起我的長發,笑得眼睛彎彎。

“你呢?一把年紀了還不結婚,組織沒為你物色對象嗎?”

薩連科無奈地笑,“怎麽沒物色,可是我不是有你了嗎?”

“你怎麽交代的?可不容易吧。”我生出了好奇心,想聽聽這位少校被逼無奈下的幾次“相親”,老實說,當我第一次聽說蘇聯內部還管這事兒的時候著實驚訝不小。

薩連科有幾分害羞地低下了頭,“沒什麽好說的。”

“說,我想聽。”

“我……我說我在戰場上受了傷,傷到了那個,所以那個……那個不行。對方一聽,對我就沒有興趣,只有憐憫了。”

我睜大了眼睛,戳了他幾下,“餵,這可關系到一個男人的名譽,男人怎麽能說自己不行?當心別人笑話你!”

“我行不行你知道就好。”他翻身把我壓在了身下,吻了吻我的眼睛,“管別人怎麽想,你覺得我行,就行。”

我壞笑著捏了一把他,“我看你也不過如此嘛。”

“真的?”薩連科臉一白,神色頓時就不對勁兒了。

“不不不,開玩笑,開玩笑……啊!”當我被翻過來時,我被他的力氣嚇了一跳。接著某人為了證明他很行,折騰我到了淩晨。到最後我咬著他的肩膀說自己快散架了,他卻說我還有咬他的力氣,說明還可以繼續堅持。

於是第二天我走路都腿軟,但昨晚讓我爽得飄飄欲仙,這麽多年了,這個傻瓜還是這麽好拿捏。

我滿意地躺在沙發上吃酸奶,看他在被白雪覆蓋的院子裏劈柴。荷蘭每年冬天的雪都這麽大嗎?還是只有今年?雪中,薩連科只穿著件舊毛衣,戴著條我在集市上給他買的羊毛圍巾,他似乎不怕冷,隨著斧刃在空中劃出的優美弧線,從他唇間蹦出的灼熱氣流也化作霧氣散開在寒冷裏。劈開一塊木柴,薩連科直起身向後順了一把金發,回首望向窗內的我。

突然,他蹲下身,消失在我的視野裏。我正疑惑地從沙發上坐起來伸長了脖子找他,窗戶突然被推開,一團雪球就砸了進來。

“好啊你!”我笑著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想要開戰是吧?”

薩連科笑得很大聲,我抓起外套就跑出了屋子,然後迎來另一個雪球,差點栽倒在地。我不服輸,抓起一把碎雪就朝他撒去。可惜這攻擊性幾乎為零,盡管我一再改變戰術,可事實證明跟一個從小就生活在冰天雪地裏的俄國人打雪仗註定不是個明智的選擇,連挨數十個雪球後,我氣急敗壞地坐到地上,耍起了無賴。

“沒見過這麽欺負人的。”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小孩子。一個可以放心撒嬌的小孩子。

薩連科笑著走來,蹲到了我面前,捏了捏我的鼻子,“不服輸?”

我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他,“有本事跟我比……比……”見鬼,一時之間我竟想不出自己有什麽比他厲害的。

我懊惱地推開了他,“晚上欺負我,白天也欺負我。”

“對不起嘛。”他取下圍巾擦去我臉上的碎雪,”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

我瞅了一眼他,霜花凝結在金色的睫毛上,蒼白的兩頰上暈開幸福的緋色,冰天雪地裏我的心中湧上一股暖流,叫我直直地就朝他懷裏倒去。

匐在他暖烘烘的頸窩裏,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的、充滿暧昧的繾綣,好像在撒嬌。

“不,我喜歡你欺負我。”我低聲說,“白天欺負我,晚上更要欺負我。”

“這可是你說的,可不要後悔。”

“我為什麽後悔?”我抓住他的手,他順勢把我扶了起來。

“前提是你得健健康康,有時間我們去城內看醫生好不好?”他揉搓我凍僵的手,放在唇下哈氣。我搖頭,抗辯自己健康得很。

“我知道,我知道。”他牽我回到了屋內,把我摁在壁爐前的沙發裏,“可我希望你更健康,更有力氣,總有一天,你會搬起一個大大的雪球砸向我,把我砸暈,讓我輸得徹徹底底,心服口服。”

他笑著在我眼睛上親了親,“雖然我早就輸得徹徹底底,心服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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